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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逢故人,种前因 ...

  •   窗外的雨是唯一的叙事者,以一种恒定的、不容置疑的节奏敲打着世界,将所有的色彩与轮廓都溶解成一片朦胧的灰绿。时间仿佛被这无尽的雨水浸泡得松软、拉长,停滞在此刻。图书馆内氤氲着纸张与旧木头混合的气息,一种属于回忆的、微凉的温度,悄然渗入肌肤。
      陈观止立于图书馆巨大的玻璃幕墙前,身影被模糊的光线投射成一道孤直的剪影。他眉间那点朱砂,是这片混沌视野中唯一的坐标,红得沉静,也红得触目。这标记曾为他博得"小菩萨"的虚名,如今却像一枚烙印,提醒着他必须扮演的角色,一个他早已厌倦却无法卸下的假面。他搭在窗台边沿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此刻正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金属框,泄露了潜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观行躺在病床上,依靠仪器维持的微弱呼吸,是比任何言语都更沉重的鞭策,驱使他走向这场早已策划好的相遇。那呼吸声仿佛就响在他的耳畔,与窗外的雨声交织成一张无法挣脱的网。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始终锁定在阅览区靠窗的第三个座位。那里坐着藏生。三周了,陈观止像个最耐心的猎手,或者说,像个最卑劣的窥视者,每周三下午准时出现在这里,隔着层层书架,观察着这个可能改变他和观行命运的人。他熟悉藏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翻页时指尖的轻颤,思考时无意识咬住下唇的习惯,甚至是他因疲惫而微微眯起眼睛的弧度。
      第一周,他只是确认。确认藏生是否还在这座城市,是否还保持着这个习惯。当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时,陈观止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紧缩了一下。藏生比他记忆中还要清瘦,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毛褂,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玉像。陈观止注意到他翻阅书页时手指的细微颤抖,注意到他偶尔会停下动作,望着窗外的雨幕出神,那眼神空茫得让人心惊。那一刻,陈观止几乎要动摇——利用这样一个脆弱的存在,真的对吗?但观行苍白的脸立刻浮现在眼前,将那一点微弱的良知狠狠掐灭。
      第二周,他开始记录。他带着一本看似是学术笔记的黑色硬壳本,实际上记录的却是藏生的一举一动。上午七点十六分到达,选择靠窗第四十二个位置,自带保温杯,阅读时习惯用一枚悬铃木叶形状的书签。下午两点左右会短暂离开十四分钟,回来时脸色会更加苍白。有四个人在不同时间过来与他交谈,其中一个女孩在离开时不小心打翻了水杯,藏生递给她一包纸巾,第二天,陈观止查到那个女孩收到了一家心仪已久的公司的录用通知。巧合吗?陈观止在笔记本上画下一个问号,但心里知道,这不是。他看着藏生在那之后悄悄按揉太阳穴的动作,看着他那几乎透明的指尖,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那是罪恶感与希望交织成的毒药。
      "渡春弥勒……"陈观止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个由家族秘辛中剥离出的名号。
      “赐福众生,损耗自身。”多么讽刺的神明。
      他看着藏生安静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中时的一件事。那是高三的一个午后,他因为竞赛失利,独自躲在教学楼的天台。藏生不知怎么找到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身边坐下,陪他看了一下午的云。第二天,他收到了意外补录的通知,而藏生请了三天病假。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巧合,现在想来,那或许是藏生第一次为他"渡厄"。这个认知让陈观止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或许早在那么久以前,他就已经是特殊的那个。
      此刻是第三周。陈观止的笔记本已经密密麻麻记录了十几页。他知道藏生会在三分钟后离开,知道他会去借阅台归还那本《云笈七签》——一本关于道教修炼的典籍。他知道管理员会给他一包中药,知道他会微笑着接受,然后独自走入雨中。这些细节像针一样刺着他,但他别无选择。
      他看着藏生独自走向借阅台,看着管理员——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妇人——在归还手续完成后,极其自然地从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朴素的纸包,轻轻推到他面前。陈观止认得那种纸,是旧街那家老字号中药坊特用的。藏生没有推辞,只是微微颔首,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算是笑意的弧度,然后将纸包收入他那个帆布包里。那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一种莫名的情绪,像是细小的冰碴,猝不及防地刺了陈观止一下。他迅速将这感觉归因于计划推进顺利的确认,而非其他。
