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下花枝冷艳》嘉夷

15、No（十五）

　　司契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来人，面对着出入口的王世修可是一眼就看到了，一个嘘声的动作让刚准备出声的他闭上了嘴。

　　正在对着下一口小蛋糕动手的司契，见着眼神飘忽的王世修，把叉子放下，也开左看看右看看，“怎么了?”

　　话音刚落，耳边就袭来一股热气，随之而来的是那股熟悉的木质调香气，“吃得很开心嘛，司律师。”

　　光洁的颈部瞬间升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耳朵变得通红，扶住白瓷餐盘的手指捏紧，瞬间回头，“当然，顾总选的酒店，怎么会不好呢？”

　　这一回头，刚好和顾爻目光相接，两人距离不过两寸。

　　“那就多吃一点，太瘦了。”

　　门口右进来了好几位宾客，王世修松动着领带，清了清嗓子，“顾总，马上宴会就要开始了，我们先到后台准备吧。”

　　顾爻这才起身，看了看手表，理了理袖口，一边走一遍吩咐，“好，你先去取一下下午我拍下来的项链，放到我的房间。”

　　等到顾爻走远，司契才转回来，胃口好像一下就没了，拿着餐盘左转转右转转，也没有再添一个菜。

　　晚会正式开始，主持人上场，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穿着紫色流光礼服、高挽着长发，喃喃道，“怎么是她？”

　　刚才就听旁边参加宴会的一对姐妹在那里闲聊，说今晚的主持人是和顾氏有生意往来的大家千金，没想到竟然是自己的闺蜜。虽然知道洛柒是富二代，不过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她在自己原本生活中的样子，落落大方，光彩照人。

　　司契拿起酒杯浅浅地酌了两口，静静地看着舞台，主持人热场之后，紧接着就是顾爻发言。如往年参加过的其他公司的年会一样，照例是对于去年工作的总结和对新一年的展望。

　　老顾总没有上台，自从交班之后，他基本不再出现在公众视野。不过这么多年商业帝国的浸染，还是让司契一下子认出了在台下鼓掌的老顾总。旁边的女士正是下午见过的“秦姐”。

　　洛柒结束了她的“兼职”，和几位眼熟的人打了声招呼，就消失了。

　　司契的餐盘空了，又去到了餐饮区。

　　“儿子，你年纪也不小了，明珠和你不仅家境相当，年龄也合适，性格还这么好，为什么就不能考虑一下呢？”

　　司契正在夹小蛋糕的动作不由地放慢了。

　　“父亲，我跟母亲说过很多次了，我最近还是想要专注在事业上，没有精力去考虑结婚的事情。”

　　“从古以来，都是先成家后立业，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年后就把订婚典礼办了。”

　　司契的餐盘装得差不多了，没有理由再停留下去，准备从酒水区回到她占据的隐秘角落里，不过好死不死，她实在好奇顾爻的表情，离开时偷偷侧头瞄了一眼。

　　虽然顾爻微微低着头，双手垂在前方，一副恭顺的样子，但是他暗中投向她的目光无疑是狠厉的，带着审视的。

　　司契左手端着餐盘，右手提着裙摆，火速离开。

　　刚回到角落里，旁边的大门处就进来一个穿着粉色纱裙，浑身珠光宝气的小姐，今晚的名门闺秀这么多，司契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注意力就回到了舞台上的表演中。

　　“你怎么会在这儿？”

　　司契还是一如既往地保持戒备，她从未见过这位小姐，但是她似乎认识司契，语气中还带有明显的敌意，“很显然，今晚上在这里的，都是来参加顾氏的年会的。”

　　“别装傻，我问的是你是以什么身份参加。”

　　“我与你是第一次见面，小姐就这么趾高气扬地询问一个超出社交范围的问题，难道不冒昧吗？我拒绝回答。”

　　下午才和秦姐闹了个尴尬的场面，她现在只想安静地结束今晚的宴会。

　　“我是关明珠，顾爻的女朋友，上次我见过他抱你，为了洗清你插足我们关系的嫌疑，你现在最好乖乖回答我的问题。”

　　司契脑子里迅速回想她和顾爻发生的种种，不过怎么搜索，都没有她口中的“抱”这样的场面。

　　“你一定是看错了，我不过是顾氏集团的法律顾问，今晚也只是出于工作需要才参加宴会。”

　　司契不打算和她纠缠下去，她一向奉行的就是打不过就跑。今天参加宴会的都是些商业大佬，名门世家，要是在这里发生争执，脸不知道会丢到哪里去。

　　刚一转身，手臂就从身后被抓住，“我还没说完呢，跑什么跑！”

　　“谁说你是我女朋友？”顾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两人的身后，见关明珠开始动手，马上上前拿开了她的手。

　　“不好意思，我说错了，应该是未婚妻。”关明珠双手抱在胸前，一字一句，语气里可没有一点道歉的意思，巨大的钻石项链垂在胸前，在琉璃灯的照耀下有些灼目。

　　司契见关明珠被他控制住了，目光在两人中间转悠了两圈，先退了两步，就提起裙摆，迅速朝门口跑去。

　　“爻哥哥，你可是名草有主的人了，怎么还和别的女人暧昧不清的？”

