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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前传?怀陵 ...

  •   刀柄向何处?——“先向自己,再向公主。”
      雪岭·初啼
      大曌·乾元四年,北境雪岭。
      连日暴风雪,将阴山四十里烽台埋成一道银埂。
      夜过半,风忽停,雪岭深处传出第一声婴啼——
      高而亮,像冰层下迸出一柄未开刃的小刀。
      帐外,镇北侯崔砺锋卸去染血甲胄,以雪搓手,直至指节通红,方敢掀帘。
      稳婆抱出襁褓,雪光映婴孩眉眼,瞳仁极黑,却于深处含一点青蓝,像未冻之湖。
      “世子骨相奇峻,啼声带刀音。”稳婆笑。
      崔砺锋以指抚婴额,触到一点冰凉,心头骤动:
      “怀陵——心怀山陵,亦怀冰霜。”
      是日,雪岭日出,雪面浮起一层金,像为婴孩铺就万里银甲。
      牧民私传:
      “雪岭送世子,日出作甲,北地要出一位执刀的将军。”
      稚岁·刀与羊乳
      镇北侯府筑于雪岭半腰,以玄石为墙,坚如铁城。
      崔怀陵五岁,晨兴,必随父立于垛口,面朝茫茫阴山。
      “看见什么?”
      “雪。”
      “雪下呢?”
      “敌人的马脚。”
      崔砺锋大笑,笑声震落檐冰,抱子下马,取一柄未开刃的小刀予之:
      “先向自己,再向敌人——先学会冷,再学会热。”
      小刀长七寸,重七两,名“折虹”,是崔氏家传,刀脊刻“镇北”二字,字内填铜锈,像一道旧伤。
      崔怀陵以刀割雪,雪片成花,花未落地,便以刀背击碎——
      “花太软,需砺。”
      午后,他以刀切羊乳饼,饼软,刀锋却保持平直,像一条不肯弯曲的脊线。
      乳母心疼,欲代其切,他摇头,声音尚带奶气,却稳:
      “我自己来。”
      夜里,小刀枕于臂侧,刀尖向外,刀柄向内——
      这是他学会的第一个睡姿,也是一生不变的姿态。
      雪夜·初血
      七岁,冬至。
      北狄小队越境,夜袭马场,火光映雪,红于血。
      崔砺锋未动,只令亲卫守府,独放子出门。
      “世子,敢不敢以雪为甲,以刀为兵?”
      崔怀陵不语,披白狐裘,系小弓,腰悬“折虹”,潜入雪夜。
      雪厚没膝,他伏身而行,以唇尝雪,辨敌方向——
      雪带铁腥,敌在东南。
      他于雪洼设陷,覆以薄雪,自持小弓,伏于高坡。
      敌骑至,陷马足,他张弓,箭矢未发,先以雪团击敌目,
      趁敌乱,拔“折虹”跃起,刀光一闪——
      未斩人,只斩敌发。
      数缕黑发,落于白雪,像极细的黑梅。
      他立于雪坡,声音尚带童稚,却冷:
      “发为信,命暂寄——
      越界者,下次取头。”
      敌骑惊走,雪夜重归寂静。
      归府,崔砺锋以掌抚他发,掌心微颤:
      “刀尖向外,刀柄向何处?”
      “向自己。”
      “为何?”
      “先学会对自己冷,才能对敌人更冷。”
      崔砺锋大笑,笑声惊起雪岭夜鹰,鹰翼掠过月面,像为一句童言,盖下铁血印章。
      春荒·墨与枪
      九岁,雪岭春荒,牧民断粮。
      崔怀陵随父巡边,见营外稚童,以雪和糠为食,腹大如鼓。
      他下马,解自己羊乳饼,一分为二,半予童,半藏怀。
      “为何不全予?”副将问。
      “全予是怜,半予是敬——
      敬他尚有明日,明日需自己饱。”
      归府,他于雪墙刻一字:
      “墨”
      字浅,却被风抹平,消失无踪。
      当夜,他以“折虹”削木,削成一支小小□□,
      枪头未锐,枪缨却用皇后所赐一缕红丝——
      那是他第一次进京,皇后以红丝系他发,笑:
      “北地风大,此丝为君束发,亦为君束心。”
      他将红丝一分为二,一缕自束,一缕系枪,
      枪成,置于案头,枪尖向外,刀柄向内——
      刀与枪,一短一长,
      像一对尚未长成的羽翼,
      静静等待一场,
      足以覆国的风暴。
      夏猎·月蚀疤
      十一岁,夏猎阴山。
      崔砺锋设伏,诱狄骑入谷,令子为饵。
      崔怀陵率二十少年,披白袍,系红缨,
      诱敌深入,却被重围。
      箭尽,他弃弓,拔“折虹”,
      以刀背击敌膝,断其胫,
      再以刀锋划敌目,血溅面颊,
      温热血滴,于他左肩烫出一弯新月——
      皮肉焦卷,血珠滚落,他却未哼一声。
      归营,军医以雪敷伤,雪与血交凝,
      终成一道月形疤,色微青,像未冻之水。
      崔砺锋以指触疤,声音低而哑:
      “此为月蚀,亦为月誓——
      他日有人,以月为印,来收你刀柄。”
      崔怀陵抬眸,眸中映雪光,亦映一点未说的渴望:
      “那个人,是男是女?”
      “是命。”
      宫宴·初闻《广陵散》
      十三岁,皇帝寿宴,召镇北侯世子入京。
      金殿灯火,照他银甲红缨,左肩月痕未掩,反以红丝绣出,像一枚未阖的眼。
      乐工奏《广陵散》,曲至“刺韩”,弦忽急,
      他于音律一窍不通,却觉心跳随弦骤紧,
      像被一只无形之手,按住刀柄。
      帘后,有女童以折扇击节,扇面画一弯缺月,
      月心一点朱,像未冻之血。
      女童探首,瞳仁极黑,映雪光,亦映他。
      二人目光,于弦音最急处相遇——
      他忽然听懂《广陵散》:
      曲不是刺韩,是刺寂寞;
      寂寞是他,亦是帘后月。
      他抬手,以指为节,于案上轻击,
      一击,弦音缓;
      二击,月影移;
      三击,曲终,满座寂然。
      皇帝笑问:“世子懂音律?”
      他答:“不懂,但懂寂寞。”
      帘后女童亦笑,笑声轻而短,像碎冰。
      他左肩月痕,于此夜微微发热,
      像被遥远血灯,照上一枚未说的誓言。
      尾声·雪埋字
      归北那日,帝京大雪。
      崔怀陵于雪野,以“折虹”划字:
      “阮”
      字浅,却被风抹平,消失无踪。
      他却满意,收刀入鞘,
      刀尖向外,刀柄向内——
      像把一句未出口的痴言,
      藏进雪里,
      藏进肩上月,
      藏进——
      十年后,
      金殿断发,
      雪岭传书,
      灰雀台火,
      以及——
      那一弯,
      终于被他亲手补全的
      缺月。
      刀柄向何处?——“先向自己,再向公主。”
      雪岭·初啼

      连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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