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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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后的周一，怀桓在课间主动来找了沈睽明，递给他一盒包装精致的进口巧克力。
“上周五，谢谢你的伞。”他笑着说，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这个，聊表谢意。”
沈睽明有些意外。
他并不觉得那件小事值得这样郑重的感谢。他看了一眼那盒巧克力，牌子是他熟悉的，价格不菲，与怀桓那只旧电子表和他偶尔透露出的、对零花钱的谨慎态度有些格格不入。
“不用。”沈睽明推拒，“顺手而已。”
“收下吧，”怀桓把盒子又往前递了递，语气温和却坚持，“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试试看？”
最终，沈睽明还是收下了。他不是一个会在这种推拉上耗费精力的人。巧克力被他随手塞进了书桌抽屉深处，或许会忘记，或许会在某个清理物品时被扔掉。
但这份“谢礼”似乎成了一个微妙的契机，打破了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膜。他们开始有了更多的交谈。起初只是课间偶遇时的点头示意，或者关于某个老师、某道习题的简单交流。后来，偶尔在食堂碰到，会自然而然地坐到一起。
沈睽明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是怀桓在说。怀桓很擅长聊天，他能从一道难解的物理题引申到宇宙的奥秘，能从食堂新出的味道奇怪的菜品聊到南北饮食差异，语气总是轻松幽默，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魔力。沈睽明发现，和怀桓相处确实很舒服，他不会过度探询你的隐私，又能恰到好处地接住你的话茬，或者在你沉默时，自然地找到新的话题。
他几乎要以为，自己之前捕捉到的那些细微的异常，真的只是错觉。
直到一次小型随堂测验。
那是一次难度较高的英语测验，时间紧凑，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沈睽明做得还算顺利，提前几分钟答完了题目。他放下笔，无意间瞥见斜前方的怀桓。
怀桓的背脊绷得很直，握着笔的手指用力到关节突出。他低着头，死死盯着卷面，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部分表情，但沈睽明能看到他紧抿着的、失去血色的嘴唇，以及太阳穴附近微微跳动的青筋。
这不像是在思考，更像是在……挣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离交卷只剩下一分钟。怀桓突然猛地放下笔，动作有些大，引得旁边同学侧目。
他抬手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快速地、几乎有些潦草地在答题卡上涂完了剩下的几个选项。
交卷铃响，怀桓几乎是立刻站起身，将卷子交到讲台，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出了教室。
沈睽明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测验成绩发下来，怀桓的分数并不差，依旧是班级前列，但比起他以往近乎完美的表现，还是略有下滑。有相熟的同学开玩笑地问：“怀桓，这次失手了啊？哪道题坑了？”
怀桓脸上立刻浮现出惯常的、略带歉意的笑容：“是啊，最后一篇阅读没太看懂，时间也有点紧。”他回答得自然流畅，看不出任何破绽。
但沈睽明记得，昨天他交卷前，最后涂卡的部分，似乎就是阅读题。
他开始更加留意。他发现怀桓的书包里总是放着几种不同的营养补充剂和维生素药瓶，有时课间会看到他悄悄咽下一两颗。
他请假的次数似乎也要比其他同学稍微多一点点，理由通常是“有点感冒”、“不太舒服”，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毛病。他的脸色也总是显得有些苍白，尤其是在下午，那种疲惫感会更容易从眼底流露出来，尽管他总是在笑。
这些细节像潮水退去后沙滩上露出的零星砾石，提示着水下可能存在的暗礁。
放学后，沈睽明因为要去图书馆查资料，走得晚了些。经过教学楼后面那片荒废的花圃时，他意外地看到了怀桓。
怀桓蹲在那丛白色的野花旁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塌着，一动不动。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透着一种……孤寂？
沈睽明停下脚步，没有上前。
他看到怀桓伸出手，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那细小的白色花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他就那样蹲了很久，久到沈睽明几乎以为他变成了一尊雕塑。
最终，怀桓缓缓站起身，可能是因为蹲得太久，腿麻了，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他转过身，准备离开，却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沈睽明。
四目相对。
怀桓的脸上瞬间掠过猝不及防的慌乱，像是被撞破了什么秘密。但那慌乱消失得极快，几乎下一秒就被他熟练地掩藏起来，换上了带着些许无奈和自嘲的笑容。
“又被你看到了啊。”他走上前，语气很轻松，“我好像总是在你面前有点……奇奇怪怪的？哈哈哈哈。”
沈睽明看着他，没有笑，只是问：“好看吗？那花。”
怀桓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丛在暮色中静静开放的小花，轻声说：“嗯，好看。很安静，也很……顽强。”
顽强。沈睽明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用它来形容这样柔弱的花朵。
有点奇怪。
“你怎么还没走？”怀桓转移了话题。
“去图书馆。”
“哦，那我先……”怀桓指了指校门的方向。
“一起走吧。”沈睽明忽然说，“我也要出校门。”
怀桓有些讶异，但很快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渐渐安静下来的校园里。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交叠，时而分开。
“沈睽明，”怀桓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人能一直……呃，表演，下去吗？”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而深刻。沈睽明侧头看他，怀桓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不知名的某处，嘴角习惯性地上扬着，但那弧度看起来有些僵硬。
沈睽明沉默了片刻，回答：“累了就不演了。”
怀桓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沈睽明，眼睛里情绪复杂，有惊讶，有一丝狼狈，或许还有一点点……了然。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沈睽明看不懂的苦涩，转瞬即逝。
“说得对。”他轻声说，然后加快了脚步，“走吧，天快黑了。”
沈睽明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怀桓那看似坚固的、温柔爱笑的外壳之下，可能是某种无法想象的沉重。而他，似乎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那外壳上一道细微的、正在颤抖的裂痕。
他不知道这裂痕背后是什么，也不知道这靠近意味着什么。他只是遵循着自己此刻的想法，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