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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蝶语 ...

  •   “怪不得你爸爸不要你!”
      “装什么高冷……”
      “哥哥我怕……哥哥,你不要走……”
      “小晟,你告诉林阿姨,你妈妈一个不爱出门的人,怎么会是车祸死的呢,你告诉阿姨,你知道的是不是?!”
      一阵嗡鸣。
      半夜惊醒时才2点,窗外路灯还亮着,街道上几乎没有车。
      明明已经很久没做梦了,更别说噩梦。
      许驿晟的呼吸有点急,正打算起身喝杯水,腰上的手臂就收紧了。
      “阿晟?”周诺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还带着浓浓的睡意,“怎么了?”
      “我有点渴,喝杯水。”许驿晟不想大半夜的把周诺仪弄醒,语气很自然,轻轻拍拍周诺仪的手臂。
      周诺仪轻哼了一声,环着他腰的手松开,许驿晟光着脚踩上地板。
      “小晟,对不起,妈妈累了……”
      纸条上写的字又浮现在眼前,许驿晟只是感觉有点头疼。
      怎么会有人,在熬过最贫苦的一段时间,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时用一把小刀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许驿晟还是想不通。
      喝完水,他又在厨房站了一会儿。
      厨房的窗户不严实,偶尔往屋里渗一些冷气。
      “阿晟……”周诺仪不知什么时候出来了,等许驿晟反应过来时已经被周诺仪抱住。
      热烘烘的脑袋靠在肩头,不太老实的蹭着他的脖颈。
      “干嘛要跑出来?还披着我外套。”许驿晟把周诺仪回抱住,轻晃着把后者带进房间。
      “你怎么了?”周诺仪没回答问题,轻吻着他的侧脸。
      “做了个梦。”许驿晟如实回答。
      “什么梦?”周诺仪接着问。
      许驿晟被他亲的有点痒,边笑边说:“梦到狗追我。”
      周诺仪似乎听出他话中的调侃,轻哼了一声,没再理他。
      困意翻上来,许驿晟抱紧身边的人,将刚做的梦抛到脑后。
      -----
      日子平平静静过了小半个月,许驿晟突然开始失眠。
      很奇怪,真的就是很突然,没有任何预兆。
      每当他要入睡时,总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或者说……一种不祥的预感。
      总感觉有什么事会发生,可第2天起床有什么事都没有。
      这种不安的感觉持续了很久,尽管许驿晟每天都要对自己说一遍:“不是谁都像周诺仪,说什么中什么,有什么感觉就成什么”,也还是觉得心里发毛,总是放不下心。
      这种不安的感觉在两周后有了印证。
      “你为什么总买这种衣服?”许驿晟帮他整理好衣领,顺手在他背上摸了一下。
      “喜欢浅粉色不行吗?”周诺仪嫌热,把头上的帽子摘掉,用来扇风。“我感觉我头发太长了,每次扎的脖子难受。”
      “今天很早,可以去理头发。”许驿晟盯着他白净的后颈看了几秒,抬手覆上去。
      “嘶……!”
      许驿晟笑起来:“你不是说热吗?给你降降温。”
      跨年那天攒下的仇终于有处可报。
      “算了算了,今天心情好,就不和你计较了。”周诺仪把许驿晟的手移开,放到兜里偷偷牵着。
      许驿晟正笑着,余光突然瞥到什么。
      那是家首饰店,门口站着位穿咖色大衣的女士,看侧脸很年轻,应该也就三十五六岁的样子。
      重点不在她,而在她手边揽着的人。
      那背影太熟悉,再久没见也能一眼认出来。
      “我有点想吃芝士……阿晟?”周诺仪意识到他的不对劲,伸手在他面前挥了一下,见许驿晟还是没反应,他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是一家首饰店,看起来平平常常,什么都没有。
      “阿晟?”周诺仪看着他,眼神很担忧,并下定义道,“你最近一直很奇怪。”
      “没睡好。”许驿晟将周诺仪的手握紧了些,“先去抓娃娃,一会儿带你吃披萨。”
      他和许兴业一见面必定不愉快,为了让周诺仪不受影响,还是躲着点好。
      “奶茶喝不完了,我要为吃披萨做准备……我先去充币,你负责喝光这杯奶茶。”
      许驿晟低头看向自己5分钟前刚取到的杨枝甘露:“……”
      两个人花了40元充了几十多个游戏币,许驿晟拿了5个,剩下一大把都给了周诺仪
      “你想抓什么?”
