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语症》春雪白桃

7、徐总追妻第一步

　　享用完美味的二人正准备穿戴离开店里，就被刚在后厨忙活没出来露面的老板娘一边喊着等等一边追了出来。

　　谢姜予见到她后立马展开笑容。这位阿姨还是记忆中那么地亲切，一点没变；除了脸上的皱纹被时间又刻深了几分，眼角的鱼尾纹一如既往地像美丽的装饰品，衬托她和蔼的笑容。

　　““你来啦？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老板娘在咖色围裙上擦干手，从口袋里掏出个小东西，递过来。

　　“这是？”

　　“你大学那会儿太忙啦，”老板娘笑着解释，“小徐后来单独来过一次，说是要出远门上学了，临走前想再吃一次冰淇淋。他问我你还常来吗，我说你忙得团团转，好久没见人影了。”

　　又是徐易礼……

　　谢姜予下意识地抻了抻手掌，又悄悄握紧。

　　“他就给你办了这张年卡，呶，一直留在我这儿。”老板娘将卡片塞进她手里，“他说，希望你偶尔忙里偷闲的时候，别亏待了自己多来坐坐。我们这个店虽老，但是开了也有些年头了，一批又一批的顾客出现又消失，我有时候还会偶尔伤感呢，希望你能经常来”

　　谢姜予低头看去，那张轻薄的卡片竟有种沉甸甸的分量，压得她鼻尖微微发酸。

　　卡片上，竟印着一个八年前的眼熟logo——正是当年他们一起买“情侣套餐”时，随手设计的签名草稿。不知怎的被老板娘保留下来，还印了上去。

　　清秀的字体并肩书写着两个紧紧挨靠的名字：涟涟 & 乐徐。

　　在压制住声音的颤抖后，她把这张卡片收进了口袋，和老板娘道了谢。

　　临走前，老板娘那热忱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她和小陈，从店门口，走到远处的东街，再消失在停车场处。

　　回诊所的车程，不过短短十几分钟，却显得格外漫长。

　　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向后掠去，谢姜予却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模糊不清。

　　她握紧方向盘，扫了眼后视镜。

　　口袋里那张卡片的轮廓，隔着衣料，随着车子行驶而轻微的抖动，蹭着她的侧腰。

　　涟涟 & 乐徐。

　　这两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反复盘旋，像一把生锈的钥匙，拼命想要撬开一扇被她尘封太久的门。她试图抓住一些相关的碎片，却只捞起一片空茫。这种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的空白，比彻底的遗忘更让人心慌。

　　她失忆前的那些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呢……

　　关于小学和初中的日子，她的记忆尚且飘渺，更别提高中了。如今还能回想起的，大概只有几位对她成绩抓得很死的教导主任，以及一两个曾与她闹过不愉快的学生。

　　小陈似乎察觉到了谢医生异常的沉默，贴心地将车内音乐的音量调低，也没有再找话题。

　　她心里也好奇，这位徐先生会是刚刚老板娘说的“小徐”吗？为什么他会和谢老师有情侣签名卡？他们是情侣吗？或者…曾经是吗？

　　可到底，她觉得八卦害死人打算不再去想。于是在心里笑了笑，将这份好奇按下——谁都有自己的因果，何必深究。

　　车子在诊所楼下停稳，谢姜予的表情依然没什么变化，但是却像是猛然从梦中惊醒一样。

　　“走吧。”她低声说，拉开车门，冬日干冷的空气瞬间涌入，让她精神一振。她隔着口袋，虚抓了一下那张被兜在里面的卡片。

　　-

　　“诶，高先生？又带东西来了？我们谢老师不在…你要不先放？”

　　和音言语治疗所里，刚挂掉今天第十五个电话的接待员，一眼就看见了从远处风尘仆仆赶来的高明——那位大名鼎鼎的徐先生的助理。

　　高明戴着副斯文的眼镜，一身黑西装，蓝黑条纹领带一丝不苟，脚上的皮鞋却踩出了一路慌慌张张的小跑。冷风灌进肺里刺得他生疼，可不知是手里的东西太沉，还是那东西像个烫手山芋，他脚下像踩着钉子，前脚掌刚沾地就急着迈下一步，就这么半滑步地“溜”进了大厅。

　　“高明。”

