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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红烛未尽霜已至 哪有恩爱的 ...

  •   在江斐再三表示,他每日留在府里应付礼部的打扰一点也不可怜,司又青装作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策马奔向了三千营,一去就是一整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腊月来了。二人成婚的日子定得急,定在了腊月初一,刚过小寒。

      不知是帝王的有意忽略,还是礼部被江斐烦得不堪其扰,礼部对待这门婚事的态度称得上是敷衍。除了实在删不掉的流程,大部分繁文缛节的部分都被删去。

      这倒方便了司又青和江斐,司又青最烦繁琐的流程,江斐也讨厌祖宗的定式,故而无人对此提出异议。

      在一个并不特殊的冬日,江斐挤进了皇室的族谱,与司又青正式成了名义上的夫妻。

      ……

      虽说省略了一大堆的礼节,但司又青还是被繁琐的皇家婚礼弄得腰酸背痛。好在回到府中,只剩下最后的合卺礼还没完成。

      卺,指的是葫芦盏。所谓合卺礼,就是将一个葫芦剖成两半,用红线相连,夫妇各执一半饮酒,象征夫妇二人本为一体。

      红烛在烛台上燃烧,映出桌旁二人的影子。司又青听着操持礼节的小官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礼仪的要点,眼睛悄悄走了神。

      今日大婚,江斐换上了驸马的礼服。他头戴七梁冠,身着绛红色朝服,烛火映在他明亮的瑞凤眼中,倒像个翩翩状元郎。偏偏这状元郎的眼睛还相当灵动,称得上一句眼波流转。

      司又青恍惚间以为自己成了话本里的女主角,圆满地与有情人终成眷属。

      “殿下,该饮酒了。”

      听见小官低声提醒,司又青才回过神来。她拿起手中的卺,没有什么犹豫便一饮而尽,豪放得像是在军营里与人斗酒一般。

      小官看着司又青明显于礼不合的举动,敢怒不敢言,只得垂下头去,眼不见心不烦。

      江斐就是在这个时刻凑了过来。

      司又青瞟了眼江斐手里的卺,见他还没喝酒,低声问:“怎么不喝,喝完礼毕我们就可以休息了。”

      江斐莫名地固执起来,他看着司又青的眼中带着不满:“按礼说,这合卺酒不应该是一同喝吗?殿下怎么一个人喝完了。”

      司又青没想到,一直与她同一阵线的江斐怎么就突然叛了变,成了礼部的拥护者。但这不过是件小事,司又青拿起酒壶就要往手里的卺倒酒:“那我再喝一次?”

      江斐按住司又青的手。他又突然宽容起来,似乎这点小事不值一提:“罢了,合卺酒喝两遍算什么,殿下是想再同其他人成婚吗?”

      司又青没想过这个可能,听着江斐的话,她也放下手中的酒壶,疑惑地看着善变的江斐。

      她曾在军营里听相熟的士兵抱怨,家里的那位总是善变,翻脸比翻书还快。她之前还觉得这是夸张,现在看着江斐的行为,他们说的应当都是真话。

      江斐没有接上司又青的眼神。见他灌下卺里的酒,礼部的小官终于长舒一口气,带着闲杂人等速速撤离司又青的房间。

      房门被仆从轻轻关上,司又青再也端不住仪态,瘫倒在椅子上。江斐不言,只轻手轻脚地走到司又青身后。

      司又青本以为江斐要拿什么东西,没多久,她便觉得自己的头发在被人摆弄。她抬头看去,却见江斐正细心地给她拆发冠。

      司又青为了婚礼,今日难得束上了燕居冠。虽说这冠看起来庄重又尽显皇室威仪,却压得司又青脖子几乎直不起来。为了固定这个庞大的冠,为她戴冠的侍女在她头上别了不少簪子和发卡。

      见司又青还要抬头,江斐伸出手固定住司又青的头:“别动,小心扯着头发。”

      江斐一手托着司又青的后颈,为她卸力,另一只手温柔地拆下别在头发上的簪子和发卡。随着一支支簪子被拆下,司又青的长发也慢慢从江斐的手中流下来。

      待江斐取下燕居冠,司又青活动了一下肩颈,觉得自己好像也没有那么腰酸背痛。她伸展了一下身体,被发冠压住的活力又重新回来,她甚至觉得自己还能再去找人过几招。

      司又青看着满屋的“囍”字,脑子从重回精力的兴奋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今晚是自己的洞房花烛夜。

      司又青侧目看去,却见江斐刚解下头上的发冠,站在一旁看着她笑。

      司又青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听俞潇说,你有一个心悦十年的姑娘?”

      江斐似是没料到司又青突然提起这个,他没有回答,反而反问司又青:“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俞潇嘴里的话,倒也不一定全是实话。”

      司又青直勾勾地盯着江斐的神情,想从他的表情找出真相:“你就直说有没有。”

      江斐犹疑半晌,吐出一句:“算是……”

      “那就是有。”司又青斩钉截铁地给江斐定了刑。

      司又青说出自己想了很久的话:“你我二人成婚的原因想必你也清楚,陛下忌惮,故而将你许配给我,这不过是个彻头彻尾的政治联姻。

      你不在皇家,或许不清楚政治联姻的含义,大多数政治联姻的夫妻,都是人前琴瑟和鸣,人后疏离客气。虽说我们不一定当真如此,但也可以依据这个模式相处。

      再者,你又有心仪许久的姑娘。我并不想当那冷心冷情的西王母,以一条银河隔绝你与那小织女的脉脉深情。日后你我只需在皇宫中装成神仙眷侣,私下里我不管你,你也不用来讨好我。”