      店里大大小小的娃娃机多至数不过来,周日上午的人很少,他们想转哪台转哪台。
      “不知道,想抓点小玩偶,反正也是抓着玩,大的小的无所谓。”周诺仪一副悠闲的样子。
      “给你抓只垂耳兔,午休时候抱着怎么样?”许驿晟走到一台机器前,“你想要哪只?”
      “眯眼的那只吧……你随便抓就行,抓到哪只是哪只。”
      许驿晟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盯着那只毛茸茸的白色垂耳兔玩偶。他投入游戏币,操纵着摇杆,金属爪在空中微微晃动。
      他的动作很稳,眼神沉静。
      周诺仪站在他身侧,目光却并没有完全落在娃娃机上。他用余光观察着许驿晟的侧脸。
      从刚才在首饰店门口开始,许驿晟身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紧绷感,即使现在故作轻松,也依然存在。
      “咔哒。”金属爪落下,精准地抓住了那只垂耳兔的耳朵,然后缓缓上升。周诺仪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就在爪子移动到出口上方时,兔子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掉进了出口槽里。
      “哇!一次就中了!”周诺仪立刻发出惊喜的低呼,试图用夸张的喜悦驱散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凝滞。
      许驿晟弯腰,取出那只柔软的兔子玩偶,递给他,嘴角勉强牵起一个弧度:“给。”
      周诺仪接过,把兔子抱在怀里,用脸颊蹭了蹭它柔软的绒毛。他没有立刻去玩自己的游戏币,而是看着许驿晟。
      “你怕不怕见到我爸?”许驿晟突然问出这么一句,周诺仪明显一愣。
      “他来找你了?”周诺仪没再和他弯弯绕绕,直接开口问。
      “暂时还没有。”许驿晟脸色平静,和平时没什么区别。
      但正是这样周诺仪才更担心。
      摆脸色也好,冷脸也好,都是能让人猜出来的,不像现在脸上无所谓,谁也不知道他内心是怎么想的。
      仔细想来,许驿晟最近变化很大,经常走神,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在普通朋友面前话也更少。
      周诺仪看着他,就能想到很久很久之前,母亲给他弄来的毛毛虫。
      当时周若然还说它就是一只虫子,但周诺仪就是觉得它会变成蝴蝶,所以问了班里很懂昆虫的同学,看了很多相关的书,在几周的精心照料下,小虫子开始用一层骨头的外壳隐藏自己。
      当时周诺仪还以为它死掉了,为此还大哭了一场。
      后来妈妈告诉他,那是“茧”,它必须要经过这一阶段才能成为蝴蝶。
      周诺仪将信将疑,直到某天放学回家,看到那对闪闪发光的翅膀。
      许驿晟就很像那只毛毛虫,尤其像“化茧”哪个阶段?
      周诺仪也知道该让他自己消化的,有时候过度的关心反而成为负累,但他就是放心不下。
      许驿晟就是许驿晟,比昆虫更难懂,也没人告诉周诺仪该怎么去照料他,好不容易靠自己摸索,让对方放下戒心信任他,却还是看不透他有时的情绪。
      所以周诺仪也没回应他,只是轻声感叹:“许驿晟,我好累啊……”
      许驿晟脚步一顿,摸了一下他的头。
      “你有没有为一只虫子拼过命?”
      “蟑螂吗?我在原来住的地方没见过。”
      “不是啦,”周诺仪被他逗笑,心里的负担也减轻了些,他也有了能把这些话说出来的勇气:“我说蝴蝶,有吗?”
