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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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桓身上那种感觉，如同精美瓷器上细密的冰裂纹，并未因时间的流逝而弥合，反而在看似平静的日常下，悄然蔓延。
沈睽明变得更加留意。这种留意并非刻意窥探，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关注，像守在海岸边的瞭望者，时刻警觉着风浪的变化。他发现怀桓偶尔会对着课本或窗外长时间地发呆，眼神空洞，直到有人叫他名字好几声，才会猛地回过神，脸上瞬间挂上歉意的笑容，解释说“在想一道题”。
他的食欲似乎也变得更差。午餐时，常常只挑几根青菜，或者喝几口汤，便放下了筷子。当有同学问起，他总是笑着拍拍肚子说“不太饿”或者“早上吃多了”。但沈睽明记得，他早上通常只在课间匆匆喝一盒牛奶。
更明显的是他成绩的波动。一次数学单元测试，怀桓的分数跌出了班级前二十，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试卷发下来时，他盯着那个刺眼的分数，手指紧紧捏着卷子边缘，用力到纸张变形。但他抬起头时，依旧是那副略带懊恼和自嘲的表情：“唉，这次粗心大意的地方太多了，下次得仔细点。”
周围同学纷纷表示安慰，说一次失误没关系。他也笑着附和，仿佛真的只是偶尔失手。
只有沈睽明注意到，在那之后的一整个下午，怀桓都异常沉默。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参与课间的闲聊，只是埋头不停地做题，笔尖划过纸张的速度快得近乎焦躁。仿佛想要通过这种机械的努力，强行将那下滑的趋势扭转回来。
放学铃声响起，大家都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怀桓却依旧坐在位置上，对着那份数学试卷，眉头紧锁。
“不走吗？”沈睽明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站在他桌边问。
怀桓像是没听见，直到沈睽明又问了一遍，他才恍然抬头，眼底带着未散尽的挣扎和一丝茫然。“……走。”他声音有些沙哑，动手开始慢吞吞地整理书本。
两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依旧，但怀桓的脚步却显得有些沉重，失去了往日的轻快。
“那个……”怀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沈睽明脚步一顿，侧头看他。怀桓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地面上自己拉长的影子上，嘴角习惯性想上扬，却只扯出一个僵硬扭曲的弧度。
“一次考试而已。”沈睽明说。他不太会安慰人，只能陈述事实。
“不止一次了。”怀桓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很多东西……好像都在失控。”他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甩掉这些消极的念头，重新看向沈睽明时，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别在意，我随便说说的。可能就是……最近状态不太好。”
沈睽明看着他强装出来的轻松，心里那种沉闷的感觉又出现了。他知道怀桓没有说实话，或者说，没有说出全部的真话。那不仅仅是“状态不好”可以概括的。
“如果……”沈睽明斟酌着用词，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主动触及那层外壳，“如果需要帮忙，可以说。”
怀桓愣住了，他看向沈睽明，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触动……吧。
“帮忙？”他重复了一遍，随即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容自然了许多，却也更加有了距离，“帮我补习数学吗？那敢情好，下次考试就靠你了，沈大学霸。”
他将话题引向了轻松的方向，避开了沈睽明话语里更深的意思。
沈睽明没有再追问。
两人沉默地走到校门口。怀桓要去坐公交，沈睽明家的车已经等在路边。
“那我先走了。”怀桓朝他挥挥手，脸上是已经恢复如常的温和笑容，“明天见。”
“嗯。”沈睽明点了点头。
他看着怀桓转身汇入人流，那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明明走在熙攘的人群中，却透出了一种异常的割裂。
沈睽明没有立刻上车。他站在车边，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教学楼后那片花圃的方向。暮色中，那丛白色的野花看不太清，只是一个个模糊的白色斑点。
他想起了怀桓摸花瓣时小心翼翼的样子，想起了他问“人能一直演下去吗”时的神情，想起了他发抖的身体。
而他，站在岸边，看着水中挣扎的人，却不知道该如何伸出援手，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抓住他的手。就这么的被划入了那些观众的界线当中。
如同这渐渐弥漫的夜色，悄无声息地包裹了他。
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内隔绝了外面的喧嚣，也隔绝了那个带着温和笑容却步履沉重的身影。
车子启动，驶离学校。沈睽明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一片繁华景象。
但这繁华之下，有着如同背景里持续的低音部，不引人注目，却始终存在。
而怀桓，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时而明亮温暖，时而闪烁不定，微弱的电能来保证不断电。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