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注意你的言行》楠楿

59、梦

　　深冬的夜晚，街边的火锅店热气蒸腾，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白雾，将室内的喧闹与室外的寒冷隔绝开来。
　　红油锅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着，麻辣鲜香的气味勾人食欲。
　　向楠夹起一大片毛肚在锅里“七上八下”，嘴里还不闲着：“唉，我说，这日子过得也太快了，一眨眼又快元旦了！你们说，这次能放几天假？总不会比去年还抠门吧？”他看向坐在对面的洛雨笙，用筷子尖点了点，“笙猫，你消息灵通，透露透露？”
　　洛雨笙正慢条斯理地捞着一片嫩牛肉，闻言头也不抬，声音平淡无波：“比你想象中少。”
　　“啊？不会吧！”向楠哀嚎一声，“只放一天？连上周末凑个三天都没有？”
　　洛雨笙终于抬眼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带着一丝“关爱智障”的无奈：“今年元旦是周五。”
　　桌上静了一秒。
　　“这算什么放假啊！还不如调休拼个三天呢！”向楠气得把毛肚扔进碗里，溅起几滴红油。
　　许驿晟坐在周诺仪旁边，安静地涮着一片青菜，对这种放假安排没什么特别反应。
　　周诺仪则笑着给向楠倒了杯啤酒：“行啦，一天也是假，总比没有强。来来来，喝酒消消气。”
　　“就是！还是诺仪懂我！”向楠端起酒杯，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杯，一抹嘴，“为了这抠门的假期，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短暂的、珍贵的自由——干杯！”
　　“干杯！”周诺仪笑着响应，也喝了一大口。许驿晟没说话，只是举了举杯，抿了一口。
　　几杯啤酒下肚，气氛更热烈了些。话题从吐槽假期，慢慢转到近期的考试、老师的八卦、未来的打算，天南地北，漫无边际。
　　“哎，许哥，”向楠几杯酒下肚，胆子也大了，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样子，“你跟诺仪……那啥，见家长了没？我听诺仪提了一嘴，怎么样？紧张不？”
　　许驿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了向楠一眼，又瞥向旁边耳朵尖已经开始泛红的周诺仪，淡淡“嗯”了一声：“见了。”
　　“哇！可以啊！顺利吗？诺仪爸妈没为难你吧？”向楠来了兴致。
　　周诺仪抢着回答：“顺利！特别顺利！我爸妈可喜欢他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和一点醉意。
　　许驿晟听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没反驳。
　　“那就好那就好！”向楠一拍大腿，“我就说嘛，许哥这条件，这长相，这气质……啧啧，叔叔阿姨肯定满意！来，为了见家长成功，再走一个！”
　　又是一轮推杯换盏。洛雨笙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给向楠夹点菜，提醒他少喝点，眼神里带着纵容。
　　酒意渐渐上来，周诺仪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开始说起那天家宴的细节，说依依许的愿，说父母的态度，眉飞色舞。许驿晟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被点到名才应一声，但神情是放松的，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向楠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科打诨，气氛融洽又热闹。火锅的热气混着酒气，让小小的包厢里充满了属于青春友情的温暖和肆意。
　　“时间过得真快啊，”向楠忽然有些感慨，眼神略显迷离，“感觉昨天咱们还在为分班考头疼，一转眼都要考虑大学了……以后各奔东西，聚一次可不容易了。”
　　这话让热闹的气氛稍稍沉淀了一下。
　　周诺仪也安静了一瞬，然后举起杯子，眼神亮晶晶的，带着酒意和坚定：“怕什么！不管去哪儿，我们都是兄弟！想聚总能聚的！对吧，阿晟？”
　　许驿晟看着他被酒气熏得微红却格外明亮的脸，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也举起了杯。
