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安阳》小手冰冷a

15、2017年3月 救赎 大概，是彼

　　三月二十三，是我的阳历生日，之前在宿舍，我们有个不成文的默契约定，谁过生日其他人就合资买蛋糕出饭钱，大家从不互送礼物，省钱省精力。所以就算到了现在，我收到的礼物都基本停留在高中朋友阶段。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随着渐渐长大，对生日的热情渐渐减少，到了现在工作，它似乎已经成了负担。比如现在，生日正好撞上组内聚餐，于是在KTV里我被同事们簇拥着再来一首。
　　“来，寿星再点首什么？”
　　我强颜欢笑，“点个《好运来》吧，也祝福大家好运来。”
　　“好嘞！”
　　讲真，虽然我偶尔也喜欢去k歌，但在这被一群同事们当焦点的KTV，我宁愿窝在家里追小伙伴按头安利的番。

　　好容易熬完被迫社交的时间，大家三五成团拼车回去了，时间久了大家也都大概清楚彼此的方向，我和安阳自然是凑在一起。
　　安阳：“我们打车回去吗？”
　　我突发奇想，觉得散散步也挺好，道：“要不我们走回去？反正这离家不远。”
　　安阳：“好。”
　　于是我们开启了半个小时的回家路。

　　我伸着一只胳膊，另一只手从脑后拉住它，以一个较有形象的姿势舒展了一下，“感觉现在越来越不期待生日了，别人的还好，可以闹腾一下，自己的，真是一点也不想过了。”
　　安阳偏着头静静地看着我。
　　“因为自己过生日大家都在闹腾我，就像今天。”我无奈地吐了吐舌头。
　　安阳：“还是分人吧，分谁给自己过生日。”
　　我表示赞同。
　　安阳：“我也不喜欢不熟的人在我身边闹哄哄的，不过熟人就另当别论了。”
　　我：“话说之前大学，生日时你们俩都怎么过的？”
　　安阳：“我们两个没有单独一起庆过生日，基本都是宿舍一起过，出去喝酒撸串什么的。”安阳话锋一转，“我给你讲点别的事吧，你想听吗？”
　　“好啊，你讲。”现在的安阳话渐渐多了起来，并且乐于分享很多琐事。果然，大家都是会忍不住和别人说自己喜欢的人和事的，再小的细节都恨不得掰碎了讲讲自己的感受。原来的时候无人诉说，现在一股脑地全部向我倾来。当然我是甘愿举个大盆，全接住的！

　　“我之前虽然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但我还是能清楚地知道我不喜欢什么的。我不喜欢的东西真的超多，只是我不去表达自然也没有人会在意。”安阳睫毛低垂，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涩味，“记不清具体什么时候了，大概大二下学期吧。有一次女朋友约我去咖啡厅复习，说是复习，其实也就是去约会，只是临近期末她说去复习我也就没有理由拒绝了。”
　　安阳：“恰好，张烨也在那复习，我们打了个招呼就找空位坐下了。我看着书，女友在边上滔滔不绝。我没注意到张烨是什么时候走的，是收到了他发来的消息，抬头才发现他的位置已经换了别人。”
　　“你那时还不喜欢他对吧。”
　　安阳点点头，“嗯，我也不知道他喜欢我。”
　　我不禁好奇道：“我插一句，他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安阳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我自己的事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但那是他的事了，我不能说。”
　　我一脸懵逼，问：“可你之前说的不也是他的事吗？”
　　安阳：“不，那是我的事。”
　　当时的我没有理解他的意思，顶着一头问号，却也没有多问，只觉得安阳一定是个保守秘密的好树洞，就继续顺着他的意思继续听下去了。

　　安阳：“他给我发消息说，社团学长有点事需要帮忙，让我们去活动室，我当时虽更想复习，但又觉得去社团干活要比现在陪女友好太多。于是答应下来，他又回消息给我，‘没事，事情很少，我一个人也能干完，你如果忙就不用来了。’”
　　安阳：“好不容易有跑路的理由自然不会放弃，连忙说自己不忙马上过去，就和女友道别，说社团学长有事找我，让她先自己复习不用等我，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结果刚出咖啡厅的大门，张烨又发消息说东西他拿回来了，让我直接回宿舍。”

