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青柠味的糖》宗昀

14、第 14 章

　　初冬的寒风开始席卷沈阳的街道，教室的窗户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沈潇桐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修勾勾图案，看着它在室内暖气中慢慢融化。

　　“又在发呆？”于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一个冰凉的触感贴在脸颊上——是一罐热奶茶，“给你的，看你手都冻红了。”

　　沈潇桐接过奶茶，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谢谢。”

　　“谢什么。”于瑜在她前排坐下，压低声音，“听说辛瑾瑜的物理竞赛成绩出来了，全省第三！”

　　沈潇桐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我表姐说的，绝对可靠。”于瑜得意地晃着脑袋，“这下他妈妈应该能让他喘口气了吧？”

　　这个消息让沈潇桐一整天都处在一种轻快的情绪中。课间时，她特意绕到二班教室门口，果然看见辛瑾瑜被一群同学围着，脸上带着久违的轻松笑容。

　　看见她，辛瑾瑜从人群中脱身，快步走过来：“你都知道了？”

　　沈潇桐点头：“恭喜你。”

　　“谢谢。”他的眼神温暖，“这周末的学习小组，我会准时到。而且...”他神秘地笑了笑，“我请到了一个特别的客人。”

　　---

　　周六早晨，沈潇桐推开图书馆阅览室的门，惊讶地发现辛瑾瑜身边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老人穿着整洁的深蓝色棉袄，正慈祥地看着她。

　　“这是我奶奶。”辛瑾瑜介绍道，“奶奶，这就是我常跟您提起的沈潇桐。”

　　奶奶拉住沈潇桐的手，细细端详着她：“好孩子，瑾瑜经常说起你。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他。”

　　沈潇桐的脸微微发烫：“奶奶好，我其实没做什么...”

　　“别谦虚了。”奶奶从布包里拿出一个保温盒，“瑾瑜说你喜欢我做的红枣糕，今天我特意多做了一些，你们学习累了吃。”

　　苏馨恬这时也到了，看见奶奶在，同样吃了一惊。奶奶亲切地招呼她坐下，把红枣糕分给大家。

　　“听瑾瑜说，你们一直在帮助他整理他爷爷的笔记。”奶奶看着三个孩子，眼神温暖，“爷爷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欣慰。”

　　辛瑾瑜轻轻握住奶奶的手：“奶奶今天来，是想给我们讲一些笔记里没有的故事。”

　　那个上午，他们仿佛穿越了时空。奶奶用温和的嗓音，讲述了延安时期的点点滴滴——如何在那段艰苦岁月中坚持学习，如何在空袭中保护珍贵的书籍，如何用自制的墨水记录下重要的思想。

　　“爷爷常说，知识就像种子，只要种下了，总有一天会发芽。”奶奶看着窗外的阳光，眼神悠远，“你们现在条件这么好，更要珍惜。”

　　沈潇桐专注地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下触动她的句子。她注意到辛瑾瑜看奶奶的眼神特别温柔，那是一种混合着敬爱和骄傲的目光。

　　临走时，奶奶对沈潇桐说：“好孩子，以后常来家里玩。瑾瑜这孩子，有时候太要强，你要多帮帮他。”

　　沈潇桐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辛瑾瑜送奶奶离开后，苏馨恬碰碰沈潇桐的手臂：“看见没，这简直就是见家长的节奏啊。”

　　沈潇桐红着脸推了她一下：“别瞎说。”

　　---

　　十二月的第一场雪来得特别大。清晨，沈潇桐推开窗，发现整个世界都被厚厚的白雪覆盖，雪花仍在簌簌落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辛瑾瑜发来的消息：“今天雪大，路上小心。”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开始收拾书包。想到今天能看到辛瑾瑜，她的心情就像窗外的雪花一样轻盈。

　　然而到了学校，她才发现辛瑾瑜请假了。苏馨恬告诉她：“瑾瑜发烧了，昨晚学习到太晚，今早起来就烧到38度5。”

　　沈潇桐的心一下子揪紧了。午休时，她忍不住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好些了吗？”

　　过了很久，辛瑾瑜才回复：“好多了，别担心。就是有点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的粥。”

　　放学后，沈潇桐特意绕到学校门口的粥店，买了一份青菜粥和小菜，又去药店买了退烧贴和维生素C。

　　于瑜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忍不住感叹：“你这简直是贤妻良母的节奏啊。”

　　沈潇桐红着脸：“朋友生病了，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是是是，很正常。”于瑜笑得意味深长。

　　来到辛瑾瑜家楼下，沈潇桐突然有些紧张。按响门铃后，开门的是辛瑾瑜的妈妈。那是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戴着眼镜，看上去很严肃。

　　“阿姨好，我是辛瑾瑜的同学沈潇桐。”她紧张地说，“听说他生病了，我来给他送点粥。”

　　辛妈妈打量了她一下，眼神柔和了些：“进来吧，瑾瑜在房间里。”

　　辛瑾瑜的家整洁得近乎刻板，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奖杯和证书。他的房间门开着，能看见他正靠在床头看书。

　　看见沈潇桐，他明显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听说你生病了。”沈潇桐把粥和小菜放在床头柜上，“趁热吃吧。”

　　辛瑾瑜的眼睛亮了起来：“谢谢你，我正好饿了。”

　　沈潇桐看着他喝粥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个平时总是充满活力的男孩，生病时显得特别脆弱。

　　“你妈妈好像很严肃。”她小声说。

　　辛瑾瑜苦笑：“她只是对我要求很高。不过刚才她悄悄告诉我，她很喜欢你。”

　　沈潇桐的脸又红了。

　　离开时，辛妈妈送她到门口，轻声说：“谢谢你来看瑾瑜。他很少带同学回家，你是个例外。”

　　这句话让沈潇桐心里暖暖的。

　　---

　　辛瑾瑜病好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悄悄改变了。他不再掩饰对沈潇桐的特别关心，每天都会给她发消息，偶尔还会在她桌洞里放一些小零食。

　　最让沈潇桐感动的是，他开始和她分享更多内心的想法。有时候是关于学习的压力，有时候是对未来的迷茫，这些都是他很少向别人展露的一面。

　　一个周日的下午，他们在图书馆学习。辛瑾瑜突然合上书本，轻声说：“我可能下学期真的要回延安了。”

　　沈潇桐手中的笔顿住了：“确定了吗？”

　　“嗯，爸爸的工作调动已经正式下来了。”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阅览室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窗外风吹过树梢的声音。沈潇桐低头看着书本上的字迹，突然觉得它们都模糊了。

　　“我会想你的。”她轻声说。

　　辛瑾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这个，本来想等你生日时再送的。但现在...我想提前给你。”

　　盒子里是一枚手工制作的书签，上面用精致的字体刻着：“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书签的顶端，是一个小小的收音机造型的吊饰。

　　“这是我用修理收音机剩下的零件做的。”辛瑾瑜的声音很轻，“每次你用它的时候，就会想起我们一起修理收音机的时光。”

　　沈潇桐小心地抚摸着书签，感觉眼眶发热：“谢谢，我很喜欢。”

　　“还有这个。”他又拿出一个信封，“这是我奶奶家的地址。她说，欢迎你随时去做客。”

　　沈潇桐接过信封，郑重地放进口袋里：“我一定会去的。”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灰蓝色的天空中飞舞。沈潇桐知道，离别是成长的必修课。但她也相信，真正的友谊不会因为距离而褪色。

　　就像那台修复的收音机，即使相隔再远，只要调对了频率，就总能接收到彼此的心声。而对她和辛瑾瑜来说，这个频率，他们早就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