      命运的齿轮再次敲动……时机到了。
      他转身,步伐稳定,脸上精心调制出一种混合着偶然与疲惫的神情,走向那个正准备融入雨幕的身影。鞋底与光洁的地面接触,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如同他一步步踏近既定命运的足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一种即将得手的兴奋与自我厌恶交织的复杂情绪。
      "也来避雨?"陈观止的声音不高,恰好穿透雨声的帷幕,不带惊讶,更像是一句陈述,仿佛他们本就该在此刻此地相遇。
      藏生停步,回身。他的眼瞳是纯然的黑,吸纳了所有光线,却反射不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地映出陈观止的身影,以及他眉间那点过于醒目的红。那目光像最深的海水,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未知的涡流。在那一瞬间,陈观止几乎以为他看穿了一切——看穿了他三周的窥视,看穿了他精心的算计,看穿了他此刻温和面具下的冰冷意图。但藏生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目光深处,似乎还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期待。
      "陈观止。"他认出他,语气里没有波澜,如同念出一个早已熟稔于心的名字,不带久别重逢的热情,也没有刻意的疏离。但陈观止敏锐地捕捉到他声音里那一丝几不可闻的颤抖,像是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泛起的涟漪。
      "看来我们都低估了这场雨的耐心。"陈观止的目光掠过藏生空无一物的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天气,却将自己与他置于同一片无形的屋檐下,共享着这份被阻滞的困顿。他的视线不经意般扫过藏生略显单薄的衣衫,在那旧帆布包上停留一瞬,里面那包药材的轮廓隐约可见。"这雨,倒像是要把整个春天都泡发霉了。"
      藏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仿佛能丈量出言语与真实之间的缝隙。他顺着陈观止的目光,也望向窗外那片被水汽笼罩的世界,声音轻得像梦呓:"它总是这样,"他顿了顿,像在斟酌词句,又像只是气息不足,"不问人的意愿,只是自顾自地……下着。"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仿佛早已习惯了命运的不由分说。
      他说话时,陈观止注意到他唇色很淡,是一种缺乏血色的浅粉,像初春最早的绯云椿的颜色,美则美矣,却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而且,他似乎比刚才看起来更苍白了一点,是一种精力正在缓慢流逝的疲惫。这种脆弱感让陈观止的心揪了一下,但他立刻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牺牲。
      短暂的沉默在雨声中膨胀。陈观止能感受到那沉默的压力,如同绷紧的弦。他并未急于填充它,只是耐心地等待着,像一个真正的猎手,享受着猎物在陷阱边缘徘徊的瞬间。他甚至有闲暇注意到藏生垂在身侧的手指,纤细而苍白,微微蜷缩着,指尖透着一点凉意。那双手,曾经在高中时,在他发烧趴在课桌上时,悄悄递过一杯温水。回忆像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冲垮他精心构筑的堤坝。
      "不远处有间茶馆。"他终于再次开口,并非询问,而是一个温和的提议,指向街道对面那扇透着温润光线的雕花木门。那茶馆有个雅致的名字,叫"听雨轩",此刻看来,倒像是为这场相遇量身定制的舞台。"茶能暖身,或许也比这里更适合……等待。"他巧妙地运用了"等待"这个词,它既可以指等待雨停,也可以指向更深层、更模糊的某种期盼。他看见藏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词语触动。
      藏生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像是风中蝶翼的残影,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陈观止,掠过那无懈可击的、带着适度倦意的温和表情,最终落向窗外那片被雨水统治的天地。他的沉默像是有质感的东西,弥漫在两人之间。陈观止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沉潜的力量。他在赌,赌这尊神明,不会拒绝一个看似无害的、需要片刻温暖的"故人"。更在赌,藏生眼中那丝他捕捉到的期待,是真实存在的。
      几秒的迟疑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滑落,像一道道泪痕。陈观止看见藏生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仿佛在进行一场内心的挣扎。这是第1次他主动邀请自己吗?会是最后一次吗?最终,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好。"
