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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杀 刺客给朕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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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年轻将领纷纷称是。
赵珩小酌一口,缓慢摇头,“李将军所言,未免操之过急。”
卫水卫水,何其难过。
“我军虽士气正盛,但连日行军,将士们早已疲惫,且方才颁令安抚百姓、开仓放粮,正是稳固后方之时。卫军只用占据天堑,我军轻则损兵折将,重则动摇根基,实非上策。”
李嵩闻言一怔,“陛下英明,臣一时冲动,思虑不周。”
“用兵之道,在于审时度势、稳扎稳打。待军民同心、粮草充足再图北上不迟。”
帐内众将推杯换盏,正是兴浓,纷纷拱手称颂:“陛下圣明,抚民整军,实乃苍生之福!”
赵珩含笑回应,席间竟是欢声。
四名膳役高托着红漆盘进来,盘上摆的是压轴大菜。半只羊羔,烹得油光锃亮、香气四溢。
“好香!”
靠在帐门的卫兵细了细鼻子。
“这羊羔定是慢火细炖了数个时辰,方能有这般醇厚香气!”
众将纷纷侧目。
赵珩望着盘中羊羔道,“今日庆功,独乐不如众乐。正好分给诸位将军,一同尝尝鲜。”
众将齐齐谢恩。
四人将漆盘轻轻搁在赵珩案前,一名膳役握住盘中餐刀,在羊肉上轻划两下。
第三刀即将落下之际,他手腕一拧,刀锋骤然调转方向,寒光直刺赵珩心口!
余下三人从盘下纷纷抽出刀来,几点寒芒乍现直扑赵珩!
众将惊觉,刺客身法诡谲,席间尊卑有别,臣下的位置离圣上隔着几步之遥。席间又未备兵器,短短几步却是鞭长莫及。
“墨蔺,护驾!”李嵩目眦欲裂,从来墨蔺都是身藏暗器藏在陛下身侧,故而下意识嘶吼出声。
赵珩身形僵直,向来有这种事情,墨蔺都在身旁,他便不设防备。
今日让他办个差送个孩子,偏的此番遭暗算。
呼声未落,为首刺客的匕首已至胸前,破开布料,只差毫厘。
赵珩躲闪不及,猛的抬腿将桌子向上一踹。“哗啦”一声巨响,杯盘碎裂,热汤热油泼向刺客,油渍溅得满地。
借这瞬息,他向后一翻,退至帐中立柱旁,袍顺势抽出柱边悬挂的一柄佩剑。
他低头一看,剑身狭长泛着银光,可惜没开刃,是账中的装饰之物,只为彰显皇家规制,只可防不可攻。
四名刺客见状,攻势更猛,短匕上下翻飞,招招直指要害。
赵珩闪展腾挪之间,也只能堪堪抵挡。
“护驾!”帐中立刻乱做一团。
“陛下莫慌!”李嵩离得最近,抓起一条凳子便与一名刺客战到一处。
众将虽急欲护驾,但刺客身法敏捷,一时不能未能合围。
刺客又趁隙再扑赵珩,帐中烛火摇曳,杀机四伏,三人呼应,渐渐将赵珩逼至角落。
刺客匕首即将刺中赵珩心口,一道玄色身影如疾风冲入帐帘,透骨弩“咻”地射出,正中那刺客后心!
“陛下!臣来迟了!”
墨蔺腰间宝剑已然出鞘,刺向身旁刺客,瞬间便撕开合围。转身又一回合,刺客惨叫一声,墨蔺拔出剑来,鲜血从胸口喷涌。
余下三人见状,深知再斗下去必无生机,当即转身出逃,身法飘忽如鬼魅。
“休想走!”李嵩怒吼着掷出手中凳子,正中一名刺客后背,那刺客踉跄两步,一边的卫兵立即上来摁住。
刺客仰天长笑,张口咬碎口中剧毒,随即应声倒地。
“给朕拿活的!”赵珩挥剑向前。
墨蔺哪容得其余两人脱身,迈开步子如离弦之箭追出帐外,举剑直劈左侧刺客后颈。
刺客背抵短匕斜挑剑尖,“当啷”一声,短匕被松手,肩头已然中剑。
“拿下!”墨蔺低喝一声,手腕翻转,长剑架住刺客脖颈,卫兵当即上前,反扭其双臂用绳索捆了个结实。
刺客还想挣扎,墨蔺死死捏住下颌,将齿间的药粉尽数扣出。
余下一个刺客趁着机会,已然窜出数米。
追!”墨蔺剑指那逃窜的刺客。
营地上火把通明,那刺客施展身法,转瞬便要遁入夜色。
赵珩提剑立在帐前。“传令下去,封锁所有营门要道,弓弩手就位,不许放跑一人!”
