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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救民 朕是你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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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胤五年,是岁。卫国边境全线溃败,陈国国君赵珩率军十万,趁卫国大将军萧坼在西境与晋国交恶,巧渡重河,直捣卫国都城,卫帝北逃过卫水。
大卫半壁江山落入赵珩掌中,一时之间卫国上下震动,人心丧乱。
都城告破半日后,陈军正式入城。马蹄踏步声整日回荡在城中,士兵守在四门城口,喊着军队纪律严明,只求投降不抵抗。
残阳如血映着断壁残垣。一群百姓缩在城南破庙里,灶冷灰寒,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一列铁甲军士踩着碎砖,嬉笑着走来。
“听说没?昨夜里,陛下亲手把卫国的大将军给砍了。”
前头的兵头咧嘴,“说是那家伙仗着自己跟陛下少时换过帖,被擒住还死扛不跪,辱骂陛下。陛下大怒刀起头落,砍瓜切菜一样!给扔到乱葬岗喂狗了!”
“痛快!”后排的弓手哈哈大笑,“旧交尚且如此,何况这帮贱民?”
队正笑得肩膀直抖,“皇上嘴上说安顿,不过是让咱们先喘口气,谁家打仗赢了都要三天不封刀!”
笑声顺着破缝钻进去,墙后颤抖的一排百姓脸比纸还白。
供桌底下,八岁的阿瑞缩在最深处,牙齿哒哒打颤。
“娘……我冷……”
母亲半爬半滚地挤进来,把阿瑞整个抱进怀里,用后背堵住桌沿的裂缝。
“不怕,娘在这儿呢。”
阿瑞的额头抵着母亲的脖子,滚烫的泪一串串滚落,“他们……他们说,皇上要掏人肚子……”
她贴着阿瑞的耳朵,把小小的脑袋按在自己肩窝里低声说:“皇上离我们远着呢!”
“搜!一处都不许放过!”
破庙里哭喊声遍地,兵卒抬脚就踹,拖起人来就翻动衣服搜起物品。
母亲的手猛地一沉,黑暗瞬间罩下来。阿瑞被按进供桌底,双手却死死攥住母亲褪色的衣角。
“别出声,娘去挡一挡。”母亲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哄她。
庙门“哐”一声被刀背砸开,三名兵卒跨进来。
“还有什么财物,统统交出来!”为首的士兵挥刀虚劈。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母亲的声音发颤强撑着,小兵狰狞着上来拉扯。
“娘!”阿瑞扑回去爬着,指甲里塞满血泥。庙门在她眼前“砰”地合上,只剩一道指宽的门缝。
“为什么!”
阿瑞的喉咙里滚出细碎的呜咽,“爹走了,哥哥走了,为什么还要带走娘……”
门缝外刀光一闪,门扇打开,母亲倒在门槛上。阿瑞爬过去,小小的身体扑在那片渐渐扩大的血泊里。
她伸着不足成人一半的手掌,一次次去扳母亲的肩,湿润的血水从指缝溢出来,吓得她缩到墙角,喉咙里只剩抽气。
“镯子!”一名兵卒眼尖,盯住她腕上细细的混金镯,大手攥住她胳膊,铁箍似的往下捋,皮肤上立刻翻起一道紫红。
“不要!那是娘给我的!”
阿瑞哭喊,兵卒恼她挣扎,左掌按住她后颈,刀锋高举,对准肘关节便剁。
“叮——”
刺耳的金石声炸响,刀尖被一股力道生生格开。阿瑞睫毛颤了颤,泪水模糊了视线,透过眼帘,只见刀尖顿在离自己一寸的位置,一把宝剑横住刀尖。
运剑之人向上一推,硬生生将刀锋磕开。持剑人旋身挡在她前面,是个年轻的青年,身形修长,身着布衣,轻披短铠,身上满是血污,俨然一个普通士兵。但一双长目生得不凡,目光如炬,英气傲然。
见同伴的刀被挡开,几个兵卒顿时恼羞成怒,为首者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哪来的野小子?坏陈军的好事,活腻歪了!”
说着便挥刀朝青年砍来,另外两人也一左一右围攻。
青年眼神一凛,侧身避开正面劈来的刀,左手顺势扣住那兵卒的腕骨,长刀落地。
十几个回合便将三个人制服,眼见吃亏,几人骂骂咧咧地败走,捡起兵器,“给我等着,臭小子!”
直到庙门“吱呀”关上,青年才松了口气,缓缓收剑入鞘,转身将阿瑞抱起来掸掸灰尘。
“小姑娘,没事吧?”
“娘……”阿瑞目不转睛死盯着槛上那片暗红里,挣扎着要往下跳。
青年将她平稳地放下,闪身过去她母亲处,三尺并在寸关处,尚有跳动,指尖凝力快速封在肩颈三穴。
他转身拭去阿瑞眼角的泪,“我会找大夫医治你母亲,没事了。”
阿瑞揉着眼眶跪下来,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多谢公子救命!”
