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磨坊王后》月照水

141、人祸（3） 花之国48

　　花之国482年新年巡游简单到了几乎简朴的地步，德里克国王穿着传统的王室礼服，上面几乎没有镶嵌任何宝石。冒险者公会这一次也派出了马车跟在国王后面，大家似乎还沉静在贝拉王后和胡安国王逝去的伤痛里。

　　一直到了三月，春天再次来到红日城，执政院和冒险者公会将德里克王室八个粮库的钥匙全部收了回来.执政院、冒险者公会和德里克王室同时派人驻守粮库，执政院由尼克罗指定一名书记官常驻粮库，冒险者公会同意安排了一名冒险者，德里克王室有胡安国王的叔叔摩尔大公派出小儿子，三方同时在粮库上面加了一个锁。另外对于红日城周边的粮仓安排定期巡查制度，同时星城、麦城包括临城掀起一股检查粮仓的行动，有多少粮食喂了老鼠，又还有多少粮食留存，谁也不知道，只是整个花之国陷入一种接近停摆的状态，春耕总算打破了这股沉闷的风气，万物重新生长。

　　春耕在即，执政院重新启动了好久不再进行的春季巡查，一方面查看各城春季播种的情况，同时他们要把去年没有收缴的税进行征收。这一次跟着德里克出巡的不仅有长老罗森格，还有德里克的老师佩德罗佩德罗兄弟，薇拉跟着格林娜，安妮也跟着一起去。

　　安格尼思看着冒险者公会如此庞大的队伍满腹疑问，等到就寝的时候终于拉住安妮：“安妮，冒险者公会为什么安排这么多人？”

　　安妮神情有些严肃，她对安格尼思说：“你知道不管是麦城还是星城，一大批人消失不见了？”

　　“嗯。”安格尼思点点头，花江上面船只更多，她怀疑那些人躲到船上去了。冒险者公会已经知道德尔加在准备军队，他们看到不止一艘船载着人也载着粮离开红日城，这些船最后到达了海之国，而德尔加此时正在海之国的宫廷里作客。

　　“我们怀疑有人要刺杀德里克国王。你现在是军政大臣，手下一个人也没有，执政院对于军政大臣一直没有明确的说法。”安妮紧盯着安格尼思，“你可能真的要组建一个军队，保护德里克王室也好，保卫红日城也好，保卫花之国也好。这些人由你带领，去德里克长城走一圈也不会有太大损失，你需要考虑的是什么时候把这些人配齐，安格，德尔加不会坐着不动等你。”

　　“我知道了。”安格尼思点点头，这一次她决定全程紧盯着德里克国王，确保他安全回到红日城。

　　安格尼思头一次在春暖花开的时候带着德里克参加春季税收，春天的原野漂亮程度和德里克王宫的花园不相上百花盛开，蝴蝶纷飞。德里克被眼前美景吸引，一路不停地问安格尼思：“我们是去看女人吗？”

　　“女人？什么女人？”安格尼思莫名其妙，她将眼神投向鲁娃，为什么德里克傻得更厉害了？

　　“王后，你说要给我娶王后的。”德里克有些委屈，他看向安格尼思身边的安妮，头发红红的，看起来凶凶的，一直跟在安格尼思身边，他不喜欢。

　　“王后啊！”安格尼思一拍脑门，她看好的王后已经嫁人了。安格尼思琢磨着是不是从麦城给德里克娶一个王后回去，麦城不少能干的女城主，养出来的女儿想必不差。安格尼思哄着德里克：“对，给德里克娶一个又漂亮又能干的王后，让王后来保护你。”

　　“保护我？”德里克狐疑地看着安格尼思，“比你还能干？”鲁娃说他从来没有看过比安格尼思更能干的女人，德里克非常同意这句话，薇拉武力那么高强，也听安格尼思的话。能干的女人？！德里克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他低下头揪着缰绳，难道安格尼思要嫁给他？德里克悄悄抬头打量安格尼思，红日给安格尼思镀上金边，安格尼思一直在发光。安格尼思扭头询问似的看向德里克，这是要休息吗？德里克立刻羞红了脸。

