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玄机（三） 我有私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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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灵濯盯着床榻上鼓鼓囊囊的一团，叉着腰无奈叹息，“阿裴你……”
被子外露着半个毛茸茸的脑袋，看不见裴清溯的脸，听见温灵濯的声音又往里头缩了缩。
温灵濯又轻轻叹了声，其实此刻只要他说一句“阿裴我可真要生气了”，裴清溯就会手忙脚乱爬出来，说不准还会垂头丧气地拽着他衣角跟他道歉。
但他也跟着沉默，坐上床探身过去小心翼翼一点一点掀开锦被。
像挑开新娘子的盖头，缓缓露出藏在底下的容颜，从乌黑的发丝、光洁的额头流连向下，氤氲的眼，高挺的鼻梁，紧绷的薄唇，被晦暗的烛光笼了一层昏黄，就此清晰印刻成他心里的模样。
裴清溯泪眼朦胧，迟迟等不到他开口，急急直起上半身凑近，“阿濯，明天往后我就又是许久见不着你，今天别赶我走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洒在脖颈，靠得太近，温灵濯猛地回神，入目便是裴清溯的唇，开开合合，近得好像要贴上自己的脸颊。
他下意识就往后躲，却让人抽泣着抓住了衣袖，霎时僵硬了身体，动弹不得。
“阿裴，回去了。”温灵濯心乱如麻，别过头去堪称刻意地躲开裴清溯水雾弥漫的眼睛，尽力硬下声音，“回你自己的房里去。”
裴清溯不肯，哀哀地注视着他，“让我听听你的心好吗，阿濯，你的心才不会这么对我。”
这句话无意之中戳中了温灵濯的心事，让他本就杂乱无章的思绪雪上加霜，恼羞成怒一般一把扯回自己的袖子，推着裴清溯要把人赶出房门。
又后知后觉对裴清溯太狠心，温灵濯抵着门，犹豫着开口：“我怕你太依赖我，我知道我走了你会难过，你一难过我就走不了啦。”
裴清溯急着要说什么，又被他抢过话口，“夜里风冷，别傻站了，快回去！”
温灵濯毫不留情，故作凶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带上门，把裴清溯关在门外。
“温灵濯。”裴清溯无措地拍了拍门，没有得到回应，“温灵濯，温灵濯，温灵濯……”
他恨恨地盯着了许久，仿佛企图一眼望穿，最终也只能拿额头抵在冰凉的木门，“我恨你。”
轻得不能再轻，声音让风卷了去，落不到那人耳边。
一门之隔，外头的人固执地守在寒夜，里头的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温灵濯睡不着，索性又把东西清点了几遍，检查了下温行舟那头阵法的状况，确认无误后也算彻底失了眠。
他不知道裴清溯还在不在门外，也不想开门去看看。
温灵濯按了按心口，如果让裴清溯听自己的心，会得到什么答案呢？或许他快想明白了，但是也怕自己私心太过。
养孩子养一半就不回家算不算弃养啊？
也不知道这次出去要多久，回来阿裴和鸢鸢定然大变了样。
会是什么样呢？阿裴说不定能赶得上自己，鸢鸢也或许长进许多……阿裴长得好看，以后还会长得更好看吗？他长大后会离开鹤云山吗？还是会乖乖等自己回来？他说找不到爹娘了，要是以后找着了呢……？
怎么又想得这么远了，不行不行，真要睡了。温灵濯拍拍脸，下定决心狠狠闭上眼睛。
第二日清早他要走时，裴清溯没来送行，温灵鸢起不来，阿癸便在山门同他招招手，叮嘱他一路小心，他也只是笑笑，叫他们看好温行舟。
别的什么也不再多说，温灵濯也招招手，孤身一人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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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姨不会告诉温灵濯很多，但他也大抵猜得出来温行舟想要去找谁、想要帮什么忙做什么事。
现下情况无非是，妖族内乱加剧，人族宣帝遇袭，人妖两族和谈搁置。
动乱之中妖盟威信渐渐压过了各大北境妖王，穆离一天天累得脚打后脑勺强硬争来的结果，再加上应叔坐镇，温灵濯不操心妖族那头。
出了姑获鸟一事，人与妖关系紧张，不管是他还是温行舟都不可能大张旗鼓地打上妖盟找穆离。
不知道温行舟后来是怎么处理万象盟的事，自打他回山以来，这个疑似幕后黑手的组织和那位不愿再被提起的故人再也没出现在温行舟的口中。
