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79、局势

　　花之国478年秋天，临城17经历过暴雨之后再次迎来丰收。丰收节庆典上安妮城主和希尔城主同时接受了临城人民的献花，而安格主演的冒险剧——《雪域任我行》也获得了满堂喝彩。

　　花之国478年十月，安妮再次带着安格北上红日城，她们告别了相处两年多的好友，带着希尔城主和扎拉写给温的信，在新年之前回到了红日城。

　　温是希尔城主的女儿，今年已经二十四岁，她一直没有嫁人，目前担任玛格王太后的侍从女官，经常替她处理一些紧急政务。安格在德里克王宫见到温的时候，她刚刚从裁缝那里出来，裁缝们正在为479年新年巡游，给这些临城来的质女们制作新礼服。

　　“温小姐，你好。”安格在双子楼会客室里等来了希尔城主的女儿，她双眼细长，看上去和希尔城主一样充满了睿智。

　　“你好，安格。”温和她拥抱，“谢谢你给我带来家人的书信。”

　　“这是我应该做的。”安格有些不好意思，她想到临走时扎拉对她说过的话，温表姐是女校优秀毕业生，她的聪明才智不在秋之下，如果安格想进执政院，温会是她最好的帮手。希尔城主也表示，临城17永远是她的后盾。

　　温坐在一边看着临城来信，她把三封信全部看完，才抬起头。温的眼圈有些发红，她的声音低沉温和：“谢谢你，我的母亲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希尔城主，还有扎拉。我们是好朋友，扎拉的毕业证书是由我的冒险者临城17曾经的代城主安妮颁发的。”安格连忙表明身份，她调皮地笑了一下：“我的毕业证书是希尔城主颁发给我的，莉莉校长说我们创造了女校历史。”

　　温又看了看莉莉校长写给她的信，她笑着说：“你们可不就创造了女校历史，一个是女校史上读书年限最长的学生，一个是女校史上读书年限最短的学生。女校从来没有给进修生颁发过毕业证书，看来你真的很不错。”

　　“没有你说得那么好啦，”安格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那是大家都喜爱我，当然我也是不错的。”安格经过雅娜和秋的紧急培训，她也学着在表扬面前坦然接受。

　　“你的确很不错，也很可爱。”温合起手里的书信，扎拉对安格赞誉有加。莉莉校长说安格有赤子之心，她不懂政治是什么，却天生怀有仁者之心。希尔城主则表示，如果执政院有一个自己人对卫城、临城都有好处，安格在临城女校两年，对临城17和卫城17充满了感情。她们全部让温尽可能帮助安格。温靠在椅背上，托着下巴打量眼前的安格，红日城是销金窟，执政院又是最能腐化人心的地方，安格这样一个纯白的冒险者，她太理想化，她想要进入执政院的理由也太理想化，这在执政院根本行不通。

　　“温？”安格看她半天不说话，小声问了她一句：“你还好吗？”

　　“我只是有点累，”温揉揉眉心，她给安格讲了一件事：“玛戈王太后和贝拉王后又起了争执，胡安国王躲出去打猎了。”

　　安格略微皱了皱眉头，她沉默了一会还是开口说：“辛苦你了。”

　　“我倒没什么，麻烦的是执政院。”温起了心思，她将玛戈王太后和贝拉王后争执的原因说给安格听：“星城31的税收一直没有交上来，玛戈王太后要求执政院派稽查队过去问责。贝拉王后一直在胡安国王面前哭泣，胡安国王早几天跑去了皇家猎场。行政院没有胡安国王的签字什么也干不了。”

　　“胡安国王是偏向王后的，他也不想收31城的税收。”安格坐直了身体，她对王室的印象只有奢侈和无能，她疑惑地问：“玛戈王太后不是可以参与执政院决策的吗？”安格想到安玛奶奶对玛戈王太后的评价——一个冷酷专权的老女人，她说玛戈王太后一直不放权，胡安国王就一直学不会如何处理政务。