      许驿晟他眼神黯淡了一瞬,很想说……
      有。
      怎么会没有呢?
      初二的春天,校园老旧的围墙根下,一丛野蔷薇旁。那个被枯叶半掩着的、不起眼的灰褐色蝶蛹,像一颗被遗忘的、小小的奇迹。
      许驿晟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他见过破茧的蝴蝶图片,知道那需要安静、需要耐心,需要一个不被惊扰的角落。
      鬼使神差地,他用捡来的半片梧桐叶,小心翼翼地托起那个蛹,带回了他那个位于宿舍楼最角落的床位。
      他把蛹安置在一个扎了透气孔的、废弃的饼干铁盒里,垫上柔软的纸巾,藏在床下最深处。
      那成了他灰暗压抑的寄宿生活中,一个带着微弱光亮的期待。
      每天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悄悄查看铁盒;深夜熄灯后,也会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凝望那个静止的、却仿佛蕴藏着生命律动的小小凸起。
      他不敢告诉任何人。在那个以成绩和拳头划分地位的环境里,这种“幼稚”的柔软心事,只会成为被嘲笑和摧毁的把柄。
      他像一个孤独的守护者,守着这个脆弱的秘密。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焦灼。他查阅了图书馆里能找到的关于昆虫的所有资料,计算着时间,观察着蛹壳颜色的细微变化。
      那段时间,连父亲偶尔打来的、满是敷衍和推诿的电话,似乎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他所有的心神,都系在那个小小的盒子里。
      终于,在一个周五的下午,他提前结束自习溜回宿舍。推开门的瞬间,他看到了——蛹壳顶端裂开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一抹极其鲜嫩的、带着水光的绿色,正奋力地从中挣出。
      许驿晟屏住呼吸,几乎是踮着脚尖走过去,生怕惊扰了这神圣的时刻。他蹲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他看到那抹绿色艰难地、一点一点地扩大,看到湿漉漉、皱巴巴的翅膀雏形,看到纤细的触角颤抖着探出……新生,正在他眼前,以最原始也最震撼的方式上演。
      那一刻,他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虔诚的激动和温柔。仿佛看到某种希望,某种被束缚后的自由,正在破壳而出。
      他甚至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然后,宿舍门被“哐”一声大力推开。
      几个勾肩搭背的室友带着球场上的汗味和喧闹闯了进来。他们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床边的许驿晟,以及他面前那个放着奇怪东西的铁盒。
      “哟,看什么呢许大学霸?”为首那个高个子男生凑过来,带着戏谑的笑,“这什么玩意儿?虫子?你还有这癖好?”
      许驿晟下意识地想合上铁盒,但已经来不及了。男生的手指粗鲁地伸进去,捏住了那只刚刚挣脱出一半、翅膀还湿软地耷拉着、根本无法飞起的蝴蝶。
      “放开!”许驿晟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变调。
      “啧,还挺凶?”男生挑了挑眉,非但没放开,反而好奇地用另一只手去扯那对脆弱的翅膀,“这能飞吗?看起来真恶心。”
      “我说放开!”许驿晟伸手去抢,却被另外两个男生笑嘻嘻地拦住。
      拉扯间,一声极其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撕裂声响起。
      那只刚刚获得生命、还未来得及展开翅膀的蝴蝶,一边翅膀被生生扯出了一个破口。
      它徒劳地挣扎着,纤弱的腿蹬动着,却再也无法保持平衡。
      男生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嫌恶地松开了手。蝴蝶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翅膀无力地扑扇了几下,沾满了灰尘。
      “真没劲,”男生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走吧,洗澡去。”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走了,留下许驿晟僵在原地。
      他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看着地上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小生命。
      它的翅膀破了,沾满了污渍,再也飞不起来了。那抹他守候了那么久、期待了那么久的鲜亮绿色,此刻看起来如此黯淡、如此狼狈。
      他伸出手,指尖颤抖着,想把它捧起来,却又怕加重它的痛苦。最终,他只是用纸巾,极其轻柔地将它包裹住,托在掌心。
      就在这时,那个高个子男生不知为何又折返回来拿东西,看到许驿晟还蹲在那里,掌心里托着那只濒死的蝴蝶,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讥讽和嫌恶:“还捧着啊?真够恶心的。怪不得你爸不要你,整天搞这些娘们唧唧的东西!”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许驿晟的心脏。他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对方。
      男生被他眼神里的狠厉吓了一跳,随即恼羞成怒,上前一步推搡他:“看什么看?不服啊?”