　　由于星城31免了未来三年税收，这一次收税是从星城32开始的。也许是去年格林娜带来超强书记团，也许是那一批善于做假账的书记官和税务官被抓走了，今年星城的账本潦草很多，虽然没有发现假账，但是账目非常混乱，好在执政院派出来的书记官不少，很快厘清了这一头乱账。伴随着这一次春季巡查，安妮带着格林娜和薇拉也悄悄进行着人口普查，星城的人口的确在减少。留在星城的家人都说他们跟着船队去了红日城，花江的水流遍整个花之国，这些人上了船再也没有回来过。

　　安格尼思站在花江支流鹭江边上，这里有一大片广阔的水域，中间有一些小岛，上面战立着许多白色鹭鸟。薇拉捡起一块鹅卵石退后几步向着江心小岛扔过去，砸起一堆鹭鸟扑腾着翅膀飞上天空。

　　“这些人就这样不见了？”安格尼思盯着茫茫水域，他们已经走过20个星城和麦城。几乎每个城市都有人离开，或多或少。这些人加起来快能另外建一个城了。

　　“花之国境内没有高山，最大的江就是花江，江心就那么几座小岛，他们能藏哪里去？”格林娜也有些奇怪，有山需要挖矿才会动用大笔人手。冒险者也会去雪域也会挖矿，但是那里太危险也太寒冷，普通人很难在那里生活。

　　“我已经和冒险者公会在各城驻点说了，今年粮食除了卖给临城，任何人不得大笔收购小麦燕麦以及牛羊。”安妮安慰着安格尼思和格林娜，“这么一大批人总要吃喝，藏不住的。”

　　“他们会不会顺着花江出海了？”薇拉突发奇想，实在是今年从东海往来花江的船只太多了，冒险者公共船只多，普通商船也多。造船厂的船越造越大，连不关心市场的薇拉也知道木材价格比高了许多。

　　“出海做什么？”安格尼思回想着她们去年曾经走过的路线。

　　“出了东海，往北是雪域，往南是海之国。”安妮沉吟着，“今年出发去冒险的人会在东海就组好队，不会有落单的冒险者在雪域出现的。”无论安妮、格林娜和安格尼思怎样忧心，这那些离开家乡的人就这么失去了消息，再没有回来过。星城和麦城城主不得不发出城主令，以后任何人离开都需要签发城主令，孩子必须获得父母首肯，由父母一起陪同来到城主府办理通行证。花之国再一次加强人口管理，短暂的人口流动带走了大量劳动力，没有在土地上劳作的人群，野草疯狂生长。

　　“自从德里克长城建好，城邦各自为政，通行证几乎失去了作用。”安妮看着重新启用的通行证，以往这些通行证都是冒险者在用，他们出入境频繁，冒险者公会在个城邦设立了驻点，就是为了方便冒险者出行，也是为了寻找能人异士。现在城主府重新启用了限制通行机制，来往的文件又增加了一项，各城邦之间的人口流向也要留下依据。

　　“安妮，你说麦城和星城之间人口开始流通，临城和卫城会不会也跟着开放？”安格尼思想到那些女校学生出城考察的时候，整个临城羡慕地眼光。她在卫城进出的时候，不仅女人，男人也忍不住把眼睛盯在她身上，自由对于卫城临城的人来说是不存在的一个词。

　　“不会的，安格尼思，你也知道卫城和临城有多么重要。”安妮揉揉她的脑袋，“你啊，上次弄出来的乱子还没解决，又在想什么呢？”

　　“我知道了，”安格尼思烦躁地摇摇头，对着水面大喊起来：“啊，啊，啊，你们藏哪去啦？”

　　从星城回红日城要经过北郊那一堆贵族庄园。罗森格一进入庄园就停下了脚步，佩德罗退出来在门口看了看，这是一个没落的伯爵，子孙很少在红日城出现。

　　“怎么回事？”安妮打马上前，她使劲嗅了嗅：“怎么这么重的血腥味？”

　　佩德里从里面退出来：“这里不能住人。里面正在杀牛，一个商队将庄园上所有成年公牛都买了。”

　　安格尼思安排人在门口和庄园主对账，她和薇拉悄悄走进了庄园，宰牛现场至少有几十个人，剥皮的，剔骨的分作几堆。巨大的火堆上面烤着滋滋冒油的肉，肉香味和血腥气交杂在一起，人影幢幢，整个画面显得非常诡异。薇拉带着安格尼思越过人群，这是一个不足二十亩的庄园，里面除了几块蔬菜地，就是牧场，幼嫩的新苗才有半米高。

