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通天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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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方效率很高，不出三小时给出了全面的检测报告，而且一份是专业的花香鸟语，一份则用的通俗的人言。
“有问题。”鲁卉迟个头小，灵活，率先奔到接待室门口，拿下白宜枝军方同事手里的厚厚一沓纸——说白就是矮，彪，活力过剩。
她才扫了一眼就直接下结论，对着那一沓术业专攻版的检测报告硬骨头硬啃。而林云汉方打了个盹，接过善解人意版的报告，一目三四行地读。
当前她属实没那个一目二三十行的效率。
略过一系列检测说明，林云汉一眼看到：“通用名：洛异介呤”。
通用名：洛异介呤。
化学分类：选择性构象催化增效剂。
物理性质：半透明浅黄色结晶性粉末。
有点来由地，林云汉联想到那个蜜菱安神舒压助眠胶囊的包装盒。
也是黄的，虽说不是一种。
她往下，看洛异介呤的药理作用与适应症，并且为了让自己读得进去，她轻声念出来。全神贯注，但也不至于不留神周遭环境。
“药理作用。洛异介呤是一种突破性的…广谱药物代谢与效价催化剂……其核心机制是通过模拟并稳定细胞色素P450酶系，尤其是CYP3A4亚型，的活性构象，同时与多种如质子泵…激酶…炎症通路相关蛋白…！”林云汉条件反射，不动声色，迅速由最底下抽出那张单面空白的纸来盖住方在读的东西。
……哦，白宜枝。
林云汉在心里给自己来了一个白眼。
“不能看？”白宜枝开门见山的毛病简直不要太讨人喜欢。
“也不是，就是在以前的领域里没接触过这种成分检测报告。不知道这些会不会是很关键的材料、能不能外露。万一被……”
万一遇到个眼睛快的嘴还没把门儿的被传播出去了，岂不是案情泄露。在离婚诉讼里和过失导致当事人隐私信息流出一个层级、一个待遇。
但想完这个“万一”，林云汉又搁心里给了自己来了个白眼。
是白宜枝太平易近人不端架子了还是怎么的？
明明从来都有一个共识，就是军方的忠贞不渝。嘴牢靠谱有责任心等等等等，一切正面词汇无不能用在他们身上。
总之参军的筛选机制就极为严苛，不仅仅物理上要健康，它要求“身心健康”——看似轻飘飘如奶茶，实则猛料大杯堪比一杯沉甸甸的暴风雪。
白宜枝白将军，究竟有什么好防的……她就连今天能上开阳星都是乘的军方专机。
白宜枝拿捏人心仿佛能读心的能力也别太能让人无地自容：“是怕泄密吗？云汉，”“啊？”林云汉心想自己表情必定是很傻的，仰起头看一身军装、带着些许尘土走得愈发近的白宜枝。
“有这个意识很好啊，”白宜枝一如既往不端架子，一屁股坐到她身边的空座儿，“不过属实没必要。是业务不熟练吧？以前打那么多离婚官司，现在跳出舒适区了是不是觉得很多事都好新鲜？”
没记错，白宜枝应该奔七了，当前正处于壮年之末。可她头发还是乌黑的，盘在脑后。
不像她女儿，上学时候就有白发往外赶着投胎似的窜。现在没有全白也是基因强大。
林云汉捻捻自己的鬓角。
“那可太新鲜了。”当事人搞人兽play什么的。
“是吧。不过没必要瞒着我。”她看向墙上的“八个‘特别能’”“五个‘坚定’”还有“六个‘坚决不可’”，“当然了，不是因为我身为军人。而是因为这种检测报告不算什么隐私。”
“您这话意思是？”
“咳。”她突然看起来有点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我们军方以前虽然说也帮助过有关部门做各类检测，但是鉴于审批一层一层批下来流程繁冗效率低，这些年已经渐渐没落了。”
“嗯。”
“但话又说回来，即便如此也不能不提升效率。所以其实递交完相关材料后半小时不到结果就出来了。”
“…啊？那怎么……”怎么我在这接待室里待了两个多小时，喝了少说有四杯大麦茶？
“大家，传阅了一下。”
林云汉：……！！
“保有好奇心也是优秀品质之一。”
“那也要适度。”林云汉站起身，戳戳那六条之一的“坚决不能过分好奇”。
“话又说回来，这些检测报告其实不需要保密，毕竟不是什么绝密档案——通常来说。”
林云汉挺起腰板。如果说刚刚她是累、困，脑子反应不过来所以和那一串的案卷里的被告都有一种脑袋空空的茫然，现在她已经“醒”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道：“宜枝阿姨，不，现在还是称呼您‘白将军’来得更加正式。”
白宜枝对于她要说什么好像也有预感，即刻敛了笑意，站直身子，予她一切尊重，洗耳恭听。
