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75、野望（3）

　　卫城17又恢复了往日景象，阿尔维夫人和她的几个侍女孩子已经出生，大部分是男孩，只有一个女孩。但是这些和她们没关系，孩子生下来就被带走了，她们不需要给孩子喂奶，也不需要亲自照看孩子。

　　阿尔维夫人觉得这样很好，她一向不会照看孩子，除了她不能给自己选择情人让她有些不满。她的侍女倒是经常对着给她们送饭的妇人请求：“让我们看一看孩子吧。”

　　那几个孩子全部给了这一次失去孩子的妈妈，对于卫城的女人来说，孩子才是和自己最紧密相连的。卫城有了新城主，母亲有了新孩子，沙里人进入的痕迹已经被打扫干净，日子还在继续。

　　半个月后，安妮带着安格、扎拉、秋和雅娜四个女孩回去。路边的燕麦已经抽穗，不时还有几棵果树，上面挂满了青色的果子。

　　“这里可以种一片果园。”安格想到蓝月湖边的果园，指着空旷的地面问：“那个果子好吃吗？”

　　扎拉摇摇头，这里更靠近卫城，城边的草留着给牛羊吃。这一次他们赶来上百头牛羊，全部聚集在东城门。

　　“我回去给你们找一些果树种子？”安格问。卫城对糖的需求量巨大，临城一直为此烦恼，要是有了果树，成熟的果子能够提供大量果糖，晒干的果子还可以做蜜饯。

　　“你要回去了？”秋走在路上，她按照安格说的方法练习跑步，屁股发力，前脚后跟轻放，刚开始很别扭，练了两天她跑步的速度就上来了。

　　“希尔城主回来了。”安格说，按照安妮的预测，希尔城主现在已经到达了临城17，她们回到临城17收拾好行囊就可以离开了。

　　“你想好要做什么了吗？”雅娜坐在车上问她。

　　安格坐在雅娜身边，她摇摇头：“我想进执政院，让红日城不要再拖欠你们的拨款，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做？”安格看着远处的草地，挥舞开在她面前飞舞的小虫子，她沮丧地说：“我想让红日城的女人不要白做工，但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做？”

　　“你还是进执政院吧，那样对卫城、临城更好，对整个花之国也好。”

　　“我不行的。”

　　“你肯定行，我们来给你想办法。”秋停止跑步，她坐到安格身边抓住她的手说：“我记得王储是需要谋臣的，你和德里克王子一同去过雪域，你还救过他的命，总有些交情在。”

　　“对，一步一步来，你不要想着一下子进入执政院，先在观众席上谋求一个位置。”

　　“德里克王子身体不好，他们说二王子德尔加可能成为王储。”安格思索着同伴的话，她说出了德里克王子最大的隐患。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执政院没有女人能够进去，哪怕是玛戈王太后也不行。

　　“不会的，长子继承制这是德里克一世制定下来的继承法，除非德里克死了，否则德尔加继承不了王位。”雅娜轻轻拍了拍安格，她认真地说：“安格，任何时候你都要在现有法典之上行事，等你拥有了修改法典的权利，再找机会去挑战规则。”

　　安格没有作声，无论是德里克王子还是德尔加，他们都离安格太远，贵族是红日城另外一个族群，高高在上。安格只是点点头让雅娜继续说：“王储的谋臣，我记得并不要求贵族出生，甚至也没有限定性别。”

　　“你们记得尼思王后吗？”秋突然问，“我记得尼思王后一开始就是德里克一世的谋臣，在德里克一世巡逻边境的时候，国政一直由尼思王后主持。”

　　“尼思王后是非常受人尊敬的。”雅娜说，“但是她并没有进入执政院，德里克一世巡逻边境的时候指定了新久担任护国公，尼思王后主要是做一些后勤工作，红日城的大小事务还是由新久做决定。”

　　“那是因为尼思王后怀孕了，德里克王室十分看中尼思的肚子，把她关在王宫里，什么也不让她干。尼思在成为王后之前已经是德里克一世的谋臣，女人并不是没有进入过执政院，只是你们都忘记了。”这是扎拉唯一了解的历史人物，她也爬上牛车坐在三人身后说：“德里克一世能够得到王位就是因为他叔叔没有儿子，继承人对于德里克一世来说非常重要。”