他忙把孩子搀起来,喉结酸涩地动了动,“是我,该说抱歉才是。”
阿瑞仰着小脸,“可您是我和娘的救命恩人,我连您的名字都不知道……日后若是有机会,我想报答您。”
青年揉了揉阿瑞的松散的发顶,“我姓赵,叫我赵哥哥就行了。”
阿瑞重重点头,“我记住了,赵公子!”
青年转身看向缩在庙角的百姓,放缓了语气,“大家别怕!”
他走到庙中央,所见皆是一张张蜡黄的脸。
“我已让人在城东门设了粥棚,烧了热粥和粗粮馒头。若是饿了,现在过去便能领到,没人会拦着。”
庙内一阵寂静,直到有个白发老人颤巍巍地开口:“公……公子说的是真的?我们这模样,去了不会被赶吗?”
“当然是真的。粥棚是为百姓设的,不分男女老幼,都能去吃。”青年说得笃定。
一个抱着幼儿的妇人红了眼,“多谢公子!我们躲在这里三天,只喝过几口冷水,孩子们都快撑不住了……”
“是啊是啊,公子真是好心人!”
另一个中年汉子也附和着,“没想到还有您这样为我们着想的贵人!”
看着众人感激的模样,青年轻轻摆手。
“陈国入城前便说过,不伤及投降的兵士,更不会为难无辜百姓。方才那些不过是少数不守规矩的兵卒,并非军中常态。”
他顿了顿,“大家受惊了,圣上得知此事后,自会依军法处置,绝不会再让这类事发生。”
百姓们连连道谢,纷纷起身整理包袱,死气沉沉的破庙,终于有了些生机。
话音刚落,庙外突然一阵杂乱,混着粗声粗气的叫骂。
“就是这儿!那野小子就在里面!”
先前被打跑的兵卒声音格外刺耳,紧接着。庙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十几个手持长刀的陈兵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队正。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敢伤我陈军弟兄?”队正把刀往地上一拄。
阿瑞吓得身子一缩,青年将她往身后又护了护,“陈国军规,严禁劫掠百姓,你们不仅知法犯法,还敢纠集人手寻衅,眼里还有军纪吗?”
“军纪?”队正嗤笑一声,挥了挥手,“老子的话就是军纪!兄弟们,给我上,先废了这小子,再搜光这里的财物!”
兵卒们嗷嗷叫着扑上来,刀光直逼面门。青年将阿瑞往供桌后一推,身形一晃并不迎几个小兵,直朝队正迎上去。
队正见状又惊又怒,挥刀抵挡,“今日定要你碎尸万段!”
青年侧身避开,反手扣住他的手腕:“此行出战卫国,军令第一条就是严禁劫掠百姓,你敢公然违抗,可知该当何罪?”
队正疼得额头冒冷汗仍在嘴硬,“老子是十长!你个小卒子敢动我?信不信我让你死无全尸!”
他陡然拔高声音:“拿军规压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青年心中好笑,他这辈子没见过十长这么小的官。
指尖微微加力,队正的脸瞬间扭曲,青年道:“你可知当朝后将军前墨蔺?”
队正一愣,随即爆发出狂笑:“镇魂后将军?你认识他老人家?我还认识当今皇上呢!”
狰狞着叫嚣道:“少在这装腔作势,赶紧放开老子,不然等我们营中弟兄到,此地顽固抵抗者,一个不留!”
青年不怒反笑,只松开手,任由队正踉跄后退,“你既认识皇上,可知皇上亲颁的护民令?”
“护民令?”
队正眨巴眨巴眼睛不以为然,“不过是哄骗百姓的噱头!真有能耐,你让皇上亲自来治我的罪啊!”
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的百姓闻言,无不蜷缩小声嘀咕。
庙外随之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紧接着是甲胄碰撞的铿锵声。队正眼睛一亮,指着庙门嘶吼:“我们援军来了!臭小子,你死定了!”
庙门“吱呀”被推开,数十名披着陈军铠甲的士兵簇拥着将军走进来。
队正得意一脸谄媚嚷嚷:“将军,这小子要造反,快把这小子抓起来!”
一名玄甲卫士上前,“大胆!校尉大人在此,还不行礼!”
队正惊愕,手忙脚乱跪下去拱手作揖,“参见校尉大人!”
校尉并未侧目,淡淡一声,“起来吧,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队正称谢,却不敢起身,“他敢伤我陈军弟兄,还冒充认识后将军墨蔺!”
他说着伸手指向赵姓公子,“将军,依我看。此人没我陈军号铠,定是卫军残部在此做作怪。”
校尉目光扫过众人,顺着方向落在跨剑抱臂的人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你是何人?”
何人?
朕是你将军的将军的将军的皇上。
青年剑眉一挑,“校尉可听过纪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