温灵濯在储物袋中翻了翻，找出被遗忘许久的令牌，一面刻着篆体的万象盟几个大字，另一面则是凹进去的几道花纹，摸上去像是几个圈，辨别不出究竟是什么图案。
谢、蜚？
他又是什么人呢？能让温行舟闻之色变，应该和鹤云山渊源匪浅吧，早知道走之前问问风姨这人谁了。
听说鬼市里的风华书局分舵出了事，风朝颜昨儿个就赶过去了，走之前还不忘交代应洛尘替她每日上山加固温行舟门前的阵法，势必要叫这厮寸步难行。
说实话温灵濯不大想去找谢蜚，呃，其实他连鼎鼎大名的万象盟在哪儿也不知道。
东陆人族地界不小，前几十年和妖你来我往打得不少，这边往外扩那头往里缩的，到近年领土便一直往外划出去，和妖混居。
不同于其他需要通牒的地方，荆南是南靖千林国战败后按约赔给宣国的其中一座城，因而这儿的原住民都是妖，有些不愿离开故居的死缠烂打要留下。
“要我说，咱们这不偷不抢一心安生过日子的，和妖也闹不起来，干什么又要打仗呢？”面摊的老师傅满面愁容，手颤颤巍巍地抖，捞出细长的挂面，浇上汤汁，让他家老婆子端出去。
邻座的行脚客闻言也应和了几句，话里话外都是赞同之意。好不容易安定下来，谁情愿接二连三地起战事。
“哼，你不和妖闹，拦不住妖饿火烧心——”一个声音突兀地插|入交谈，引得众人纷纷看去，那斗笠小伙抱胸也不甘示弱地一一回视，直直定在老师傅身上，作势恐吓，“吃了你啊！”
“哎呦呦，这是哪里的话，这好生修行的妖还看不上您这五两肉呢，吃了也不知道得添多少债~”立刻又有女妖笑嘻嘻地回，“不过看这遮头遮尾不敢以貌示人的样儿，我看不会是风流债了~”
“你！”斗笠小伙气急跳脚，一下窜起来摘了头上饰物，“你什么意思！”
见他如此正中女妖下怀，她捂嘴呵呵娇笑几声，“郎君误会，我当然是——丑人多作怪的意思~”
正是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周边人无不屏气不语生怕惹祸上身，一片寂静之中，温灵濯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几人又循声看向了他，温灵濯背对着众人，搁下手中的面碗，转过身，无辜地耸耸肩，仿佛刚才笑的不是他一样。
方才还嚣张的男人见到他却神色骤变，也不和女妖争辩了，一双眼睛好似要喷火，死死凝着他，咬牙切齿愤恨难平，抬手便冲他脖颈掐来。
女妖以为这人要向自己出手，一早预备着，他一动她便下意识回击。
直到妖力将男人击飞，狠狠撞烂了小摊的桌椅，木屑粉尘纷纷扬扬。
女妖有些意外，看了看地上咳血的人，又偏头看了看同样诧异的温灵濯。
听见男人声音之时温灵濯只觉得有些熟悉，待转过身看清样貌，他才算认出来。
哎呀，好巧，这不是归一宗的常越师弟么？
温灵濯皱着眉，掏出钱袋子搁在桌上，“面钱和损失，我替他付了。”
又坦然自若地迎上女妖的目光，真诚地问道：“我意欲保他一命，阁下出价吧。”
女妖愣了愣，咯咯地笑：“我早解了气，可不要他的命。”
说罢，她摆摆手又坐回了位子，和小姐妹叽叽喳喳边聊边吃，跟无事发生似的。
温灵濯冲吓坏了的面摊老师傅老婆婆揖了一礼，顶着众人古怪的目光拖着死沉的常越信步离开。
他给常越把了一脉，经脉受损，内府溃败，灵气四散像个漏气的布袋，浑身上下都是红疹没一块好皮。
看他对自己恨之入骨的模样，大抵以为是温灵濯喂给他的那颗定真丸害他沦落至此。
看他今日嘴巴比脑子还快的样子，不会定真丸还在他体内吧？不应该啊，他不是让应洛尘给他解药了吗？
温灵濯不放心，怕他苏醒过来暴起躁动，有碍自己治疗，索性拿缚仙索捆了他，一不做二不休，把他嘴也塞上，省得他破口大骂，还能省点力气。
虽然不知道常越因何变成这副模样，温大夫也没见过什么毒能有这种病症，但他捡都捡了，早点治好早点去寻谢蜚吧。
三针定神七针封穴，先堵了漏气的内府再修理残破的经脉，只是这灵气枯竭了真没什么办法，饶是小境界圆满的温灵濯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出能填补他内府的灵力来。
内府缺少支撑的灵气一定会逐渐萎缩，直至再也无法容纳灵气，灵息消失，再与常人无异，他自己要想靠修行弥补回来是绝无可能的。
常越的眼皮动了动，看样子是要醒了，温灵濯叹了口气，收起针，又探了一遍脉，好了一点，聊胜于无。
这吵闹的家伙睁眼一看见他就疯狂地挣扎，拿头咚咚撞床板，嘴里呜呜地叫，温灵濯不理会，自顾自阖上门借厨房煎药去了。
让他自己在房里闹一会儿，累了就好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