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行道的命题》冰棺鱼_icecube

8、第 8 章

　　第八章

　　季节悄然更迭，空气中的湿热被一场接一场的秋雨洗刷。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窗外天色阴沉得厉害，黑压压的云层仿佛触手可及。临近放学，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巨响，瞬间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教室内响起一阵小小的骚动，没带伞的学生开始愁眉苦脸地商量对策。

　　沈睽明看了一眼窗外如注的雨幕，又看了一眼旁边座位的怀桓。怀桓正望着窗外，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支旧钢笔。他的书包旁边，并没有雨伞。

　　“你没带伞？”沈睽明问。

　　他记得上次下雨，怀桓也没带伞。

　　怀桓回过神，笑了笑，带着点无奈：“嗯。看早上天气挺好，就忘了。”他顿了顿，补充说，“没事，等雨小点再走，或者跑快点到公交站。”

　　雨势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伴随着隐隐的雷声。教室里的同学渐渐走空，只剩下他们两人和几个同样在等雨停的学生。

　　沈睽明沉默地收拾好书包，拿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让他把车开到教学楼楼下。放下手机，他看向怀桓：“我车到了，送你一段。”

　　怀桓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太麻烦了，我等雨小点就行。”

　　“顺路。”沈睽明言简意赅，拎起书包就站起了身。他家的方向和怀桓家不完全顺路，但绕一段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他不想看到怀桓像上次那样，冒雨跑向公交站，或者独自在这里等到不知道什么时候。

　　怀桓看着沈睽明不容拒绝的态度，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跟了上去，脸上露出不好意思：“……那谢谢了。”

　　两人共撑一把伞，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雨伞不算太大，沈睽明下意识地将伞向怀桓那边倾斜了些，自己的半边肩膀很快就被雨水打湿。怀桓注意到了，想往旁边让让，却被沈睽明用眼神制止了。

　　温暖干燥的车内，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世界瞬间安静下来。怀桓轻轻舒了口气，随意拂去头发和肩膀上的水珠。

　　“麻烦您了，王叔。”怀桓对司机礼貌地说道，他记得上次也是这位司机。

　　“不麻烦，怀同学住哪里？”司机和气地问。

　　怀桓报出地址。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幕中的车流。

　　车内空间密闭，弥漫着淡淡的皮革清香和潮湿的水汽。怀桓有些拘谨，目光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水模糊的街景上。沈睽明也不是多话的人，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怀桓忽然开口，像是为了打破沉默，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气象预报说晚上会停。”沈睽明回答。

　　“哦，那就好。”怀桓应了一声，顿了顿，又轻声说，“其实……听听雨声也挺好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了。”

　　沈睽明侧头看他。怀桓依旧看着窗外，侧脸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只有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会在他脸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光影。

　　沈睽明注意到，怀桓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微微蜷缩着，指甲修剪得很干净。那双手，曾经在课堂上流畅地书写，在实验室里稳定地操作。现在，在膝盖上紧张的攥着，有点发白。

　　“嗯。”沈睽明低低地应了一声。

　　车子驶过繁华的街区，转入相对老旧一些的街道。路灯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就在前面路口停吧，王叔。这里面不好掉头。”怀桓指着前方一个小区入口说道。

　　车子稳稳停下。

　　“谢谢，麻烦你了。”怀桓再次道谢，笑容真诚。

　　“明天见。”沈睽明说。

　　“明天见。”怀桓打开车门，撑开伞，快步走进了小区大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和楼宇的阴影中。

　　沈睽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过了一会儿，才示意司机开车。

　　回程的路上，雨似乎小了一些。沈睽明靠在后座，车内似乎还残留着怀桓身上带来的，混合着雨水和某种极淡的、像是肥皂的味道。

　　他想起怀桓说“听听雨声也挺好”时的语气，那里面有一种短暂的松弛。

　　短暂的同行，像雨滴落入湖面，激起了一圈小小的涟漪，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没有深入的交谈，没有情感的迸发，甚至比在图书馆时还要平淡。

　　但就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在这种平淡的、带着些许湿气的同行中，又被拉近了一点点。

　　车子驶入自家车库，雨几乎停了。沈睽明下车，抬头望了望开始透出些许光亮的天空。

　　空气清新冷冽，带着雨后泥土和植物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