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一纸遥信揭旧尘 他低声哄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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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司又青念着那十万银两，心情都变好了，乐意给他细细分析，“你想，陛下是个什么性子？陛下虽说这几年想效仿出家人青灯古佛，但毕竟是个面子比里子重的人，你这件事不拿到明面上还好，若是被拿到明面上，陛下必然要为了面子，肃清朝纲。”
“你的恩师又是此次事情的主谋，虽说是先皇帝师，但毕竟已经致仕，陛下应当也不喜欢被先皇的老臣压一头，此次事件就是拿你老师开刀的好借口。你若是帮我付点军饷，我便帮你瞒住，不把你的恩师捅出去。”
司又青这番话说得真情实感，饶是高连都没忍住动了心。他看向司又青，眼中怀疑与信任交织，涌出一个复杂的神色。
司又青只好整以暇地坐在椅子上，等待高连的决断。
终于，高连叹了口气，妥协道：“好，这十万银两我会给您的，但您也要谨遵您的承诺。”
司又青笑着点点头：“自然。”
高连不愧是能做到刺史的人，行动效率极高，不过半天时间，那张写着十万银两的银票便被交到司又青手中。
由于高连即将戴罪，司又青将银票寄给许凡雁，让她迅速把这银票换成真金白银。而后，她又不经意地在信件中提起万俟尔。
许凡雁收到信件时，不过一日后。她看着信封里的大额银票，直感叹司又青真是好手段。
薛思思也凑过来欣赏：“殿下真是太厉害了，一出手就能白讹这么多钱。”
“快些拿去换吧，等那位高刺史正式判了刑，这些财产都要进国库。”打发走薛思思后，许凡雁拿出压在最底下的信纸，沾上水，一张空白的信纸便显出字来。
这是军营里惯用的藏情报手段，用含有蜡墨的水写字，再浸了水，这纸便能从空白变为有字的纸。
许凡雁一目十行地看完了信件，长叹一口气：“司又青你真是我活祖宗。”
这事涉及皇家秘辛，不好查，但许凡雁也当了十多年的兵，要怎么避开皇帝的视线查事情，她还是有些方法，只是格外折腾。
想到又要处理这些弯弯绕绕，许凡雁气不打一处来，又骂了一句：“出去一趟就知道给我找事。”
许凡雁折不折腾，司又青不完全清楚。她带着潘和泽和她辛苦整理出来的证据直达京城，一路快马加鞭进了皇宫。
因为这起乾宁年的贪污大案，这几日朝堂气氛无比压抑，几乎称得上是死寂。司又纶多次表现出要借此事肃清朝纲的想法，除了两袖清风的官员，但凡是沾了些污浊的，这几日都战战兢兢，谨小慎微起来。
司又青头一回享受到司又纶的殷切注视，顶着灼灼的目光交上了全部的证据。
司又纶翻阅着证据，越看越愤怒。他猛地一拍桌子：“这些官员实在是胆大妄为，他们的眼里还有王法吗？”
司又青在司又纶手下当了两年官，已经逐渐摸清了他的脾气。此刻，司又青也会顺着毛摸：“陛下英明神武，若是朝堂风气一清，想来这些官员再怎么样，也不敢当真挑衅天威。”
这话说到司又纶的心坎里，他点点头，却又问：“你这回是为何想起，要彻查这个八年前的大案的？”
司又青似乎早有准备，没怎么思考便回答道：“那高刺史与我有些过节，臣不满，便想揪他把柄。没成想在这国库空虚之时，竟查出他贪污百万两银子，兹事体大，臣自然上报。”
这话虽说直白，司又青如此大喇喇地把她和高连的过节直言，司又纶听起来却意外的舒服。他看向司又青的眼神也多了几分真诚，笑眯眯道：“看来你还是如以前一样耿直率性啊。”
司又青嘿嘿一笑：“臣是个粗人，自幼混在军营里，学不来那些文臣的弯弯绕绕，这事怕是污了陛下耳朵。”
“无碍，这朝堂还是得有你们这些武将，才能有些生气，”司又纶和颜悦色起来，“他们这些文臣总喜欢话里有话，听得我头疼。”
司又青又顺着司又纶的心意哄了几句，司又纶大手一挥，又赏了些虚名给她。司又青皮笑肉不笑地接过赏赐，回到公主府里却再撑不起笑容。
江斐也随着司又青回了京城，见到司又青神色不对，他凑上去问：“怎么了？陛下怀疑你的动机了？”
司又青疲惫地摇摇头：“虽说看似君臣相谈甚欢，但我估计，这场肃清朝纲的行动，终究只是个空话。”
司又青猜得没错。
司又纶得了全部证据后，满朝文武都在等那场注定到来的暴风雨，却没成想，司又纶再没提这事，在处理了高连以示惩戒后，赵太傅和他的学生们依旧平安无事，该养老的养老，该做官的做官。
江斐这边却得了司又纶的消息，让他去处理几个不会惊动朝堂格局的贪官。消息写得不少，总结出来却只有三个字——抓典型。