　　“关明珠，我有答应要和你订婚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正的想法，之后别再让我听到你打着我的旗号在外面说东说西的。”

　　顾爻本来熨烫得妥帖的西装已经被关明珠的甲片抓起了褶皱，他重重地抚了抚，才勉强让褶皱不这么明显。

　　司契的手机拨过去都是无人接听，问了下门童，也没有穿着鹅黄色纱裙的女子离开。

　　这边，刚走出大厅门口的司契就碰到了洛柒，两人拿了瓶香槟到小花园里开了个小酒局。

　　“司司，我还以为你在家里过节呢，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

　　“顾氏是我们团队的客户，黎老师一定要我参加，推脱不掉。”司契笑了笑，接着打趣道，“洛小姐，今天很漂亮嘛。”

　　“别叫我洛小姐，怪尬的。”洛柒耸着肩搓了搓手臂，想要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摸下去。

　　“对了，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事儿。”

　　“说，这个圈子，没什么八卦是我洛柒不知道的。”

　　司契这才知道了关明珠是何许人，原来她从小就和顾家两兄弟玩在一起，两家父母关系也是极好的。外界虽然一直传的是关明珠和顾家兄青梅竹马，订的娃娃亲，但是并没有说是顾爻还是顾初。

　　“这么说来，是因为顾初意外去世，这门婚事才落到了顾爻头上？”

　　洛柒点了点头，意味不明地看了看司契，低声说，“顾爻去国外的时候，顾初和关明珠已经在国外一起留学五年了。我听说，关明珠只是把顾爻当替身。”

　　洛柒已经有点微醺，不过脑子还是很清醒，拷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我一向对八卦不感兴趣的闺蜜，对别人家的老黄历这么好奇，速速交代！”

　　“我就是今天看到一个美女，又听旁边的人说了两句闲话，好奇而已。八卦是人类的天性嘛。”

　　“好吧。你继续喝，我妈妈马上到了，我要去接下她。”

　　“好，有些晚了，等会儿我就直接走了，外公外婆还在家呢，就不找你玩了。”

　　“行。”留下的是洛柒潇洒婀娜的背影。

　　二楼中庭。

　　“顾总，还是没找到司律师，可能她已经离开了。”王世修不知道从哪里跑过来，气喘吁吁的，“要不要我再绕着酒店找一圈？”

　　“算了，你下班吧，明天就除夕了。”

　　“宴会还没结束，我还是......”

　　“下班。”没等王世修说完，顾爻就离开了。

　　王世修去小花园坐着，等着代驾过来。是个掩映在樱花树下的小吧台，只有一条鹅卵石小道能到，服务员看到吧台有人，本来端着酒水准备直接往宴会厅走的，还是绕道给王世修递了杯酒。

　　“司司，你还没走啊？”昏暗的鹅卵石小道传来高跟鞋的声音，清脆但是不规律，可能是喝醉了，脚步不稳。

　　王世修往小道上望了望，没有路灯，只能凭借叶隙间透过的隐约的酒店灯光，判断出来人是个穿着长裙，一头大波浪的女子，王世修没有回应，只当是醉鬼认错了人。

　　“怎么不理你的柒柒宝贝了呀？”赌气似的，脚步声越来越快。

　　一阵寒风吹过，樱花落下，王世修望了望满目的樱花雨，沉浸在这美妙的夜色中，享受着这难得的愉悦。

　　“啊——”

　　王世修下意识地扶住了跌入自己怀里的女子，身子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力撞到了身后的樱花树，又一阵樱花雨落下，落在女子的发间、眉梢，晦暗的光线下，依然能看见女子娇媚的容貌和绯红的脸颊，手间的腰肢盈盈可握，身段软绵，鼻间萦绕着玫瑰的香味和淡淡的酒气。

　　“不好意思。”怀中的女子迅速起身，可是马上又跌回了他的怀中。

　　“嘶——”

　　他将女子扶到椅子上坐下，拿出手机打光，查看她的脚腕，“怎么样？”

　　“应该是扭伤了。”

　　“我叫一下服务员，你稍等一下。”

　　可是衣角却被女子抓住，“你送我到路边吧，我直接打车回家。”说完，可怜巴巴地看着王世修，“可以吗？”

　　王世修停下了刚准备打电话的动作，思忖片刻，“你住哪里？”

　　“兰瑞小区。离这里很近的。”

　　“好，我的代驾马上到了，我让他等会儿先送你。”

　　“谢谢。”

　　很快就到了洛柒胡诌的小区，王世修把她送到了电梯口，“还不知道要怎么称呼，今天真的是太感谢了，要不加个微信？我改天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不常来海城，今后应该不会再见。”王世修帮她按了电梯按钮，准备离开。

　　“我倒是比较相信缘分，我觉得我们一定会再见。”

　　叮咚——电梯到了，洛柒单脚蹦着进了电梯，偏着头和他say bye，满眼的调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