　　“执政院的行政卷轴必须有胡安国王签字才才执行。”温摊了摊手，“胡安国王不在，谁也拿星城31没办法，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你以为红日城为什么拖欠卫城的拨款，收不上税，执政院想拨款也拨不了。”

　　安格惊讶地张了张嘴巴，她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温睿智的眼睛看着她，温柔地问：“就算这样，你还是要进执政院吗？”

　　“我还是想要进执政院。”安格冷静地说，“我不想德里克王室永远这样。”

　　“你不明白，”温冷静地看着她，“就算执政院能够做决定，依然要国王签字，政令才能执行。你想要进入执政院，并不能改变王室，如果想改变德里克王室，你还不如嫁入王室，王后更能左右国王。”

　　“温？”安格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温也这样说，安格突然红了脸有些结巴地说：“我，我没想过嫁入王室，你不知道，我只是一个小磨坊主的女儿，哪怕我现在是实习冒险者，依然不是贵族。”

　　“贵族？”温疑惑地看向安格。

　　“我不能嫁给德里克王子的啦。”安格有些忸怩，在临城的时候扎拉她们也说过这种话，贵族和平民身份的区别她们感受不到，红日城的安格却知道这中间存在一条鸿沟，她的母亲梅尔希挂在嘴边最骄傲的过往就是差点成为贵族家里的女仆！德里克王子是贵族中的贵族，用金杯喝水的王子，哪里会娶一个连黑面包也吃不饱的磨坊女孩？

　　“怎么，你已经有爱人了？”

　　“啊，不是，我根本就没想过嫁人。”她摇摇头，“我想先做王子伺臣，然后进入执政院。”

　　“你想做哪个王子的伺臣？”

　　“这正是我要请教温小姐的地方，”安格站起来施了一礼，她说：“我想请你帮助我。”两位王子德里克和德尔加各有优势，如何选择成了安格的难题。

　　“你见过德里克王子？”

　　“是。”

　　“你觉得他是怎样一个人？”

　　“身体孱弱、挑剔、奢侈，”安格努力回想着，“但是他也识时务，是个聪明人。”

　　“你只说对了一半，德里克王子脾气不怎么好，但是他很会控制，在做好人方面他一向抢在前头。”温没有纠结嫁人的话题，转而说起德里克王子，她指指脑袋说：“德里克王子脑子不太好，认死理，他和胡安国王一样，特别听玛戈王太后的话，你要获得他的认同，必须有比玛戈王太后更拿得出手的分量。”

　　“啊？”安格不明白温是什么意思。

　　“听说你救过德里克王子的命？”

　　“那不是我一个人——”安格看着温面孔变得严肃，下意识地改变了说辞：“是，在雪域，我跳进冰川里救了他，但是德里克王子困在帐篷里，他没有看到。”

　　“嗯，德里克王子的救命恩人，你天然已经有了优势。”温摆摆手，她问：“德尔加王子你又了解多少？”

　　安格摇摇头：“我只听说他十分聪明好学，身手也好，传闻他会做护国公。”

　　“德尔加王子更加好斗，他对权力的占有欲很明显，又会讨玛戈王太后的欢心，现在已经进入执政院，替玛戈王后跑腿传话。”温继续说，“德里克是天生的继承人，德尔加有脑子又有玛戈王太后作靠山，这两个人的优势和劣势都很明显。”

　　安格心里已经有了初步打算，她问：“德里克王子的优势是什么？”

　　“德里克是长子，只要德里克活着，哪怕他真的是传闻中的傻子，德尔加最多只能做护国公。”

　　“德尔加对人怎么样？”

　　“你想加入德尔加一派？”温看着她，“执政院现在已经有了拉帮结派的趋势，一部分人老持承重什么也不说，一部分人已经被德尔加拉拢。目前看来，德尔加身边多的是投机者。”

　　“我能够成为德尔加的伺臣吗？”