      这个简单的音节,却让陈观止的心猛地一沉。他成功了,但胜利的滋味却带着难以言喻的苦涩。他撑开伞,黑色的伞面在头顶"唰"地展开,隔绝出一方短暂而私密的空间。他自然地调整着角度,让阴影更多地笼罩住藏生清瘦的身形,自己的肩头则毫无意外地承受了飘洒的雨丝。冰凉的湿意迅速渗透了羊绒衫的纤维,贴上皮肤,带来清晰的凉意。他并不在意。穿过街道的几步之间,距离近得他能清晰地嗅到藏生身上那股独特的气息,并非草木,更像是一种沉寂的香灰与极地冰雪混合的味道,冷冽而空茫,仿佛不属于这个喧嚣的人间。这气息让他有瞬间的恍惚,仿佛他们正走在一条通往未知命运的路上。
      推开茶馆沉重的木门,一股清雅的暖意迎面而来,伴随着陈年普洱特有的、如同古籍般醇厚沉静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外面的湿寒。室内光线昏黄,几盏仿古宫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木质的桌椅和青石地板都镀上一层温润的色泽。背景里流淌着极淡的古琴曲,若有若无。陈观止收起伞,水珠顺着伞骨滑落,在青石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短暂的印记。他极为自然地、几乎是习惯性地为藏生拉开一张靠窗的榆木椅,动作流畅而体贴,是刻入骨髓的教养,亦是无形的牢笼。
      藏生低声道谢,声音依旧很轻。他坐下时,动作间,他冰凉的手指无意间擦过陈观止正扶着椅背的手腕。
      那触碰短暂得如同错觉,却带来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不是属于活物的温度,更像是一种亘古不化的寂寥,透过皮肤,直抵灵魂。陈观止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心里清楚,那个冰凉的触感,已经烙印在他的记忆里。
      穿着棉麻布衣的侍者悄无声息地走来。陈观止没有看茶单,直接点了一壶金骏眉,并特意嘱咐:"用那陈冠翰窑变釉瓷壶,水温高些。"他记得资料里提过,藏生体寒,畏冷。这是一个不着痕迹的体贴,也是他精心设计的温柔陷阱的一部分。
      茶很快上来,壶肚腹饱满,散发着沉稳的热度。陈观止执壶,手腕悬定,一道茶汤金晕透亮,带蜜香与冷杉气息稳稳注入白瓷杯中,热气蒸腾而起。"试试看,这里的金顶山人还不错,应该能驱驱寒。"他将茶杯轻轻推到藏生面前。他观察着藏生的反应,试图从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读出些什么。
      藏生双手捧起那小小的白瓷杯,指尖依旧没什么血色。他垂眸看着杯中荡漾的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过于清晰的面部轮廓,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即将消散的幻影。他没有立刻喝,只是那么捧着,仿佛在汲取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陈观止注意到他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一个细微的、带着依恋意味的动作。这个发现让陈观止的心跳漏了一拍。
      陈观止抬起眼,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藏生正望着窗外被雨模糊的街景,车辆和行人都成了移动的色块,像一幅印象派的画。他的侧脸在茶馆昏黄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易碎的莹白,仿佛一件供奉于神坛的古老瓷器,静默地承受着香火与时光的侵蚀。他的神情是一种全然接纳的平静,没有好奇,没有探究,甚至没有寻常人处于此种情境下应有的细微不安。然而在这近乎麻木的平静之下,陈观止却敏锐地读到了一种早已洞悉所有剧本的、神祇般的悲悯。那悲悯并非针对某人,而是面向所有在命运洪流中挣扎的众生,或许,也包括他陈观止自己。更让陈观止心惊的是,在那悲悯之下,他似乎还看到了一丝……纵容。仿佛藏生早已知道这是一场骗局,却依然选择了踏入。
      这种认知让陈观止的心底莫名升起一丝烦躁,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呷了一口。茶汤醇厚顺滑,却莫名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苦涩,萦绕在舌根。这苦涩,不知是来自茶,还是来自他的心。
      "你常来这里?"陈观止打破沉默,声音放得温和,像朋友间的闲谈。他需要声音来驱散内心那些不受控制的思绪。
      藏生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情绪。"偶尔。"他顿了顿,补充道,"这里……很安静。"他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
      "是啊,是个能让人静下来的地方。"陈观止顺着他的话,目光扫过室内雅致的陈设,"比图书馆……多了点人情味。"他试图将话题引向更私人的领域,试图撬开那看似坚固的外壳。
      藏生闻言,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像水面的浮光,一闪即逝。"书里……也很安静。"他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疏离感。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雨水敲打屋檐和窗棂的单调声响,以及壶中茶水将沸未沸的微弱嗡鸣。陈观止意识到,与藏生交谈,就像面对一口深井,你投下石子,只能听到空洞的回响,却永远探不到底。他所有的社交技巧,在此刻似乎都失去了用武之地。他必须更耐心,也更谨慎。然而,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想要撕开这层平静的伪装,看看下面到底藏着什么。
