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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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的氛围像一层无形的薄雾，开始在和邦私立高中的校园里弥漫。图书馆的自习区比往常更加拥挤，空气中漂浮着纸张、油墨和一种压抑的焦虑感。
沈睽明习惯性地选择了靠窗的角落位置，这里光线好，也相对安静。他刚摊开物理习题册，就听到对面椅子被轻轻拉开的声音。
抬头，是怀桓。
他抱着几本厚厚的参考书，脸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笑：“这里有人吗？”
沈睽明摇了摇头。
怀桓坐下，将书整齐地码在桌角，然后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动作一如既往的条理分明。他今天的气色看起来比前阵子稍好一些，至少嘴唇有了点血色。
“复习得怎么样了？”怀桓一边翻开数学笔记，一边随口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打破图书馆的宁静。
“还行。”沈睽明回答。他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谈不上多么刻苦，但也从不懈怠。
“真羡慕你，”怀桓轻轻叹了口气，用笔帽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我感觉我脑子像一团浆糊，很多东西明明之前会，现在又有点模糊了。”
他说这话时，眉头微蹙，带着点真实的苦恼，但语气并不沉重，更像是一种同学间常见的抱怨。
沈睽明看着他笔记上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公式和注解，没有评论。他知道怀桓所谓的“模糊”，可能远比他自己描述的要严重。
两人陷入沉默，各自埋首于书海。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桌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灰尘在光线中悠然起舞。周围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划过的细微声响。
沈睽明做完一套习题，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自然地落在对面的怀桓身上。
怀桓正对着一道复杂的函数题，左手无意识地转动着笔，右手手指则轻轻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力道不轻。
他看得极其专注，嘴唇微微抿着，眼神里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攻坚意味。但沈睽明注意到，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时要急促一些，按在太阳穴上的手指也偶尔会微微颤抖。
过了大约十分钟，怀桓似乎终于找到了思路，开始低头演算。他写得很快，字迹却依旧保持着一种强迫症般的工整。写完最后一步，他长长地、几不可闻地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他抬起头，恰好对上沈睽明的目光。
一瞬间，那专注和执拗从他脸上褪去，他眨了眨眼，露出一丝带着疲惫的笑意，用口型无声地说：“搞定了。”
沈睽明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怀桓像是受到了鼓励，心情明显轻松了些。他从书包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打开，里面是几颗包装花花绿绿的糖果。他推了一颗 across the table 到沈睽明面前，同样用口型说：“补充能量。”
是那种很便宜，但味道齁甜的水果硬糖。沈睽明平时几乎不碰这种东西。他看了一眼那颗糖，又看了一眼怀桓带着点期待的眼神，伸手拿了过来，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
一股人工香精味混合着过度的甜腻瞬间在口腔里炸开。沈睽明不动声色地含着。
怀桓自己也吃了一颗，眯起眼睛，像是很享受这种简单的甜味。他放松地靠向椅背，短暂地离开了题海的折磨，目光投向窗外明媚的天空，几乎只是气音的轻声道：“有时候觉得，能这样安安静静地看会儿天，也挺好的。”
他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柔和，那片刻的宁静和满足，看起来真实而动人。
沈睽明没有说话，只是让那过分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慢慢融化。他看着怀桓此刻放松的侧影，心里那根因为留意他种种异常而一直紧绷的弦，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也许，只是自己想多了。也许他只是压力太大，需要一些时间和调整。嗯。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两人相安无事。怀桓偶尔会遇到难题，会蹙眉，会轻轻按太阳穴，但不再有之前那种近乎焦躁的反应。他甚至中间去了一次洗手间，回来时还顺便给沈睽明带了瓶矿泉水。
直到下午四点多，图书馆的人渐渐少了。怀桓收拾好东西，对沈睽明说：“我去还几本书，然后直接去社团活动了。你呢？”
“再待会儿。”
“好，那明天见。”怀桓笑了笑，抱起那摞参考书，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沈睽明看着他消失在书架间的背影，嘴里似乎还残留着那颗糖的甜腻感。他低头，看着桌上那颗被怀桓遗忘的、同样花花绿绿的糖纸，沉默了片刻，最终将它抚平，夹进了自己正在看的一本书里。
是一个还不错的书签。
这个下午，像许多个普通的、一起学习的下午一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馨。
怀桓表现得就像一个偶尔会因为学业压力而烦恼，但总体上依旧积极努力的普通优等生。
但沈睽明知道，有些东西是不同的。那按揉太阳穴的习惯，那细微的颤抖，那偶尔泄露的、需要靠一颗廉价糖果来强行提神的疲惫。
他只是暂时，将它们隐藏在了这片看似平静的、弥漫着书卷气和阳光味道的湖水之下。
至少，在这个阳光尚且温暖的下午。
他拿起那瓶怀桓给他带来的矿泉水，瓶身还带着一丝凉意。他拧开，喝了一口，清澈冰凉的水流冲刷掉口中最后一点甜腻。
那感觉，说不清是慰藉，还是别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