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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锦绣深藏不露机 驸马若是想 ...

  •   等司又青练完武出来,公主府已经变了模样。

      原本光秃秃的地方栽上了花草树木,厅里多了几扇屏风,原本用来待客的普通木椅也换成了更好更贵的金丝楠木。

      府中多了不少瓶瓶罐罐,司又青府里虽然没什么贵重物品,但识货,她光是看一眼,就被瓶瓶罐罐的年代震惊。

      司又青凑近看一个小瓷罐,瓷罐通体温润白皙,上有栩栩如生的荷花和荷叶,荷花仅用四色点缀,兼具工笔与写意。

      她正仔细端详,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突然冒出来。

      “这是前朝的定窑白瓷,喜欢吗?”

      司又青起身看向突然袭击的江斐,倒是不太意外,她指了指周围:“你怎么搬了这么多名贵物品过来?我答应你搬过来,你可没说是这么搬过来。”

      “我这不是想给公主府增添点符合皇家调性的贵族气息吗?”

      司又青有些无奈:“你这是想坐实我骄奢淫逸的传闻。”

      “破费了吧?”司又青叫来账房,“把江公子送来的物件全记下来,回头给江公子等价的银钱。”

      “诶?”江斐摁住账房的账本,“殿下您这就见外了,这些算是我的嫁妆,也是为了我自己住得更舒心。”

      嫁妆?司又青没好气地笑了笑:“我可给不起同等价位的彩礼。”

      江斐道:“能住进殿下的府邸,便算是丰厚的彩礼了。”

      司又青辩不过他,率先以遁逃结束话题。

      江斐看着司又青的背影,嘴角没忍住勾起来。他回到客房,拿起茶杯细细品了口清茶,看着公主府的一草一木,只觉得心情舒畅。

      只是下一口茶还没喝上,一位小厮着急忙慌地赶来:“那侍读又来了。”

      江斐抬眼看去,高高壮壮的伊学正毕恭毕敬地将江斐堵在门口:“驸马,该温书了。”

      江斐手里没有书本,见伊学手中也没有书本,他手一摊:“不是要温书吗?书呢?”

      “书在臣的脑子里。”

      伊学解开斗篷,露出宽袍也掩不住的壮实身躯。江斐见了,十分惊叹:“您还习武?”

      伊学的眼睛亮了亮:“驸马眼光真厉害,臣是乾宁年间唯一一位文武举人。”

      大燕的科举分为文举和武举,立国这些年,虽说有不少人也想尝试文武同考,却少有人双双上榜。眼前这位文武举人,倒是位稀客。

      江斐看着伊学的眼神都变了,他请伊学坐在对面:“开始吧。”

      因为不知道眼前这位驸马学问几何,为了不让驸马太过难堪,伊学提醒道:“臣要摸摸底,才好因材施教。”

      江斐点点头:“请吧。”

      伊学担心这位以纨绔闻名的驸马答不上太难的题,便择了个启蒙的题目问:“《千字文》开篇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何意?”

      江斐不假思索便回答:“天是青黑色的,地是黄色的,宇宙形成于混沌蒙昧的状态中。”

      伊学见江斐回答流利,不用思索,有些讶异。他暗暗将问题提升了难度:“所与共治天下者,士大夫也。士习不端,欲速见小。兹欲正士习以复道,何术而可?”

      这道题是前几年的殿试题,乾宁帝认为如今的士大夫都过于急功近利,于是出了个题目问一问举人们,要怎么纠正风气。

      江斐也被这骤然提升的难度吓着了,他愣了愣,才缓缓道:“欲正士习,当先严师、端教化。学校之教不兴,则士子无以为范。宜以经明行修之士为师,教以孝悌忠信,使知义利之辩。而后科举取士,当以德行为本,文艺为末,则士习自正。”

      这句话的大意是想要纠正风气,应当先从源头抓起。大兴学校,任用德行好的人,读书人便会自己端正风气。

      这个答案浸透了千年来的古籍,光是听着熟悉的遣词,不用听内容,都能知眼前这人满腹经纶,绝不是外人所道的纨绔。

      伊学越听,神色越是凝重。这道题便是他来答,或许都答不了这么好。更何况江斐连纸笔都没拿,张着嘴便能说。

      伊学偶尔也能听见御史大夫抱怨自己家的小儿子不爱读书,不考科举。但今日听了江斐的答案,他在心中暗道:“若是你家小儿不爱读书,那么全天下人也没几个爱读书的。”

      他看向江斐的目光从刚开始的惊喜,变成了惊艳。伊学在脑子里一边搜罗前些年的殿试题,一边给江斐一些提醒:“接下来的题可能会有些难,驸马需要纸笔吗?”

      江斐摇摇头,语气里是对自己的自信:“直说吧,我记得住。”

      伊学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题目:“朕恪谨继述,于兹有年。然犹田里未皆给足,风俗未底刑错。何其效之未臻欤?抑别有其道欤?”

      其大意是,我继承祖宗治国之传统已有数年,为何田地未能完全富足,社会风俗也没能达到刑法搁置不用的理想状态?为何效果达不到预期?还有没有别的治国之策?