      "最近……还好吗?"他换了一个更常规、也更模糊的问题,目光关切地落在藏生苍白的脸上。这是一个试探,试探藏生是否会提及他的身体状况,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亲密"到何种程度。他看见藏生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像是被这个问题惊扰。
      藏生捧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随即又松开。他避开了陈观止的目光,重新望向窗外被雨水冲刷的街道。"老样子。"他回答得轻描淡写,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抱怨或自怜,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但那短暂的停顿和收紧的手指,没有逃过陈观止的眼睛。他在隐瞒,或者说,他在独自承受。
      陈观止没有追问。他知道适可而止。过分的关心会显得刻意,会吓跑这只敏感而脆弱的生物。他端起茶壶,为藏生空了一半的茶杯续上热水,动作从容。"雨好像小些了。"他看向窗外,说道。这并非事实,雨势依旧,但他需要为这次"偶遇"画上一个自然的句点,也为下一次见面留下伏笔。他不能一次就把自己所有的"需求"都展现出来,那太可疑了。他要像春雨一样,慢慢地、无声地渗透。
      藏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陈观止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茶壶里的水渐渐凉了。两人之间的话语并不多,大部分时间被一种奇异的沉默填充。那沉默并不完全是尴尬,更像是一种相互的、无声的度量。陈观止在度量着猎物的警惕性与可利用的价值,而藏生……他似乎只是在安静地等待,等待某个必然时刻的来临。他甚至微微侧过头,目光轻轻落在陈观止放在桌面的手上,那眼神太过复杂,夹杂着眷恋、挣扎和一种认命般的悲哀,只是一瞬,便迅速移开,快得让陈观止几乎以为那是错觉。但那一瞥,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层层涟漪。
      当陈观止示意侍者结账时,藏生没有争抢。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陈观止完成这一切,然后在他站起身时,也跟着站了起来,动作间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留恋,仿佛不愿离开这个短暂的、被温暖和茶香包裹的幻梦。
      推开茶馆的门,潮湿清冷的空气再度涌入肺腑。雨确实未停,只是势头稍减,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绵密的雨丝。陈观止再次撑开伞,依旧将大部分空间留给藏生。
      "我送你回去?"他侧头问道,语气自然。这是一个顺理成章的提议,既能展现关怀,也能进一步了解藏生的住处。
      "不麻烦了……"藏生这次拒绝得很快,也很干脆,几乎带着一种下意识的防御。"我住得不远,走走就好。"他指了指与图书馆相反的方向,一个陈观止尚未探查过的老旧街区。
      陈观止没有坚持。他知道过犹不及。"那……自己小心。"他点了点头,目光在藏生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最后确认什么。他看到藏生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步入了那片朦胧的雨幕之中,没有回头,清瘦的背影很快被雨丝和渐浓的夜色吞没,仿佛从未出现过。
      陈观止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许久没有动。伞面上的雨水汇聚成流,不断滴落,在脚边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洼。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丝冷冽的空茫香气,缠绕在鼻尖,挥之不去。他抬起手腕,那里仿佛还烙印着方才那一下冰凉的触感,像一道无形的印记。成功的喜悦并没有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如同这雨天一般的滞闷感。他利用了藏生,利用了那份他似乎早已察觉的、沉默的情感。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我厌恶。
      雨幕依旧,将世界隔绝在外,也将某些刚刚萌芽的东西,悄然掩盖。
      一壶已冷的茶,一场各怀心事的对坐,一把伞。
      命运的齿轮,在江南无尽的雨声中,缓缓咬合,发出无人听闻的、沉重的声响。而他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却仿佛已经写好了结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逢故人,种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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