      江斐怔住了。他眸中的火光跃跃跳动,几乎要烧到司又青的眼里。许久,司又青才听见他艰涩的吐出一个字:“好。”

      这声“好”似是从喉头挤着发出来,听起来实在是太过勉强,司又青不明白江斐的意思,她好心情地主动提出:“你有什么不满的不喜的,现在就可以提出来,我绝不是那种一言堂的家主。”

      江斐抬眼看向司又青,那双瑞风眼里揣着沉重的过往,藏着司又青读不懂的深情。被这双眼凝望着,司又青无端冒出了几分心虚,她低下头,避开了江斐的视线,错过了江斐通红的眼。

      江斐深吸一口气,才缓缓道:“殿下,陛下的眼线无处不在,或许在府中,殿下也要和我装一装恩爱夫妻。”

      “嗯?”被江斐这么一提及,司又青又想起那日在宫里的事,她问江斐,“我还想问你,那天在宫里,为什么陛下突然认为我们是一对恩爱的伴侣?”

      江斐看着司又青的眼,那双眼里有不解,更有从未完全解开的防备。无常门的事,除了天子,谁也不能知晓。

      江斐闭上眼睛,决定将实话择着说:“陛下曾私下找过我,问我早在东南便与你有所接触,是否别有企图?”

      司又青怔了怔,她没想到帝王的猜忌之心竟重成这样,连一个钦点的驸马也要怀疑。

      她没发话,就听江斐接着说:“我直言并无企图,只是巧遇,却被陛下质疑驸马一事是否有我的手笔。”

      司又青听着暗自腹诽:真不愧是父女,连怀疑的地方都一模一样。

      江斐道:“我只好说我在东南与你一见钟情,几乎私定终身。正巧收到陛下来信,欣喜若狂却又担心陛下误会,只好装不熟。陛下听完半信半疑,便设了个会面,想试一试我们的关系。”

      这段话彻底隐去了无常门的存在,纵使司又青审过不少人,也找不出什么漏洞——最真的谎话,便是将真话挑着说。

      司又青有些苦恼地坐在床上:“依你这么说来,往后我们真要好好装成一对恩爱夫妻才行。”

      “嗯,”江斐也走到床前,“至于那位心仪十年的女子,我会处理好,殿下不必担心。”

      见江斐似乎要上床,司又青有点傻了。为了应和结婚的喜气,司又青卧房里的床品全换成了丹雘色,映得司又青脸上一片红彤彤。

      她难得结巴:“你……你不应该睡你的房间吗?”

      江斐在公主府住了大半月,那间偶然的客房已经成了江斐的卧房。司又青以为表面夫妻,就应当各睡各的。

      江斐失笑,又提起乾宁帝的猜忌:“哪有恩爱的新婚夫妻第一晚便分房睡的?”

      “那……那你……”

      司又青还想给江斐在屋里寻一块能睡的地,江斐却不由分说地挤了上来:“殿下的床这样大,便是你我二人睡相都不佳,也不至于滚到地上去。”

      “就让我睡床吧,”江斐郑重地看着司又青,“我保证只是睡觉。”

      因为司又青睡相着实不佳,是以公主府修建时,田姨专门给她选了张大床。这床比龙床还要大一半,能同时躺下三个壮年男子。

      司又青看了眼身下的床,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往后挪。

      江斐明白,司又青这是同意了。他规矩地在床边躺下,似是证明他的保证十分有效,直挺挺地躺着,不往床里去。

      司又青看江斐这般拘谨的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正如江斐所言,这张床确实够大,她应当不至于睡到江斐身上。

      她拍了拍床:“睡进来一些吧,别睡到一半掉下去。”

      “没事。”江斐干脆地回绝了司又青的建议,吹灭蜡烛后,合上了眼睛。

      司又青睡相不佳又容易受惊,江斐想,自己还是规矩些好。

      虽是这样想着,江斐的眼睛却没舍得合上,直愣愣地瞪着眼盯着床顶看。

      这一夜睡得格外煎熬,眼见东方既白,江斐悄悄起了身,轻手轻脚得连司又青都没惊动。

      待司又青醒来,天已大亮。念在今日是新婚第一日,司又青难得给自己放了个假。她没急着去军营,只茫然地坐了起来,看向已经换好衣服的江斐:“陛下那不着急,你怎么起这么早?”

      江斐今日穿了一身软翠,虽也是寻常颜色,但看着总觉得有什么不太一样了。司又青盯着他良久,勉强总结出来,硬要说的话,多了些稳重的丈夫感。

      江斐给司又青端上水盆,拿起毛巾在水中浸了浸,递给她才说话:“许是平日起早习惯了,要我多睡一会儿,反倒睡不着。”

      司又青想起之前江斐在自己府上留宿的那一晚,起得也相当早。她了然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刚刚宫里派人传了消息,陛下今日身体不适,请安一事或许要明日再去。”

      司又青正拿毛巾擦脸,听见这事有些诧异。她没有言语,只沉默地将毛巾放回水盆。

      不知怎的,她心中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次日一早,天还暗着,司又青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拍着胳膊,有人轻声唤道:“殿下,醒醒。”

      她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就见江斐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两道声音在同一时间发出。

      “怎么了?”

      “陛下病危,或许将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红烛未尽霜已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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