　　“如果你能够给德尔加带来冒险者公会的支持，”温看着她点点头，“德尔加王子现在身边的随从远比德里克王子多，他们大多是背后有家族支持的贵族长子；而德里克王子身边只有一些小贵族的次子和幼子。另外在德尔加成为护国公之前，他是没有伺臣的，你要想好以什么身份待在德尔加身边。”

　　安格站了起来：“我明白了，谢谢温小姐。”

　　“从稳妥上来说，德尔加王子胜算大一些，”温也站起来，她送安格出去：“但是你如果想获得更大的收益，就从德里克王子这里下手。虽然这样会比较冒险，但是你来自冒险者公会，不是吗？”

　　安格笑笑没有说话，她告别了温，来到尼思楼下，尼思楼外挂满了旗帜，已经在为新年做准备。一个个戴着插着羽毛帽子的行政官员不停从尼思楼走出来，执政院会议大厅在尼思楼二楼，所有行政官员都在尼思楼办公。尼思楼门前站着两名拿着长矛的侍卫，他们穿着黑色的制服用眼角余光上下打量着穿衬衫的安格，又一位来自冒险者公会的女人。安格被侍卫拦在尼思楼门口，经过的人侧着身子远远避开安格仿佛她带有传染病，安格握紧了拳头，总有一天她要堂堂正正走进去。

　　胡安国王在最后一天回到了德里克王宫，安格听到消息找到安玛奶奶，她今年想参加新年巡游。

　　“好啊，小安格。”安玛奶奶拿出一条猫眼石项链给她，“你的眼睛是褐色的，配这条项链正好，还有礼服，你的礼服做了吗？”

　　“安玛奶奶，我什么都有。”安格将项链戴在安玛的脖子上，“这款项链特比衬您的眼睛，又黑又亮。”

　　“哎呦，真是乖孩子！你好几年没在红日城，再没有人愿意陪着安玛奶奶参加新年巡游。”安玛把项链拿下来戴到安格的脖子上，仔细端详了一番才赞许地点头，她又打开衣柜，里面有一件黑色的貂皮大衣，她将大衣拿出来在安格面前比划着：“这是我以前穿的，现在款式已经过时了，现在改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哎呀，不行，你的项链已经是黑色的，要穿一件白色的斗篷才好。”安玛特别喜欢冒险者公会的女孩子们，她早年爱俏，收集了很多珠宝首饰和衣服，如今反而最喜欢柔软舒适的羊毛衫，她囤积的裙子和斗篷逮着小女孩子们送，如今女孩子穿裙子的也不少，冒险者公会也变得花花绿绿起来。

　　“安玛奶奶，安妮给我准备礼服了。”安格搂住安玛的胳膊，“你放心，我一定穿得漂漂亮亮的。”

　　“那是，公会里那么多孩子，我还没见过比你漂亮的，你小时候多可爱啊。”安玛放下大衣，她拉着安格坐下：“怎么我听安妮说，你要参加明年的大丽花冠评选？”

　　“嗯，我们在临城17排了一个剧目，我表演给安玛奶奶看啊。”

　　“好，那我就等着了。”安玛拍拍手掌，“雪剧院老是请那些女人来演出，卖出去的门票还不够请演员的费用，咱们自己演更好。我就不耐烦那些女人跟掐了脖子的公鸡似的乱嚎。”

　　“安玛奶奶，那是花腔，一般人还不会呢。”

　　“哎呦，可绕了我吧，你去听两回就知道了，哪个冒险者会到女人窗下听女人唱咏叹调啊。”安玛连连摆手，“你不是也叫我去听你唱歌吧？”

　　“没有，安玛奶奶，我不会唱歌，我饰演一个比薇拉还厉害的女冒险者。”安格摆出一个架势，“安玛奶奶，我请你看戏，不是听戏。”

　　“哎呦，好，好！比薇拉还厉害啊，你这话可别叫薇拉听见，她听见了一定会找你决斗！”安玛对着安格眨眨眼睛，“薇拉不知道吃了什么神药，力气大的呦！现在那些冒险者侍从都不是她的对手，薇拉现在威风得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