　　“至少尼思王后曾经是德里克一世的谋臣。”秋也同意这一点，她说：“执政院不是没有出现过女人，只是这个女人待在执政院的时间太短，以至于人们都遗忘了这一点。现在红日城的男人不愿意与女人分享权力，他们刻意将执政院打造成男人的天下。”

　　“可是，安格是冒险者公会的，冒险者公会不会同意她去给德里克王子做谋臣的。还有德里克王子身体要是真的很差，继承人可能真的会发生变化。”雅娜又发现了一个问题，她问安格：“如果德里克王子不能活着登上王位，我们就要换一个人来谋划这件事。”

　　“德里克的身体并不像传说的那样差。他，”安格回想德里克一路的表现，“他不怎么说话，非常害羞，听说在王宫里他也不怎么讨人喜欢。我还听说德里克王室要求冒险者公会像教导德里克王子一样教导德尔加了。”上一次德里克王子虽然带回去一部分金砂，但是大头还是被冒险者公会留下来，德里克王子第一次雪域冒险带过去的人几乎死伤殆尽，这导致了贵族普遍对德里克王子失去了信心和支持。

　　“这些不是你应该担忧的，你所要做的事是怎么成为王子的谋臣。王子在成为国王之前是有两个伺臣的，这两位伺臣可以代替王子在执政院听政。”雅娜又想起另外一个问题，她问安格：“你要脱离冒险者公会吗？”

　　“我，我不知道。”安格扭头看着走在最后骑在马上的安妮，她微笑着看着她们几个，仿佛听不到她们说话。安格转回头：“离开冒险者公会，我能去哪呢？现在我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冒险者公会给我的。”安格看向自己的双手，她久不握剑，手上练出来的老茧快磨平了，如果她离开冒险者公会，难道回去替梅尔希推磨吗？

　　“不管安格要不要脱离冒险者公会，她最重要的事情是扬名，要让整个红日城和德里克王宫知道她的能干。”

　　“那要怎么办？”扎拉凑了过来，她说：“红日城又不像我们临城，人人都认识。要是在临城17，你就算不能当城主，给城主当一个家臣肯定可以的。”

　　“我听说红日城剧院很多，”雅娜又想了一个办法，“你可以参加大丽花比赛。只要你夺冠，无论是平民还是德里克王室，都会知道你是谁。最重要的是你身后站着冒险者公会，那个时候，无论是德里克王子还是德尔加王子，他们都会向你伸来橄榄枝。”

　　“我不是，我不行，我不能。”安格满面通红，她知道那些剧场□□们是什么人，贵族舞会的确会邀请她们参加，她们当中绝大部分做了贵族的情妇，有些还能够出入德里克王宫。只是胡安国王太痴情，贝拉王后太漂亮，玛格王太后几次召见大丽花花冠去德里克王室舞会表演，都没能把贝拉王后的美貌压下去。

　　“你想哪里去了？”秋拍了安格脑袋一下，“你不是说冒险公会也有剧场的么？你以冒险者身份参加比赛，谁敢让你做情妇？”

　　“对，你要给红日城人竖立一个坚强、勇敢、聪慧、理智的正面形象，一个和红日城其他女人完全不同的形象。”雅娜说，“我们回去让女校学生给你编一个剧本，你可以现在女校试演，如果你能征服女校学生，一定能征服整个红日城所有人。”

　　“这个主意好，就写你在边所大战沙里人。”扎拉抚掌道，“我保证能征服所有人。”

　　“你忘了王储要去雪域冒险？”雅娜摇摇头说，“还是表演在雪域发生的故事，特别是上一次安格救了所有人。”

　　“那是安妮啦，我只是跟在安妮后面。”安格连忙摇头。

　　“安格，你这样的性子要改一改，进入执政院，千万不能把功劳往别人身上推，你不抢别人的功劳已经是大好人了，大好人是进不了执政院的。”雅娜摇头说，“你这样不要说替卫城、临城要来拨款了，只怕那些人诉一诉苦，你连税收也要降低几成。”

　　“是啊，安格你太好说话了，我就没见过你发脾气。”扎拉也说，“你是当城主也签发不了城主令的人。”

