《你不许听我的心！》失眠泛滥

60、潦倒（二） 万

　　万象盟最初建立于三陆交界的荆南，各地行客来往最广泛之处，谁也不知创始者是哪位江湖豪杰，短短几年竟可召集众多行客为其所用。

　　时有人说是曾经的风云人物某某大侠某某剑客，也有人说这是风泉山庄风朝颜的拓展业务，最匪夷所思之极，竟还有说是当年阵修大能温行云没死，投胎重又入世。
　　西陆莫名不少人对第三种说法深信不疑，温灵濯愕然，他们不是还来参加他娘的葬礼被温行舟讹了不少挽金么？

　　东陆妖族人族之争尚且放到一边，仔细查查，似乎连西陆鬼王妖王行客之乱万象盟也掺和了一脚，还老是拉偏架，有意壮大西陆行客的势力，归一宗近年的崛起大概少不了它的手笔。

　　切，光是这一条，就不可能是他娘。
　　温灵濯撇撇嘴，温行云在鹤云山多年，无论是汀兰还是别的地方，一概不单以种族论是非，善便是善恶便是恶。

　　这背后之人打着他娘的名头给自己争名声，还能得不少行客信任，看来是正与鹤云山有点联系。
　　温灵濯又想到了谢蜚。是应该去万象盟一趟。

　　没等他思及深处，门倏地大开，常越得意洋洋推门而入，又彭地一声带上。

　　温灵濯让他搅了思绪正烦躁，皮笑肉不笑道：“看来是有新进展了。”

　　常越大笑：“当然！打听这一块儿我可是有名的百事通！”

　　说到百事通温灵濯的脑海里就自动浮现一个红花衣的胖大娘，带入常越的脸一瞧，似乎也很相称……呃，挥之不去了。

　　温灵濯没忍住笑出了声，面前的傻子还当他是鼓励，更加自信开口，“锱川纵穿荆南，直直汇流入无妄海，海口堆积的都是人的尸骨法宝还有妖的内丹，万象盟强划了地界，杀了不少阻拦的妖人鬼，在那儿新建了总舵。”

　　“那也有几年了吧？”温灵濯蹙眉，他对锱川之事的印象还停留在温行舟到处找死，“有用的东西都被一群又一群的行客寻完了，到万象盟出现的时候都只剩骨头渣子了吧？”

　　常越大大咧咧把手一挥，“哎呀甭管，万一人家觉得地段好呢，北靠海东西临陆的多方便？咱们只管找到它，又不包别的。”

　　行。

　　温灵濯打量了他几眼，“带你进去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常越一顿，“那还得看你认识的官儿有多大。”

　　温灵濯狐疑：“若是个大的……你还要狐假虎威不成？”

　　常越拍手叫好：“聪明！”

　　“若是个小的，你是不是还要跟人家打一架呢？”温灵濯翻了个白眼。

　　这厮更是瞪着眼睛哎呦哎呦叫，啧啧称奇，“聪明！聪明聪明！”

　　不说就不说，演技拙劣糊弄谁呢？

　　温灵濯假笑几声，有意戏弄他：“我有令牌在身，还有风泉山庄作保，自是安然无恙，你呢？前脚刚泄露了人家机密之事，后脚便打上门去，不怕有命进没命出么？”

　　常越瘪瘪嘴：“怕有什么用，如若没有你救我我本来早成冤死鬼了。”他又咧嘴呲呲牙，一副凶狠相，“就当我已经死了，现在是讨债鬼。”
　　他又装得正经，“我想做的事凶险，不知者不罪，还是不知道的好，不拖累你。”

　　温灵濯没再说什么，休整休整，随便给他俩安了个身份，照他画的路线图一路往北。

　　＊

　　传说锱川的水里浸满了罪孽，阴气极旺，养出了一条水脉。又连同汇入无妄海，司灾女神栖息之所，消解了几分孽力，更是修行炼性的好地方。

　　温灵濯啧了声，算是明白过来了，法宝算什么，那儿有练功宝地来的好呢。

　　只是这地儿水汽重阴气更重，铜青色的门黑面的守卫，死气沉沉不像个活人。

　　见到温灵濯手中那块令牌，守门人神色古怪，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许久，又恭恭敬敬双手奉还，为他们打开了门。

　　他不许两人乱走，一路领着，也不许他们说话，悄无声息地走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

　　周围的槐树长得倒好，高大葳蕤，遮云蔽日，光影细细碎碎，看也看不分明。
　　温灵濯腹诽着，骤然面前多了一个面具人，吓得他浑身一僵，直愣愣不敢动，后知后觉咽了下口水。

　　面具人看不出反应，淡淡看了眼守门人，只说要将温灵濯引去见他主人。

　　守门人毕恭毕敬退下了，面具人还是不说话，转身在前面领路，看也不往回看一眼，似乎并不在乎温灵濯有没有跟上。

　　温灵濯放松下来僵住的身体，松松气儿，耸了耸肩迈步追上他。

　　常越也理所当然要跟着一起去，跟在屁股后头七弯八拐绕了半天，都走到院门口了，面具人却倏地回头，笑吟吟道：“主人只见这位公子，闲杂人等免入此门。”
　　话里话外皆是傲慢，气得常越当即就要暴起，还好温灵濯眼疾手快拉住了。