火把连成一片光海,将逃犯的去路死死堵住。
那刺客见状,猛地回身,眼看前有追兵后有堵截。眼中闪过决绝,突然转身撞向一旁的营帐立柱。
“拦下他!”
两名卫兵扑将刺客摁倒双腿,又几人过来七手八脚捆牢刺客,按先前旧例检查一番,果然抠出一枚□□的蜡丸。
墨蔺押着人回至帐前,双膝跪地请罪:“臣护驾来迟,致陛下受惊,罪该万死!”
赵珩快步上前,亲手将墨蔺搀起来,“若无墨师在,珩不能存于世上!”
“陛下严重了,臣岂敢居功。”墨蔺拱手。
“此事怪不得你,是朕疏忽了。能及时赶回来护住朕,你自然是居功至伟。”
墨蔺垂首道:“臣本该寸步不离,却因琐事耽搁,险些酿成大错,实难辞其咎。”
“送阿瑞归家是朕的吩咐,怎能算琐事?”
赵珩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转而望向两名刺客,“李将军,把这两人分开关押,严加审讯!必须问出幕后主使,敢在军营行刺,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作祟。
“臣遵旨!”李嵩上前领命,挥手示意卫兵将刺客押走。
赵珩道:“即刻彻查营中所有膳役、杂役,凡近日来历不明者,一律拿下;加强全营戒备,今夜轮值卫兵加倍,严防还有同党接应。
“臣等遵旨!”众将齐声应和。
赵珩望了眼沉沉夜色,“今日折腾大半宿,爱卿们各自回营吧!”
“臣等告退!”众将领齐齐拱手,李嵩带着人押着刺客先行离去,其余人也陆续退出帐外各司其职。
帐内瞬间清静下来,只剩赵珩与墨蔺二人。
“随朕去看看那刺客留下的踪迹。”
墨蔺应了声是,帐外营地上,火把通明,
光晕洒在地上,将足印照得清晰。前尖后宽,形如柳叶。
足印间距忽远忽近,远时足有丈余,近时不过尺许。
赵珩蹲下身,“这个足迹,师父可曾见过?”
墨蔺也俯身细看,“依臣看,这应该是越国失传的叶影步。”
他抬手指着足印的纹路:“叶影步讲究轻、飘、速,落脚时只凭足尖发力,脚跟不沾地,故而足迹前深后浅,形如柳叶。间距忽远忽近,是因步法能瞬间切换快慢,短距腾挪、长距疾奔皆可,正是此步法的精髓。”
赵珩眉头紧锁,“越国早已覆灭,这叶影步为何会重现?而且还用来行刺朕。”
“是啊,臣也十五年没见了,自从太祖陈桓帝灭越之后。如今看来,他们怕是一直隐于暗处,被人利用了。”
“利用?”
“臣早年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叶影步传人多为越国死士,向来只认雇主。”
赵珩冷笑一声,“能让这些亡国死士卖命,幕后之人,要么给了足以让他们不顾生死的好处,要么许了他们复国的念想。”
墨蔺沉声道,“能请动这般人物,幕后主使定不简单。”
赵珩直起身,目光随着足印延伸向营外,“能混进我军大营,背后之人定然对我军情况了如指掌,定是内部出了问题,去查光禄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转头看向墨蔺,“审讯之事,需越快越好。”
“臣明白。”墨蔺拱手应道。
赵珩回到内帐,内侍端上早已备好的温水。他挥手屏退,帐内只剩他一人,指尖触到温水,暖意顺着肌肤漫开。
他掬起水泼在脸上,水的清爽使他头脑清明了几分。
今日所见的叶影步翻起他心头的一桩旧事,赵珩抬手解下腰间系着的玉佩。
坠着的羊脂玉佩,玉质温润,通体莹白无杂,雕得极细,是燕子展翅欲飞的模样。唯有燕腹处凝着一汪浅红,似胭脂晕染,不艳不俗,倒添了几分活气。
越国吗?