　　不巧我们正好被黄灯拦下，便停下等下一个绿灯，人流缓缓聚集，安阳住了嘴。等信号灯宣布可以通行，大家陆陆续续过了马路又三五散开，安阳才开始继续他的故事。
　　“当我赶回宿舍的时候，屋里只有他一个，问他需要做什么，他说他瞎编的，没有学长找我们。我愣了一下，他解释道：看我好像不是很喜欢呆在那，于是就编了个理由帮我离开。我完全愣住了，我谁都没说过，可他感觉得到我不喜欢。”安阳的眸子里折射出淡淡的光晕，“他继续解释：‘我怕自己猜错，于是又留有余地，不过看你急着回来，搞不好我猜的是对的。’我笑了，他猜的不能再对了，我对他说谢谢，然后我们就在宿舍里继续复习了。”

　　“在那之后，他还对我说：‘不喜欢就找个理由拒绝啊，你很优秀，没有必要非讨好别人不可。’”安阳扭头看着我，很认真地说道：“阿莫，你知道吗，我听过无数人夸我优秀，但这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我不必讨好别人，我也是那时才意识到，原来我一直在揣摩别人的心思尽力讨好。更可怕的是当时的我并不想改变。”
　　我第一次觉得安阳的温柔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丧，在外人看来再好相处不过的人，其实是被自己温柔的个性厚厚地包裹着，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如果安阳不说这些，我可能这辈子都看不破，“唉，摸摸你的脑袋。”
　　安阳顿了顿，居然真的低了低头，我连忙解释：“不是，我就是……我的意思是想安慰你，摸摸头，不是真要摸你的脑袋。”
　　他撇过头去似乎在笑自己，我捶了他的肩膀一下，“你是不是傻。”

　　踟躇了一会我低下头，继续说道：“其实，我一直以为你是个优秀性格又好的人，十分完美的存在，可我没有想到过，你的后面背负过什么。之前也是，我只以为你们是关系很好的室友，恩爱的恋人，我更没有想到过，张烨对你来说，是某种救赎般的存在。”不知道自己是用什么样的表情说完这段话的，不过大概是苦涩却又无能为力的模样吧。
　　安阳突然停住了脚步，落到了我的身后，“你也是哦，阿莫。”
　　我也停下来，低着头缓缓转过身，安阳的皮鞋上沾了少许尘土，挺直的裤管略拂着鞋面，“虽然没有张烨的光芒大，但你也是救赎啊。”

　　我抬起头，安阳站在那，恰巧一辆车打着远光灯过去，他逆着光的轮廓渐渐模糊，柔和地融进黑暗里。什么啊，这个浑身都写满天使二字的人，居然把救赎这个词赐给我？
　　我一直都是个卑微又没什么优点的存在，从小到大，样貌平平，成绩平平，人缘平平，是一个丢在人群里会被瞬间淹没的存在。我这样的存在，也可以成为什么人的救赎吗？
　　可恶！

　　“你之前都是这么哄人的吗？怪不得勾搭得到那么多女朋友。”
　　“诶？你哭什么？”安阳一脸慌张地摸着大衣口袋，“我好像没带纸巾。”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泪毫无征兆地出现，甚至都没等我的神经回馈信息给大脑，就已经攒够了一大滴，咕噜噜地顺着脸颊往下滚，也不留我反应的时间。“没事，不用你，我自己带了。”我掏出纸巾在脸上胡乱抹了抹。
　　安阳解释说：“不是的，我没有哄你。虽然我确实很会说场面话，但是绝不会说些不切实际的话，也从不许诺我做不到的事。”隐约间好像听到安阳叹了口气，“说出来你或许不信，我虽然有过很多对象，给她们买过很多东西，但我一句喜欢都没说过的。”
　　也不知道有没有抹花专门为生日化的妆，反正马上到家了，也懒得管这些，我重新抬起头，“我才不是要你这些奇怪的解释，我也没有什么能救赎你的，快走啦，马上到了。”转身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有些事情，我知道有就好了。”安阳快走两步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