“身为律师…身为律师，在执业过程中，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我负有法定的保密义务。包括对在执业活动中知悉的委托人隐私、商业秘密以及其他不愿泄露的信息等保密。”她突然想，要是她为杰•朗博第的辩护能这样不疾不徐调理分明就好了。“像体液检测报告，其实不管我的委托人同不同意、知不知晓，它通常就是包含私人的敏感的内容，再符合隐私保护的条件不过了。”
“除非这些信息涉及危害联邦安全、公共安全或他人人身、财产安全的犯罪事实。”白宜枝道。
“嗯，对。是这样没错。”林云汉脑子里倏地灵光一现——“等等……？”
白宜枝冲她眨眨眼，有点小俏皮的意思，但姿态神态依旧。“反应过来了？”
“……反应过来了。”
我刚刚好装哦。
林云汉心想。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信息涉及危害联邦安全、公共安全……“洛异介呤是联邦禁药？”先往严重了猜。她是真不知道也真不关注。
“也不能这么说，”白宜枝斟酌着措辞，“说起来这东西不新不旧的。刚刚步入星际社会主义时代，星历头几年，洛异介呤被研发出来了。它可以作为增效剂加入特定化疗方案；与我忘了什么东西的抑制剂联用，用于常规治疗无效的严重食管炎；还有在临床试验中，可以用，但得有政府特批。”
那说明这属于联邦严格管控的医疗用药品，比禁药级别稍微低一些。林云汉看着腕表电量告急，开阳星信号差得要命，搜索“洛异介呤”，网页上一个圆圈幽幽地转呀转，不给人个痛快。
“但是你出生以前它就已经从市场上撤下去了。撤得干不干净我不知道，毕竟我们不管这个，是政府接的手。我听说滥用它会导致不好的后果，当时突然消失也是因为有个实验室因为它出事了。现在‘重出江湖’，我总觉得不是好兆头。”她说着，看向林星汉和鲁卉迟在的那个角落。
是因为有轻微的鼾声。
鲁卉迟看半天没看懂，倒是进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其实我这里最近有点发现，”林云汉想到了她和鲁卉迟先前有一搭没一搭在搞的那个东西，“我现在忽然觉得可能跟这个‘洛异介呤’有点儿关系。”
白宜枝看她神秘兮兮的样子，终于是没再绷着脸。她没忍住，笑了。
“刚刚还那么严肃，一本正经的，怎么现在像个小孩子？”
林云汉顿感不好意思，快速挠挠头，“我说真的，宜枝阿姨。是我跟卉迟一起，琢磨了好久。”
这话就很底气不足了——并没有“好久”，而且主要是鲁卉迟在赶。她自己都顾不上自己，甚至对于鲁卉迟父母大后天那个离婚官司暂时延期感到松了一大口气。
如果军方可以介入调查，那当然最好。
之前是口子没开也没机会撬，现在至少她开了口。
“琢磨出什么东西了，方便来一份不？”
“方便！”
白宜枝一目十行也用了十分钟看个关键。
脸色不太好看。想来几分钟前她告诉她洛异介呤这东西时也没这样难看。
“我会禀报给上级。”触控笔戳了戳文件投影。白宜枝沉吟片刻，又道，“可能还需要你后续配合。应该没什么人知道这件事了吧？”
“没有。”林云汉是拨浪鼓。
“好。那我先走了——给你们安排了住处，定位什么的发你了，记得看。”
白宜枝说着步频甚高地走出接待室。
……没一会儿又回来，林云汉抬头：“是还有什么事？”
“我刚想起来，”白宜枝面上又有了丝丝缕缕的暖暖春风，“想跟你说，有的时候没必要什么事都堆在自己身上。还有你认为没用的家伙，可能是某领域的高手。”
“没懂。”宜枝阿姨不要做谜语人啊喂！
“你弟可厉害了。塞伦尼成天跟我夸他。”
“嚯，”林云汉比了个“OK”，心想我还真的是以为他一无是处来着。
……
……
“搞定！林云汉你来看。”
什么玩意？“这还真让你搞定了？”
林星汉捶捶自己的胸膛，意思是：那可不。
“你可真牛。”林云汉提供完情绪价值后便一把抓过他的电脑。
洛异介呤“风靡”时，一个实验室立的项目，叫……“通天塔”。
项目宗旨是开发洛异介呤的更多用途，向政府申请研究资金。
前面一切正常，确在各方面都能够起到一定的作用，有正向有负向，直到进入临床试验阶段……
“什么意思？”鲁卉迟战术性后撤一步跳了起来，“什么叫‘一名研究员出现返祖症状咬伤同事’！？”
“没有，”林云汉还以为她跟自己看的是同一行，“这里只是因为洛异介呤放大并激发这位研究员原本处在潜伏期的狂犬病。他前几天喂流浪猫被猫挠了，没打疫苗还不当回事。”
“哦。”鲁卉迟上前一步。
没过多久，但在林云汉意料之内，“咦！？！”
“看到了？”
“看到了。”鲁卉迟有点不敢相信。“什么叫‘无法抑制性本能，在实验室内进行强迫性性侵害’……”
林云汉莫名云淡风轻，好像一块大石头落地了，也不多言，道：“字面意思。”
“通天塔”，或许立项时他们对洛异介呤抱有一种美好的期待，希望它的深入开发能够一劳永逸，解决更多问题，促进全人类的身强体壮，使人类文明延续性增强，延年益寿。
然结果如此。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通天塔（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