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烟火人间又一程 她骤然被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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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下了第十三场雪，江斐才风尘仆仆地赶回公主府。
司又青见西南驻地没什么大事，又念着陛下忌惮，十一月中旬便回了京。江斐一回来，就见司又青搬了张躺椅放在庭院，整个人懒散地躺在躺椅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骨头架子。
看见江斐，司又青勉为其难地坐直了，声音却还是懒洋洋的：“回来了？”
见着司又青这般模样，江斐脸上没忍住洋溢起幸福的笑容。自从成了婚，过年于他而言便是一个能正大光明与司又青见面的机会。
他点了点头算作应答，又问：“殿下怎么不回屋躺着，刚下完雪，庭院会不会有点冷？”
司又青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我这是在赏雪。”
“噢，”江斐似乎根本不明白什么叫反驳，只一位地顺着司又青的话说，“殿下赏出什么名堂了？”
司又青不读圣贤书，一时也说不出什么附庸风雅的诗词，她的嘴张了合，合了张，最后吐出五个字：“雪衬梅，绝佳。”
这梅树还是江斐去年从自己的小金库里搬过来的，今年开了小花，花的红配上洁白的雪，确实担得上一句“绝佳”。
江斐被司又青的话逗得失笑，他不知从哪翻出一件软翠大氅盖在司又青身上：“殿下赏雪归赏雪，还是要注意防寒，今年天似乎比往常更冷些。”
司又青不在意地摆摆手：“我时常练武，身体好得很，不必担心。”
“是吗？”
江斐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戚子怀前些日子刚向他汇报了司又青的身体状况，如果把司又青整个人比作一座房子，与司又青表面的健壮相比，她的身体状况简直称得上是四面漏风。
江斐刚想拿戚子怀的话作为例证，又想起这只是二人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只得忿忿地把话咽了回去。
“天天操这么多心，都快把你操老了，”司又青满不在乎地又躺了回去，赏着不远处的雪和梅花，“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江斐无奈地看了眼司又青，不得不转了个话题：“今年除夕有什么安排吗？”
去年除夕因为国丧，司又纶早早便宣布了没有宫宴。新皇登基，许多规则法度都不太清楚，江斐便惯例问了一句。
司又青躺在躺椅上，语气听起来不悲不喜：“陛下说，由于国库不算丰裕，今年依旧没有宫宴，大家各回各家，各吃各饭，但是初一拜年这种不算劳民伤财的东西还是要继续。”
司又纶似乎是真的想当个好皇帝。他看着国库里不算多的银两，大手一挥从军队开刀，砍了五分之一的军饷。可一年过去了，国库里的银两非但没增加，反而更少了。
司又纶看着几乎见底的国库，决定效仿那古佛青灯的和尚，把一切要花钱的花架子通通砍掉，就连他自个，日子也过得清减不少，司又青找他述职那日，要不是见他还吃肉，差点以为他背着大燕国民偷偷出家了。
江斐听完司又青的话，倒是没对司又纶发表什么评价。他低下头问司又青：“那今年还去万鹤楼吗？”
司又青想起去年的舞傩人，嫌恶地摇摇头：“不去了，去那当箭靶子被人瞄吗？”
江斐轻笑一声，笑意轻松得好似那万鹤楼不是他的产业：“不去就不去，那……今年年夜饭，我做？你生辰我都没来得及赶回来，也算是赔罪了。”
司又青终于纡尊降贵扭过脑袋，结结实实地看了江斐一眼。她对着江斐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一番，江斐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都快绷不住，差点以为身上的血迹没处理干净，还留下了血腥的气味。
好在，司又青又轻飘飘地转了眼神。江斐暗暗松了口气，就听见她好奇地问：“您从大营出走，就是为了学做菜？”
江斐想起自己的任务，无奈地笑了笑：“算是吧。”
这回有一个任务，让江斐不得不去当一个厨子。江斐原本不算会做菜，就连上回那碗长寿面他都试了好久，可这个任务硬生生把江斐的厨艺磨出来了。
司又青似乎没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她双手抄在后脑勺，毫不手软地发号施令：“那你做吧，你清楚我的口味。”
江斐笑着应下：“好。”
司又青天生是个闲不下来的命，光是孤零零地躺在那赏雪，她又觉得无聊。想了想，她还是起身，凑到厨房看江斐怎么做饭。
江斐似乎当真是去进修了厨艺。司又青虽然不会做饭，但她看江斐的架势，便明白这人在做饭方面已是颇有心得。起锅烧水，切菜放料，江斐做得有条不紊。