　　“对！兄弟！”向楠大声附和，洛雨笙也难得地举起了杯子。
　　四个少年的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为了友谊！”
　　“为了未来！”
　　“为了……不管在哪，都别忘了彼此！”
　　笑声和祝福声再次响起，冲散了那点淡淡的感伤。
　　火锅吃到尾声，桌上的啤酒瓶也空了好几个。周诺仪已经有些坐不稳，脸颊红扑扑的，眼神迷蒙，话却更多了，拉着许驿晟的手絮絮叨叨。
　　许驿晟看起来比他清醒些，但眼神也不复平日的清明，反应明显慢了几拍，任由周诺仪拉着，偶尔回应一句，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
　　向楠更是早就趴在了桌子上，嘴里还嘟囔着“没喝够”。洛雨笙还算清醒，无奈地看着这三个醉鬼，认命地起身去结账，然后费力地把向楠架起来，又看了眼搂在一起的许驿晟和周诺仪。
　　“你们……能自己回去吗？”洛雨笙有点不放心。
　　许驿晟点了点头，揽着周诺仪站了起来，脚步还算稳，只是周诺仪几乎挂在了他身上。
　　“那……小心点。”洛雨笙叮嘱了一句，架着向楠先走了。
　　冬夜的冷风一吹，酒意似乎更上头了。周诺仪被风呛得咳嗽了两声，下意识往许驿晟怀里缩了缩，嘴里含糊地念着：“冷……阿晟，回家……”
　　“嗯，回家。”许驿晟的声音低哑，揽紧了他，两人踉踉跄跄地朝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钥匙对了好几次锁孔才打开门。
　　屋里没开暖气，比外面暖和不了多少，但隔绝的寒风，总算有了个避风港。
　　许驿晟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舒了口气。
　　周诺仪一进屋就脱力般地往他身上倒，许驿晟连忙接住，两个人一起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
　　“阿晟……”周诺仪半趴在他怀里，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脸颊也红的不像话，说话颠三倒四：“天花板……在转……你家天花板会转吗？”
　　许驿晟靠着他，也抬起头，视线有些发飘：“……不转。”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带着浓重的鼻音。
　　“骗人……”周诺仪不满地嘟囔，伸手去抓许驿晟的衣领，手指没什么力气，只是虚虚地搭着。
　　“阿晟……你身上好香……”周诺仪迷迷糊糊地说，鼻子又凑近闻了闻，“不是火锅问……是……是阿晟的味道……”
　　许驿晟被他蹭得有些痒，心跳在酒精和着亲昵的触碰下，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节奏。
　　他低下头，看着周诺仪泛着水光的唇。
　　于是他低下头，试探性的吻了吻周诺仪的嘴角。
　　周诺仪愣了一下，随即像得到糖果的小孩，主动扬起脸，追着许驿晟的唇吻了上来。
　　这个吻开始是混乱而笨拙的，牙齿不小心磕碰在一起，但两人都没有推开，反而更紧地搂住对方。
　　不知道问了多久，直到两人都气喘吁吁，都有些缺氧，才稍稍分开。
　　额头上的，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
　　“诺诺……”许驿晟又开口了。
　　“要不要做些……舒服的事？”
　　周诺仪还沉浸在刚才那个令人头晕目眩的深吻里，眼神迷离地看着他，没太听懂，只是本能地觉得许驿晟的声音很好听，离得很近的嘴唇看起来很诱人。他含糊地“唔”了一声，又凑上去想亲。
　　许驿晟却避开了，看着他雾蒙蒙的眼睛，耐心的重复道：“做点更舒服的……好不好？”
　　周诺仪这回似乎听懂了些什么，他努力使被酒精泡过的大脑运作起来，无济于事。
　　最后，他点点头，很轻，带着一股近乎天然的信任。
　　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又无限模糊。
　　周诺仪的声音断断续续，只觉得这个晚上很混乱。
　　“等等……阿晟……”
　　“我自己都没……”
　　“很奇怪，你先别……”
　　真的很奇怪，头也很晕，身体也不太舒服。
　　酒精让许驿晟的耐心降到最低，许驿晟觉得很吵。
　　他皱着眉，空出一只手，摸索着捂住了周诺仪的嘴。
　　“别吵……乖一点。”许驿晟感觉像陷入一场无边无际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