　　这厮疯了？难道想在这儿打起来吗？你灵力尽失我花拳绣腿，能抗得下几招？

　　温灵濯悄悄传音：“你不用顾忌我，只管照你自己计划行事，我自有办法脱身。”

　　常越瞪了面具人几眼，刻意哼了声叫他听见，大步流星离开。

　　“可笑。”面具人说得小声，但温灵濯不会听不见。
　　他语调轻浮，很是看不起常越，那双露在外头的眼睛里俱是轻蔑。

　　温灵濯缓缓问：“你想让你家主人再等多久呢？”

　　面具人似乎笑了声，听不出意味，歪歪脑袋看了他一眼，伸出手作请。

　　谢蜚倒是自在，独自坐在蒲席上，等他的功夫便泡好了几回茶。

　　他与谢蜚对坐，中间隔着一方紫木小几，温灵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总觉得眼熟。

　　“和山上那张是不是一样，”谢蜚探身过来，给他斟了一杯茶，垂着眼低低地笑了声，“我的记性很好呢。”

　　他倒痛快，话语间一点儿不遮掩和鹤云山的熟稔，省去了温灵濯多问他那些有的没的。

　　温灵濯接过他的茶，白瓷杯小巧，洁白无瑕，滚烫的茶水却只透过杯身溢出丝丝暖意，传递到掌心。
　　他忽地开口，直白道：“温行舟倒是很避讳提及你，他人小气，比不得谢盟主大度。”

　　谢蜚似笑非笑，支颐半倚着小几，摇摇头叹：“唉，猜错了。”

　　温灵濯也笑：“哪儿错了？”

　　“其一，我不是此地盟主。”谢蜚撇撇嘴，颇为嫌弃，“你见过还要自己出门干活杀人的盟主么？”
　　他笑眯眯，又补充：“或许有，但万象盟的盟主特别见不得人，干不了亲手操刀的活计。”

　　谢蜚被自己讲的冷笑话逗乐了，垂着头肩膀抖个不停，闷闷地笑了许久，好不容易终于想起对面还坐着个人。

　　他勉强压平嘴角，接着道：“其二么，实则我比温行舟小气，他越刻意不提我越要大张旗鼓，改明我就叫人画张大报三大陆沿着街贴。”

　　温灵濯：“怎么个画法？”
　　掌中渐渐没了暖意，茶凉着一直没喝，他吹了吹面上浮沫，浅浅啜了口，这才看清原来杯底还有一对栩栩如生的游鱼，一红一白相对。

　　他盯了一会儿，移开眼，对上谢蜚的目光，夸赞得真诚，“好茶。”

　　谢蜚不轻不重哼了声，“你们医修出门在外就敢随便吃来历不明的茶？”

　　“……好吧。”温灵濯嗤嗤笑了声，咂吧咂吧嘴里的味道，随手把杯子搁下，“现在够谨慎了吗？”

　　谢蜚直直盯着他，闻言也跟着弯弯眼睛。臭小子，长着和他娘七八成像的脸，偏偏被温行舟养出了一模一样气人的本事。

　　“你的性子跟你舅舅倒是像。”他随口感慨，不带什么意味。

　　“免了。”温灵濯皱皱眉头嫌弃，又很快舒展开眉心，“他只说过我咸吃萝卜淡操心的老妈子脾气是从我爹那儿传的。”

　　他又抬眼回视，对上面前人的视线，语带探究，“你以前在鹤云山呆过？”

　　“算是吧。”

　　“那你见过我爹吗？”温灵濯笑眯眯瞧着他，“他和温行舟说的像不像？”

　　谢蜚没什么反应，兴致缺缺道：“大差不差吧。”反正是个无趣的男人，心软懦弱一无是处。
　　他默了默，问：“你很想知道你父亲的事？”

　　“你是温灵鸢的生父么？”温灵濯没头没尾突然平地一声雷。

　　谢蜚让他梦到哪句问哪句的聊法逗笑了，忍不住奇道：“何有此言呢？”

　　“不然我也想不出为什么温行舟和我娘都恨你。”温灵濯摊摊手，“如果不是还请担待，最近陪我妹妹话本子看多了。”
　　下意识就往恨海情天痴男怨女这头想了，略一带入居然也能说得通……

　　我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恨我，不用一遍一遍强调。谢蜚无奈，“少看点乱七八糟的东西罢。”

　　哦豁，居然不否认吗？

　　“当年你娘之事，在我意料之外。”提到这个人，谢蜚神色莫名淡了些，比起方才开玩笑时的浅笑，显得冷漠凉薄，“她不愿留在我身边，强硬要回鹤云山，我放了她。生下温灵鸢她却还是又回来找到了我。”

　　“我们曾经有一个交易，不，应该说是承诺，她用命替我保管一样东西，我也得永生永世呆在万象盟。”

　　谢蜚的话好生奇怪，温灵濯云里雾里没听明白。仗着自己是长辈知道不少往事就可以故弄玄虚耍流氓了么？这不是欺负人吗？！

　　眨眼间谢蜚又恢复了浑不在意的恣睢模样，没承认也没否认，却反过来控诉温灵濯的不是，“你以为你不在耍流氓么？东拉西扯的同我说这半天话，不就是想摸摸虚实？”
　　他一撇头，重重哼了声：“趁我心情好，要说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