偏偏江斐又生得一幅好模样，立在繁杂的厨房里倒显得他熠熠生辉。
司又青觉得，如果自己这时不合时宜地说要给他打下手，多半会被嫌弃扰乱厨房。
在司又青摸到厨房来的第一时间，江斐便发现了司又青的身影。虽说司又青有意敛了气息，但江斐毕竟是专攻潜伏的无常门中人，司又青又没完全敛气，想要不发现司又青才是难度大。
江斐不动声色地将花架子做得更漂亮，争取让司又青连做饭都能看出花来。
见司又青看腻了要走，江斐想了想，还是出了声：“殿下怎么来了？”
既然被江斐发现了，司又青索性光明正大地走到厨房门口，毫无姿态地倚着门框站着：“想知道今晚有什么菜吃，午饭没吃多少，有些饿了。”
江斐表面上看，他正目不斜视地盯着菜板切菜，实际上他的心已经飘到司又青身上：“殿下府上没备糕点吗？”
“备是备了……”司又青想起那些糕点，不由得皱起眉头，“这边的糕点太硬了，牙碜的很。”
江斐失笑，又道：“我带了些南方糕点回来，包袱我交给田姨了，与西南驻地的又不一样，殿下要不去尝尝？”
司又青却没走，她总能从话里找出关键词，然后挑出来问江斐：“你这次从南方赶回来的？”
“对，”江斐没有藏着掖着，“念着与殿下的承诺，想着过年之前一定要回京，于是快马加鞭地从南越赶回来了。”
此时此刻，司又青倚着门框看江斐切菜，闻到的是厨房固有的油烟味，听到的是江斐说的“念着与殿下的承诺”，她骤然被平淡的烟火气包围了，将她从铁马金戈的战场上拉回了人间。
身为公主，又成了将军，这种人间味是司又青极少触到的。大家或多或少都不太纯粹，或要她金银珠宝，或许她功勋赫赫，但唯有眼前这人，给了她难得的烟火味。
司又青垂下眼眸，遮住了胸腔里骤然的晃动。
江斐忙着沉浸在厨房的烟火中，没注意到司又青不自然的神色。
再抬起头时，司又青的表情已经整理好了。她笑道：“你可别跑死几匹马，日后让我背一个红颜祸水的名声。”
“怎么会？”江斐也笑起来，“这种事情应该是我来担心吧，殿下日后若是做了什么过分的决定，世人就该来骂我，是不是往殿下耳边吹枕边风了。”
这对话实在是温馨，司又青恍惚间以为自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小民，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和自己的新婚相公打情骂俏。
司又青深吸一口气，任由自己沉沦在这种氛围里。她想，人生足足三万天，就让她在这种氛围中沉沦一日，应当不算过分。
得知驸马要自己做年夜饭，侍从们都恨不得敲锣打鼓，庆祝自己提前放了假，兴高采烈地同司又青拜年后便离了府。
等到入了夜，田姨说自己年纪大，睡得早，也回房睡觉去了。
江斐做了一桌子菜，食客只剩下对面那个孤零零的司又青。江斐无奈地笑了笑：“还好是冬日，如果吃不完，这菜放外面还能再吃几天。”
司又青早已被菜香勾得馋虫大动，她咽下口水道：“闻着这么香，未必吃不完。”
江斐却摇摇头：“殿下眼大肚子小，大概吃不完。”
司又青没再理会江斐的话，伸手去拿她早已看准的鸡腿。江斐做菜不像御厨讲求精细，反而有一种民间菜的豪爽味道。他不会将鸡做成各式各样的精致菜肴，反而直接端了一整只鸡上来，任人撕扯想吃的部位。
司又青就喜欢这种豪爽。
江斐适时端上一壶酒，司又青正啃着鸡腿，眼睛就立马亮了起来。在西南驻地时，她担心军情突变，部队喝了酒反应不过来，便勒令全营禁酒。作为首领的她自然要以身作则，是以在西南驻地时，她滴酒不沾。
司又青毕竟是喝酒喝大的，酒这东西，也能上瘾。司又青虽然不算是有酒瘾，但过节的时候，有酒助助兴总归是好事。
江斐一眼看穿了司又青的渴望，轻笑一声：“有肉，怎么能不配酒呢？”
司又青嘴巴被鸡腿占了说不出话，只得连连点头，又示意江斐给她满上。
江斐拿出两个小酒杯，先给司又青满上，再给自己斟了酒。
“敬殿下，”司又青懵懵地抬起头，就见江斐一本正经地看着她，“殿下不计前嫌，与我成婚，这杯酒我先干为敬。”
江斐一句话把司又青拉回一年前的那封信里，想起她当年的处处警惕，司又青笑了笑，三两下啃完鸡腿，也捧起酒杯客套道：“敬驸马辛苦操劳府上，这杯酒我也干了。”
被司又青这么一提，江斐才想起来有事忘了说：“今年各府的回礼我在回来之前都置办好了，殿下不用操心，日后这些事交给我就好。”
“嗯？”司又青神色惊喜起来，“太好了，我还发愁不知该怎么回礼呢。”
为了不让自己操劳琐事，司又青选择暂时性眼瞎，不过问驸马是怎么知晓各府送的礼。
一桩心事了却，司又青殷勤起来，往江斐碗里夹了不少菜：“吃菜吃菜，往后这些事还要劳烦驸马了。”
“但我好像听闻，殿下前些日子还打算再寻一个管家？”
司又青心里“咯噔”一声，抬眼就见到江斐似笑非笑的眼。她尬笑道：“那不是你不在府上吗？”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烟火人间又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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