　　他刚好撞见从地库乘电梯上来的谢姜予和小陈。

　　谢姜予出声喊住他。

　　高明看见她，眼睛立刻睁圆了，径直冲过来。一旁的安保大爷见状，差点就把防暴杆架到他面前。

　　“谢医生！”高明把手里几个沉甸甸的纸袋一股脑儿提到谢姜予面前，一边喘气一边解释：“这、这是徐总上午特地跑西区买的，还热乎的蛋挞和冰柠饮！给…给护士们也带了几份，”他赶紧补充，然后从最上面的袋子里小心抽出一个独立的、包装精致的盒子，“还有这个，您的…专属卡哇伊黑熊脏脏包。”

　　“卡哇伊什么？”

　　刚刷完工牌的小陈没忍住，凑上前接了句话。

　　“专属卡哇伊黑熊脏脏包，”高明扶了扶滑下鼻梁的眼镜，一本正经地解释，“是一家连锁面包店黑色星期五的限定产品。”

　　话一说完，他也不等回应，几乎是仓促地道了个别，转身又快步冲出了大门，钻进了路边一辆黑色商务车。

　　谢姜予抬眼，目光顺着他的轨迹望去，恰好看见那辆黑色商务车的副驾车窗缓缓升起，里面坐着一个男人。

　　“不愧是干品牌推广的啊……”小陈拎起那份属于自己的冰柠饮，摇了摇头，“管个面包叫‘产品’。”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前台也爆发出一阵压低了的轻笑。

　　“别说，这高助理还挺可爱的，”前台姑娘笑着附和，“居然还管我们叫护士，哈哈哈哈哈——”

　　谢姜予完全没有听她们在说话，她的注意力全被分散了。

　　徐易礼这是为什么？他跑一趟就是为了送个面包？

　　“嘟嘟”

　　微信好友申请的提示音响起，谢姜予拖了两秒才拿出手机查看。

　　一个感觉很熟悉，但完全没见过的对象在一分钟前添加了她的好友。

　　而且这人的头像…怎么那么像个…狗屁股？

　　昵称：查理

　　“……”这大概率是真的徐易礼了吧

　　谢姜予：【你不看病了吗？】

　　查理：【表情包. 面无表情】

　　查理：【看什么病】

　　谢姜予颔首，无奈地摇摇头。

　　谢姜予：【你说呢？我今天和你有面诊，下午三点，把你助理带过来，一起听我们的诊疗方案】

　　查理：【好】

　　-

　　车里，暖气像不要钱似的呼呼直吹，热风精准地烘烤着徐易礼的侧脸。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摘下眼镜。

　　“高明。”

　　驾驶座上，身体绷得像块钢板的高明猛地一颤：“在，老板，您吩咐”

　　徐易礼侧过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他一眼，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是打算用这暖风，给我做一次免费的热玛吉，还是单纯想让我提前体验一下面瘫的感觉？”

　　高明手忙脚乱地去关空调，声音都变了调：“对不起老板！我、我这就关，真的不好意思老板”

　　暖风声戛然而止。

　　徐易礼重新戴上眼镜，视线落回膝头的文件上，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但话语里的调侃却分毫未减：

　　“许弋平时就是这么教你的？等他病好了，我得问问，他是不是专门培训你怎么用暖风谋杀上司。”

　　高明欲哭无泪：“徐总，求您千万别和我老师说！我前几天就因为差点拒绝替他上岗，被他暴揍一顿……我真不想看他病一好就追着我打啊！”

　　徐易礼闻言，只是轻轻咳嗽两声，目光落在刚刚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指尖悬停。

　　“是该让许弋好好管管你。”他一边低头打字，一边慢悠悠地补全了下半句，“连这种话都敢跟我说，看来是真不怕死。等他回来，你确实该回去重修一下《助理的自我修养》。”

　　“是是是！您说得对！是我差劲，我一定好好努力，感谢您还愿意给我这个机……”

　　高明感恩戴德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后视镜里，自家老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屏幕上，微信的红色圆点蹦了出来。

　　徐易礼看着那个圆圈，觉得它今天格外顺眼。

　　大概不是因为提示框设计得可爱。

　　而是发消息来的那个人，让他看什么都觉得，心情不错。

　　他盯着列表里唯一的那个联系人，嘴角不由自主地升了起来。

　　涟涟：【你说呢？我今天和你有面诊，下午三点，把你助理带过来，一起听我们的诊疗方案】

　　徐易礼回了一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