　　“这个庄园人怎么这么少？”随着地势越来越偏，连木头架子搭的牛棚也不见了。

　　“你们忘了，好多年前，就有农民和附地民去红日城讨生活了。”安妮从对面走过来拦住她们俩，“回去吧，我们要赶到下一个庄园去。”

　　“这些真的是贵族庄园吗？”去年薇拉没有跟过来，她看着比冒险者公会农庄不知道荒凉多少倍的庄园，惋惜地说：“多好的土地啊，就这么空着；多好的牧草啊，也没牛羊来吃。”

　　“这一片好多小庄园都是这样。”安格尼思指着不远处说，“这些贵族只剩下一个名头，早已无法在红日城交际。他们的管家能干的自寻出路，有力气的也跑了，整个庄园没剩下几个人，他们的主人虽然是贵族，也要自己干活。”

　　“他们和红日城的贵族完全不一样。”

　　“这些贵族没有年金发的，还要缴税。他们甚至愿意把女儿嫁给红日城的商人。”

　　“他们是贵族哎！”

　　“贵族又怎样，你看那名农妇，她就是庄园主夫人，也是贵族夫人。”安格尼思指着人群中一个健壮的女人说，“这个庄园实际上是这名夫人在管，她的丈夫放牛的时候走错了路，在隔壁村子遇到她。好几个贵族已经在附近村子里娶农妇为妻了。”

　　“这里还是红日城吗？”薇拉有些惊讶，她是从冒险者公会农场出来的，知道一个兴旺的农场是什么样子。

　　“这些土地是贵族封地，不能交易，要不然他们早卖了田地离开了。”安妮提醒她们，这一块地只有国王能够处理。

　　“可是国王并不知道他们的存在。”薇拉看着收好税准备前往下一个封地的队伍。这些贵族不仅仅是没落，他们甚至还没有自由民过得舒服。

　　“这些都是跟着德里克一世建设德里克长城那批人的后代。”安妮说，“有些家族守着封地日子也能过，有些跟着德里克一世去了红日城，只有住在红日城里的贵族才有机会不断接触王室。”

　　“临城粮食首先要供养卫城，一直不够吃，又没有那么多土地种麦子。”安格尼思同样可惜这些荒废了的土地。

　　“法务部成立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控制人口流动。”安妮提醒她，土地没有人耕种，再大的国土留着长草也是荒原。流动带来机会，而稳定才能带来繁荣。

　　“可是，那些商人的确需要人手。”安格尼思后来想了很多遍，她为什么会把那些议案拿去给德里克签字。商人讲究速度，他们想要更好更快的船，更多的码头工人和更多的商品。这样他们才能赚更多的钱，缴纳更多的税。

　　“那也要有人买。”安妮提醒她，红日城的商铺主要做贵族生意，城西普通人的集市二手商品更多。

　　“我怎么听说今年很多商船出海了，他们把商品卖到了外国去。”薇拉努力回想着，“这附近只有海之国和星之涯，哪里消耗得了那么多商品。难道是新开发了航道？”

　　“有人，有食物，有商品，海上一定发生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事。”安妮说，“大海浩瀚无边，谁也不知道里面究竟有多少个岛屿。”

　　“东海那里的出海口要设置一个海关，不能随便放人出去。”

　　“那里是三不管地带，花之国设立一个出海口，海之国能离开打过来。”安妮摇摇头，“你啊，回去跟着格兰德长老再学两年吧。怎么在执政院一年多，什么也没学到，人反而变得急躁了。”

　　“安妮大人，安格只是想弥补上次的错误。”薇拉替安格尼思说话，她这半年一直跟着安格尼思到处跑，知道她有多么心焦。

　　“任何事最忌想一出来一出。”安妮有些心疼地看着安格尼思，“她没出去冒险过几次，又没有被人骗过，还是太单纯了些。”

　　薇拉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她朝安格尼思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人口消失不见了很快，再一个个生出来养大要好多年。冒险者公共可以说是整个花之国对孩子们对普通人最好的地方，他们珍惜每一个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