　　“我没有，我上次——”安格想说她上次和扎拉一起上去驳倒了女校那么多学生。

　　“你上次并不是在气势上压倒了女校学生，你只是打动了我们，用你的亲身经历说服了我们。”雅娜说，“政治是很肮脏的事，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不，雅娜，政治不肮脏，是那些利用规则为自己谋取私利的人才肮脏。”安格抬起头，“我明白你们的意思，我身后有冒险者公会，我知道卫城、临城正在发生什么。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会努力的。”

　　“好，我们相信你。”雅娜抱住安格一只胳膊，扎拉从后面抱着她们三人说：“就让我们把你送进执政院。”

　　“说不得你也能成为王后呢？”秋打趣地说。

　　“对，只要你成为王后，你不仅可以进入执政院，还能统领执政院院。你可不要学玛戈王太后，待在小房间里。”雅娜补充道，“你只有不断出现在那些男人面前，一开始他们会不习惯，甚至想办法把你赶出执政院。只有你坚持住，只有你不断出现在他们的面前，他们才会不得不习惯，一旦他们习惯如此，就会有第二个女人出现在执政院，然后就会有第三个、第四个······安格，榜样的力量是非常重要的。你要想清楚，成为第一个会非常难、非常辛苦，不过你不要怕，你的身后有我有秋，有临城17，有女校，有冒险者公会。”

　　“你们胡说什么啦？红日城和临城不一样，冒险者公会的女冒险者就没有结婚的。”安格连连摇头，“再说我一点也不喜欢德里克王子，他——他肯定是要娶一个贵族小姐的。”安格不知道女冒险者没有嫁人是因为她们自己不想嫁人还是没有男人娶她们。

　　“你不打算结婚？”

　　“红日城的男人好酒贪杯又打老婆，我才不要结婚。再说了，在红日城生小孩是白做工啊。”安格摇摇头，她对男人的惧怕来自于赛德和安德鲁，哪怕她在冒险者公会，骨子里依然会害怕男人，只是她隐藏得很好。加里奥那么照顾她，她依然喜欢和梅格在一起，冒险者侍从里面她最喜欢薇拉，安格总觉得只有薇拉那样的力气，才能不惧怕男人。安格打不过阿尔瓦和奥兰，哪怕是费力罗的学徒奥尼尔，身手也在安格之上。

　　“安格现在还小，等她再大一些就不会这样想了。”

　　“哎，我才没有，我又不是德芙，整天盘算和什么样的男人结婚。”安格羞红了脸，“扎拉你都二十多了，怎么也不见你结婚。”

　　“我是肯定要结婚的，还要生小孩。”扎拉一脸正气，“我可是要做临城17城主的女人。”

　　“扎拉你要跟谁结婚？”

　　“快说，你看上谁了？”

　　女孩子们立刻转移了话题，她们开始围攻扎拉。

　　“我正要说这件事呢，”扎拉面色不改，她挥挥手说：“你们说我是在城主府找，还是在城防卫队找？”

　　“临城那么多男人，怎么就在这两个地方找？”雅娜说，“你不能找一个想要跟你争夺城主位的，我看还是在技校找比较好。”

　　“我觉得德芙的哥哥不做，德芙恋爱脑，她哥哥肯定也会什么都听你的。”

　　安格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三人，虽然临城女人肯定是要结婚的，但是她们这样随意讨论决定扎拉的丈夫人选，安格还是不太适应。她想到梅格妈妈为了把梅格嫁出去花费多少心力，她又想到梅尔希，又想到胡安国王，她忍不住问扎拉：“你不要找一个你喜欢的人吗？”

　　“你一定是被德芙洗脑了，喜欢男人哪里有争取城主的位置重要？”扎拉揉揉她的脑袋，“我们临城女人选男人，最重要的一条是身体要好，父亲身体健康才能生下健壮的孩子。当然他也不能生得太丑，毕竟天天要在一张桌上吃饭一张床上睡觉，怎么也要我看得过眼才行。德芙的哥哥眼睛有点小，你们给我找一个长得好看身体又健康的男人出来。”扎拉摸着下巴，贼兮兮地笑了。

　　“对！挑男人就像挑麦种，要颗粒饱满圆润的才行！”秋跟着点头，她有些可惜地说：“德里克王子身体不行，实在是一大败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