江斐指尖用力，那折子便着了火，在他手中化成了灰。他叹了口气，这位陛下比起先皇，似乎更为优柔寡断，他既不希望大动朝堂，又想抄家充盈国库。
这世间安有两全之法？
司又青也得了许凡雁的回信，得了一好一坏两个消息。好消息是，十万两已经被换了出来，悉数投进军营的运转中。坏消息是，这万俟尔当真与当年那位万俟太医有点关系。
这两人没有亲戚关系，却因姓氏结缘，往来密切。万俟太医离宫后，便住进了万俟尔的家中。
在万俟尔家里，万俟太医总是躲躲藏藏，好像在躲什么人。半年后，万俟太医病故于万俟尔家中，但据说，他死前总念叨着“放过我”这一类的话，似乎对什么心怀愧疚。
司又青得了信，望着院子里的梅树一望就是大半天。虽说眼下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司又青相信，这事就算让程梁来都能猜得出，母妃之死确有蹊跷。
司又青的母妃叫萧年，年轻时也是个马背上的好姑娘，听闻还有个相好的情郎。只是乾宁帝忌惮萧家势大，一定要将萧年娶回皇宫，再生几个含着萧家血脉的皇子，好让萧家心甘情愿地效忠于皇室。
司又青对萧年的脸已经模糊起来，像是隔着一层雾气，总是看不清楚。她只依稀记得，萧年喜欢在那个不算大的院子里练剑，那个院子里也种着棵梅树，那棵梅树命苦，总时不时被萧年的剑气击中。
乾宁帝不会怪她，却也不多过问。萧年在他眼中似乎只是个□□萧家的工具，除了每月一次的同房，他不会踏进萧年宫殿一步。
但萧年是个很坚强的女子，她从来不会以泪洗面。在司又青的记忆里，萧年总会温柔地轻抚她的头发，只是她手劲太大，司又青的脸会被连带着变形。但司又青喜欢这种温暖的触觉。
那是司又青第一次明白何为温暖。
萧年教她练武，教她识字，教她什么是在草场驰骋的自由，为司又青在小小的四方天里打开了对广阔天地的向往。
萧年曾告诉司又青：“我们萧家子，天生就是要上战场的。”
司又青那时还是懵懂年岁，只愣愣地问：“那母妃，你还会上战场吗？”
萧年的脸上露出年幼时的司又青看不懂的神色，良久，萧年才挤出一个笑容：“青丫头会传承母妃的武艺，上战场的。”
司又青现在想来，那个神色大抵叫不甘。
在司又青十岁的时候，萧年又怀孕了。司又青好奇地看着萧年的大肚子：“这里面以后会生出小宝宝吗？”
萧年这时总会捏捏司又青的小脸：“是的，这里面会生出一个和青丫头很像的小宝宝。”
萧年教了司又青很多，却唯独没教过她怎么面对死亡。
那日，司又青刚从御书房散学回宫，就听见田姨传来的噩耗。她用尽全力向宫里奔去，只能看见萧年躺在血泊里，面色如金纸一样苍白。
司又青哭喊着，推搡着，萧年却再没回应过她。她再也不会伸出那双有力的手，捏捏司又青的脸，又或者是轻抚司又青的头顶。她再也不会教司又青武功和识字，也不会劈断宫里的树木。
萧年陷入了永远的长眠，但留下了一个婴孩。
在萧年逝世后，司又青来不及再看一眼那个婴孩，就被赶鸭子上架进了军营。
司又青当年不过十岁，只是念着萧年说过的“萧家子天生就是要上战场的”，便咬牙扛住了刻苦的训练。
好在司又青不负厚望，十五出征十七挂帅，无愧于“萧家子”的名号，也无愧于萧年的厚望。
“殿下？”
江斐急切的声音将司又青从回忆里唤了回来，她迷茫地看去，就见江斐给她递上了一条手绢：“擦擦眼泪吧，殿下。”
司又青这才惊觉，她的脸已经被泪水覆盖，湿凉一片。
司又青接过手绢，胡乱地在脸上擦着。江斐看不下去她这样粗糙地对待自己的脸，从司又青手上夺过手绢，手指抵着手绢，细致地擦拭司又青脸上的泪痕。
司又青无端被一股熟悉的温暖包围了。
似乎在许多年前，萧年也曾这样温柔地对待她。那感觉像是被某个人捧上了心尖，但凡手重了些，这人就会不忍。
江斐看司又青眼眶又一次蓄满眼泪，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又哭了？我下手太重了？”
司又青说不出话，只是摇摇头。
江斐刚要继续用手绢擦拭司又青脸上的泪水，司又青却突然撞进他的怀抱里。
她的声音被压着，显得闷闷的：“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江斐愣了愣，而后珍而视之地回抱住司又青。他低声哄道：“你想抱多久，都行。”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一纸遥信揭旧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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