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行道的命题》冰棺鱼_icecube

9、第 9 章

　　学校终于把秋游安排下来了，目的地是市郊一处新开发的湿地公园，据说环境不错，可以徒步、观鸟，还有一片挺大的草坪可供班级活动。

　　消息公布时，教室里难得地沸腾起来，暂时冲淡了期中考试前的紧张空气。大家都在兴奋地讨论要带什么零食，穿什么衣服，以及如何逃避掉那些枯燥的集体项目。

　　沈睽明对此兴致缺缺。他一向不喜欢这种过于喧闹和程式化的集体活动。但当他下意识看向怀桓时，却发现对方脸上并没有多少兴奋，反而是一种略显复杂的、混杂着期待和些许不安的神情。

　　课间，怀桓主动走过来，倚在沈睽明的桌边，语气带着点试探：“秋游，你去吗？”

　　“可能吧。”沈睽明模棱两可地回答。

　　“我觉得……应该挺有意思的，”怀桓笑了笑，目光却有些飘忽，“出去走走，换个环境，也许……”他停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转而问道，“如果去的话，我们一组？”

　　沈睽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怀桓似乎因为这个简单的应允而松了口气，笑容变得真切了一些：“那就说定了。”

　　然而，秋游前一天，怀桓请假了。

　　班主任只是轻描淡写地通知大家，怀桓同学因为身体不适，明天的秋游无法参加，让大家玩得开心。

　　教室里响起几声惋惜的议论，很快又被其他话题淹没。沈睽明看着旁边空荡荡的座位，心里那点原本就不多的期待也沉了下去。他想起怀桓说起秋游时那种复杂的表情，想起他说的“换个环境，也许……”。

　　也许什么呢？也许能让他暂时好过一点？也许能喘口气？

　　但这个“也许”，连同他主动的邀请，一起失约了。

　　秋游当天，天气意外地好。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湿地公园确实景色宜人，芦苇摇曳，水鸟翩跹。同学们三三两两，拍照，嬉闹，分享零食，玩着幼稚的集体游戏，空气中充满了青春无忧的喧哗。

　　沈睽明独自走在人群边缘，有些格格不入。他看着那些欢笑的脸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怀桓的缺席，像一幅热闹画卷上被刻意留白的一角，突兀而醒目。他本该在这里，带着他那温和的笑容，或许会指着某只掠过水面的鸟轻声惊叹，或许会在大家起哄时有些不好意思地参与游戏，又或许，只是安静地走在沈睽明旁边，看着风景，暂时忘记那些压在他身上的东西。

　　但现在，只有沈睽明一个人，看着这片怀桓或许会喜欢的、开阔的风景。

　　午餐是自由分组。沈睽明这组少了怀桓，气氛却似乎更热烈了些，大家七嘴八舌地分享着各自带来的食物。沈睽明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一点三明治。他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和怀桓的聊天界面。

　　上一次对话，还是几天前关于一道物理题的讨论。

　　他打了几个字：“好点了吗？” 想了想，又删掉了。换成：“秋游没意思。”

　　发送。

　　没有立刻收到回复。沈睽明也不在意，将手机塞回口袋，继续心不在焉地听着周围的喧闹。

　　下午的活动是自由徒步。沈睽明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径，慢慢走着。秋日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在林间小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清新凉爽，远处隐约传来同学们的欢笑声，反而衬得这里更加宁静。

　　走到一片开阔的临水地带，沈睽明停下脚步，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拿出来看，是怀桓的回复。

　　“抱歉，突然不舒服。你玩得开心吗？（笑脸）”

　　沈睽明看着那个标准的笑脸表情，几乎能想象出怀桓打出这个符号时，脸上那惯常的、带着歉意的温和笑容。他总是这样，即使自己状况不佳，也要先顾及别人的感受，或者说，维持一种“一切正常”的表象。

　　沈睽明没有回答“开心”或“不开心”，他对着眼前开阔的水面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怀桓回复：“很漂亮。真想看看。”

　　字里行间，透着一丝真实的向往和淡淡的遗憾。

　　沈睽明又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发了过去。有摇曳的芦苇丛，有掠过天空的鸟群，有被阳光照得金黄的落叶。

　　怀桓没有再回复文字，只回了一个“（谢谢）”。

　　沈睽明收起手机，继续沿着水边漫步。他不再觉得这次秋游完全乏味了。至少，他替那个失约的人，看了这些风景。

　　傍晚，集合返校。大巴车上充满了疲惫而满足的喧闹。沈睽明靠窗坐着，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染上暮色的田野。

　　他想，怀桓此刻在做什么呢？是一个人待在那个他从未去过的家里，对着窗户发呆？还是强撑着不适，在复习落下的功课？又或者，仅仅是陷在某种旁人无法理解的疲惫或痛苦中，独自捱过这段时间？

　　他无从得知。

　　但他知道，自己发给他的那些照片，或许能带来一点点慰藉，哪怕只是让他在那片他觉得“闷”的、透不过气的环境里，看到一小片外界的、开阔的光亮。

　　周一回到学校，怀桓已经坐在了座位上。他看起来瘦了一些，脸色在明亮的晨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精神似乎还行，正和前排的同学说着话，笑容依旧温和。

　　沈睽明坐下时，怀桓转过头，对他笑了笑，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感激，轻声说：“照片，很好看。谢谢。”

　　“嗯。”沈睽明应了一声，拿出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