      这是一道极大的考题,江斐抱着双臂,低头沉思了一会儿。

      很快他又抬起头,直视伊学的目光:“致治之道,必以教养为先,而教养之道,当以得人为要。”

      这破题的句子一出来,伊学便知道,这道题江斐也会答得极其出彩。果然,江斐接着论述为何要重农桑、兴学校:“盖农桑所以养民,学校所以教民。是二者,衣食之本,风化之源,而君人者不可不以此为先务也。”

      江斐又引用孔子的“既富矣,而必教之”和孟子的“均田制、兴学校”之说为依据,进一步指出“然非得人,亦无以行之”,因为“为政在人”。

      接着江斐又辩证地论述了教育和发展民生的关系:“养所以厚民之生,教所以成民之性,二者兼举,而治道备矣。”

      为了论证这个论题,江斐又拉来了古人:“故尧自唐候特起为帝,其致治之道,因故非一端也,而必先命稷、契以任教养之职焉……”

      江斐论证完教养兼举方能成就治道后,还不忘称赞当朝圣上承接先祖之业,造了个太平之世,同时还建议皇帝精择吏部官员。

      这个问题要论证的地方实在太长,待江斐说完,他手边的茶水已经凉了。他将就地喝了一口润润喉,却见对面的伊学还没反应过来。

      他有些好笑地伸手在伊学面前挥了挥,伊学这才回过神来。

      伊学看着江斐的目光深沉起来,良久他才叹道:“驸马若是想考取功名,状元唾手可得。”

      江斐却无所谓地笑笑:“我可不想入朝做官,日日对着一张张老脸,倒不如像现在这般,日日看着殿下。”

      伊学却觉得可惜,还想再劝:“可你这番才华,不该被埋没。”

      “做了官,哪还有做驸马的份?”江斐坚定地摇摇头,“我可是要为殿下做贤内助的。”

      伊学头一回见人对功名如此鄙夷,却又对定远将军如此热忱。

      但想起定远将军的风姿……当年定远将军挂帅凯旋时,就连正在备考的他也没忍住上街瞻仰殿下的威仪。

      江斐看着伊学恍惚的神情,便知他能理解自己。他捧起凉完的茶杯,又抿了一小口。

      ……

      日上三竿,司又青刚放下书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在一旁候着的田姨便麻利地凑上前问她要不要用餐。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马上就是午时了。”

      司又青点点头,目光随意扫过房间里多出来的摆件,突然想起这公主府里如今还多了个江斐。

      据她所知,江斐绝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格。可今日除了卯时,司又青就再没见过他的身影。

      她随口问:“江斐呢?怎么一直没见着他?”

      田姨回答:“驸马正和侍读一同温书呢。”

      “一同温书?”司又青疑惑起来,她昨日还觉得江斐是强要面子,这才没露出什么破绽,可今日看来,江斐怕是真喜欢这圣贤书。

      提起江斐,司又青又想起件事:“府里撤出来的暗岗,有人占了吗?”

      司又青大发慈悲放江斐进门,绝不是因为她突然痴傻。司又青想用以退为进,试一试江斐的本事,故而昨天司又青暗暗撤了几个暗岗和明岗,想看看今日会有什么变化。

      没成想,田姨摇摇头:“都没人占。”

      似是知道司又青想问什么,田姨又补充道:“明岗也没有人占。”

      司又青疑惑起来,难道这江斐当真清清白白,和明面上一模一样?

      许是上了年纪,田姨特别明白不吃饭的弊端,她出声打断了司又青的思考:“殿下,该用饭了。”

      司又青想不明白,索性也不想了。她点点头:“好,用饭。”

      饭吃一半,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后出现:“殿下怎么用饭也不等等我?”

      司又青抬头看去,江斐穿着吉翠色的斗篷,缓步进了门。许是早上的温书颇有成效,此刻江斐身上也沾了些墨香,倒衬得他像个腹有诗书的世家公子。

      司又青一个人自在惯了,从没想过用个饭还要等人。她听着江斐的指责,有些发懵:“你可以自己用饭。”

      江斐自来熟地接过田姨递来的碗筷,道完谢才对司又青说:“我刚来公主府,还是同主人一道用饭比较合规矩。”

      这时候又是个讲规矩的人了,司又青撇撇嘴,好似昨日那个说要婚前同居的人不是他一样。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不说些什么好似有些冷场。司又青没话找话:“你上午与伊侍读温书温得如何?”

      “不错,”出乎司又青意料,江斐满意地点了点头,“伊侍读不愧是乾宁年间唯一的文武举人,文称得上一句学富五车,武嘛……可能就要殿下试一试了。”

      司又青注意力全被那个“文武举人”吸引走了,她惊讶道:“他还是武举人啊?”

      很快她又反应过来:“伊侍读那体格,就得说是武举人才对。”

      江斐失笑着摇摇头,调整了一下桌上菜盘的位置。

      等酒足饭饱,司又青才发觉今日吃的格外多。她低下头看去,自己面前的菜盘几乎都空了。

      面前的江斐依旧端着公子模样,不紧不慢地吃着菜。司又青直问:“你知道我爱吃什么菜?”

      江斐咽下口中的食物,点头解释:“只需多留心一些就能发现,殿下喜好很明显。”

      司又青往椅背一靠,揶揄他的行为:“你这样惯着我,日后敌人都知道要给哪盘菜投毒了。”

      江斐却一本正经地反驳:“如果我是敌人,我会给每盘菜都投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锦绣深藏不露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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