      争执迅速升级。推搡变成了扭打。许驿晟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不管不顾地挥拳。
      混乱中,他被一股大力推进了隔壁堆放废弃体育器材的储藏室,门从外面被锁上。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脸上火辣辣地疼——不知道是被谁的手肘还是门框划了一道,温热的液体流下来。
      他靠着冰冷的铁架子滑坐在地上,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包裹着蝴蝶的纸巾。
      不知过了多久,门才被管理老师打开。面对老师的询问,那几个男生一口咬定是许驿晟先动手,因为他“精神不正常玩虫子”。老师看着许驿晟脸上的伤和沉默倔强的样子,最终只是不耐烦地训斥了几句,让双方写检查了事。
      那只蝴蝶,最终被他埋在校园那丛野蔷薇下。连同他那个短暂出现的、关于守护和希望的微光,一起被埋葬。
      自那以后,他更加沉默,也更加明白,有些柔软的东西,必须深藏起来,不能示人。就像蝴蝶的翅膀,美丽,却也最易折损。
      “没有。”
      “要思考这么久啊……”周诺仪用手在空气中抓了一把,“我有,许驿晟,我有。”
      “我现在就在拼命追一只蝴蝶,你猜我会追到吗?”
      此话一出,许驿晟就明白了。
      他又不傻,很快就反映出他话里的意思。
      会的,许驿晟心说。
      “我觉得我会。”周诺仪轻声说,“但我又很不自信,它好难追。”
      “追到又该怎么样?做成标本,还是再放掉?”
      “我等下雨天把它收回来,天空放晴再放掉 ”
      “那万一靠近你就天气放晴,离开你就阴雨绵绵呢?”许驿晟继续道,“你该让他走还是让他留?”
      周诺仪看向他,眼神认真起来。
      “等到那一天,它就会自己生活了。”
      “如果它足够强大,就能飞过任何天气;如果它愿意,也可以随时飞回我身边避雨。”
      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描摹着许驿晟沉默的侧脸轮廓。
      “许驿晟,你该知道的。”
      “我的身边不只有阳光,远方也不是有乌云。”
      “蝴蝶很美,但它不是我的所有物。它有它的翅膀,有它要去的方向。”周诺仪的目光灼灼,直直望进许驿晟眼底,仿佛要穿透那层自我保护的外壳。
      “我要的,从来不是把它禁锢在我身边,做成脆弱的收藏。而是希望……当它飞累了,或者遇到坏天气的时候,能记得,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随时停下来歇歇脚,不用担心会被做成标本。”
      “至于它是留下,还是继续飞走……”周诺仪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温柔,“那是它的自由。”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许驿晟,等待着。没有逼迫,没有索求,只是安静地敞开自己的心意,像一片坦然铺展在阳光下的港湾。
      许驿晟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他猛地别开脸,不想让周诺仪看到自己瞬间翻涌的情绪。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胸腔里那阵剧烈的悸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回头,重新看向周诺仪。眼神里那些厚重的阴霾似乎散开了一些,露出底下深藏的、不易察觉的柔软和……一丝近乎笨拙的动容。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周诺仪刚才触碰他手背的那只手。
      然后,他低下头,很轻地在周诺仪无名指的指节上,印下了一个微凉的吻。
      像蝴蝶停留时,最轻的触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蝶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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