那时他才七岁,那时的陈国皇帝还是他爷爷。太祖皇帝南征北战,雄霸一方。
父皇只是个不受宠的庶子,他作为皇孙更不起眼,出生不久便被送到西疆做质子,一去就是六年。
七岁那年,西疆局势暂稳,他才得以随护送队伍回朝。
行至陈越边境突生变故,陈国大军突袭越国,战时戒严,随护送队伍只得暂歇在陈越边境的驿站。
月挂中空,外面仍人喊马嘶。
“谁?”
一阵沙沙声藏在风中,一道人影突然闪过。
黑夜里吓得赵珩睁大双眼,抓着树枝画字的手顿在半空。
那东西快似闪电,转瞬间又无影无踪。
驿站荒僻,又是战乱时节,难不成是撞见不干净的东西了?
想到这,赵珩吓得身子一僵,心脏“咚咚”狂跳。
他壮着胆子向人影处挪了两步,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他收回目光,无意间发现地上竟印着几枚浅浅的痕迹。
细瞧才看清,前尖后宽,形如柳叶。
“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好奇心压过恐惧,顺着痕迹向前摸索。
一路延伸到马厩后方,在一堆干草旁戛然而止。
赵珩扒开半人高的干草,草堆里蜷缩着一道身影。
“啊——”
不等看清,便吓得赵珩大叫一声,转身就要跑,背后一阵风过,身子不收控的被拉进草堆。
“别喊。”
一只微凉的手捂住他的嘴,赵珩浑身紧绷,手脚并用地挣扎。
“我不是坏人。”那人松开手。
他睁大眼睛,那是个女子,身着普通短衣,鬓发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她双手紧紧护着小腹。
“有人在追我。”
赵珩心脏还在狂跳:“谁在追你?你怎么躲在这里?”
“陈国大军突袭越国,”女子的声音发颤,目光望向驿站外的方向,满是焦灼,“我是越人,所以……”
她抬手护住腹部,眼底闪过一丝柔软,“我腹中有孕,追兵紧逼,实在无处可藏。”
“跟我来!”他拉起女子的衣袖,“我知道一个地方,能让你出去!”
驿站外马蹄声渐进。
“搜!那越女跑不远!”
女子立刻搭着赵珩的手起身。
他领着女子绕到马厩深处,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板门,里面堆着厚厚的干稻草,是他前几日和内侍捉迷藏时发现的秘密基地。
他熟门熟路地扒开角落的柴堆,露出斑驳的木墙,墙上竟有个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小洞,外面是驿站后的荒林。
“从这儿钻出去,往林子里跑!”赵珩帮着搬开洞口的碎柴。
“谢谢你小郎君。”
女子攥住他的手腕,眼中满是感激,从怀中摸索片刻,摸出一方玉佩塞进他掌心。
“此物赠与你,日后若见着同款玉佩持有者,持此相示,定会报答。”
“母妃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快走吧!”
女子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钻进小洞,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赵珩连忙将柴堆推回原位,掩住洞口。
刚冲出杂房,就撞见一队手持兵刃的陈军兵士。“站住!方才可有看到一个越女跑过?”
为首的眼神凌厉,上下打量着他。
赵珩却强装镇定,往相反方向指去:“什么越女,刚才只看到那边有个东西飞过去了!”
兵士们立刻追了上来,消失在夜色里。
后来他才知道,那场伐越之战打了半年,越国最终还是亡了。
如今玉佩仍他在身边,那位怀着身孕越国女子,却未曾再见过了。
“陛下,墨大人差人来报。随军出征负责膳食的光禄丞,在营后暴毙而亡!”内侍趋步而入慌张不定。
“什么?”
赵珩猛得起身,狠狠攥紧手中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