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更衣犹借月下门 江斐暗道： ...
-
“怕什么，”司又青脚步不动，无所谓地摆摆手，“我十岁就入了军营，那些大老爷们洗澡换衣从不避着我，我都看过了。”
江斐握着司又青手腕的手下意识紧了紧，等他反应过来松开手，却见司又青的手腕上连抹红痕也没有。
江斐蓦地笑起来，他又忘了司又青是身经百战的大将军，早已练出了金刚不坏之身。
眼看俞潇就要褪下最后的底裤，司又青的脚却不愿挪动一步。江斐顾及俞潇的脸面，对司又青吩咐：“我先把俞潇送回房间，你就坐在这里不要乱动。等我安顿好俞潇，再送你回去。”
而后江斐不复对待司又青的温柔举动，一把将俞潇拽起来，拖着他回了房间。确认俞潇能乖乖地安躺在床上后，他快步出了房门，却找不见月下的方桌旁那个半醉的身影。
江斐自嘲地笑了笑，他大抵是没有被月神眷顾的福气。他又熟练地安慰自己，殿下总有她自己的想法，他岂敢置喙。
“你一个人杵在那做什么呢？”司又青倚靠着大门，许是醉意上头，她的声音也变得懒懒的，“不是你说要送我回府吗？想食言？”
江斐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起来，他摇摇头：“不食言，我这就送殿下回府。”
司又青已经醉得有些站不住，她只觉头阵阵地发着晕，眼前的江斐也成了重影。
江斐要去开门，但司又青像一樽石像堵在门口。
他柔声细语地想让司又青挪一挪，偏偏酒意逐渐侵蚀了司又青的理智，她只会迷离地盯着江斐，并不搭理他。
江斐有些无奈，终于决定上手挪开司又青。
他刚刚触碰到司又青的肩膀，司又青便下意识反手一掰，让人靠近不得。江斐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掩藏自己，他趁机借力打力，顺势制住了司又青的手腕。司又青挣扎不开，刚要使出全力，又好像嗅到了安全的气息，彻底停歇下来。
江斐将司又青挪到一旁，打开了门，又听见司又青在他身后嘟囔：“我好像走不动路，要背。”
江斐伸出手在司又青眼前晃了晃：“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司又青定定地看向江斐，倏地笑起来：“那个满嘴没一句实话的江斐。”
明明司又青没说什么好话，江斐却笑得甜蜜。他转过身，在司又青面前蹲下：“上来吧。”
司又青伏在江斐背上，顺势将头放在江斐的肩膀上。感受到司又青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颈侧，江斐没忍住滚了滚喉结，背起司又青向公主府走去。
为了隐蔽行踪，年师父专门选了个离皇宫远的宅子。偏偏定远将军前几年颇负盛名，故而封爵的时候，乾宁帝为她选了个离皇宫近的大宅子。若是纯靠脚力，从宅子往公主府须走半个时辰。
江斐却好似忘了这件事，忘了他习得的轻功，也忘了院子里停着的马车。他固执地背着司又青一步一步走在回公主府的路上，眷恋着司又青依靠在他身上留下的温度。
临近公主府时，司又青的酒醒了。她没吃晚饭就灌了一肚子酒，此刻那些酒在她的胃里汹涌地翻滚，直逼她的嗓子眼。
她要吐了。
司又青着急地拍了拍江斐的手臂，想让江斐把自己放下来。江斐观察司又青多年，即便司又青张不开口，他又怎会不知司又青的意思？只是为着这点温度，他舍不得放手。他心道：“现在放了手，你再不会让我背了。”
终于脆弱的嗓子眼没挡住来势汹涌的残渣，司又青努力侧开脑袋，还是吐了江斐半身。
此时江斐正好踏上了公主府的台阶，公主府的老管家田姨早早便候在门口，见司又青吐了江斐半身，她赶忙上前：“诶呀，怎么刚回来就喝这么多酒？”
没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江斐只好将司又青放下。他又戴上温和知礼的面具，规规矩矩地同田姨也打了招呼就要走。
“等等，”司又青张口叫住江斐，“你要顶着这身秽物再走回去吗？”
不会，江斐心道。他这时候想起他那超凡的轻功，他想，只需一盏茶的时间，他便回去了。
但面对司又青，江斐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司又青吐了江斐一身，心里很是过意不去，尤其江斐还想再顶着她的秽物再走回去，显得她更不是个东西。她主动相邀：“在我府上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走吧。”
江斐这一生几乎称得上算无遗策，却偏偏在他不算计的时候，司又青让他得了逞。江斐心里顿时复杂起来，面上却仍是那幅温文尔雅的模样，骗得田姨直夸这江公子看着不错，是个好孩子。
难得顶着“好孩子”名头的江斐就这样温顺有礼的进了府。
传闻中，司又青喜好骄奢淫逸，因此公主府里也修得气派，四处可见发着金光的金子。
但公主府只空占了一间大宅子，里面却是简朴的。除了必要的装潢，府中再看不见多的装饰物。庭院中不种奇珍异草，倒是竖着几根伤痕累累的木桩子。前厅也只是做了简单装饰，唯一称得上贵重的饰品，就是墙上的那把大刀。
看江斐脸上毫无惊讶之意，司又青一时拿不准他是早已知晓公主府的真实面目，还是没信过那些荒诞的传闻。
她这么想着，便也这么问了。
“信那些传闻做什么？”江斐不明白，“我的眼前就是活生生的定远将军，我却要偏信那些传闻？”
多么有道理的一句话，司又青突然笑起来。她的笑意不达眼底，像是嘲讽，又像是无奈。这么浅显的道理，在她的生身父亲却不明白。
为了躲避乾宁帝的猜忌，司又青便用这些荒诞又凶恶的传闻伪装自己。可笑的是，乾宁帝当真信了，是以每回入宫，他都要用这些传闻敲打她。日积月累，连那点浅薄的父女情便也消磨殆尽，只剩下一道忠君的信念。
“走吧，赶紧把你身上这些秽物清一清，别把你腌入味了。”司又青丢下这句话便回了屋，江斐听了她的话，去浴室的脚步加快了，似是真的担心会酿成如此大祸。
司又青又转过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江斐的人影已经消失在浴室门口，她只得低声同田姨嘱咐些什么。
等江斐从浴室出来时，明月高悬。一位陌生的侍从驻守在门口，见他出来，侍从诚实地转告主人的意思：“殿下说夜已深了，请您在府上留宿一晚。”
江斐礼貌地应下，脸上却没有欣喜的神色，只有脚下轻快的步伐彰显他此刻的心情。在去往客房的路上，江斐又抬头看了眼月亮。
他暗道：谢月神垂怜。
……
司又青刚起床便在侍从那听说，江斐已经走了。她有些诧异地扭过头看了眼天色，冬天天亮得晚，此时还是暗着的，她不过是按着在军营的习惯卯时将至便起床，没成想江斐起得比她还早。
昨晚酒喝得有许多，司又青只隐隐记得些许记忆。她知晓自己喝了酒便会生出得理不饶人的醉态，反思自己，她不会把江斐怎么了吧？江斐这幅避嫌的反应，怕不是要为他心仪的姑娘守贞。
“许将军来了。”
听见通报后司又青马上出门，就见许凡雁顶着两个乌黑的眼圈来了。见她这幅模样，司又青便也识趣地不问她为什么来这么早。
许凡雁满脸怨气：“这吉原阳介非得丢我这边吗？”
“陛下不愿意谈这件事，我有什么办法？”司又青也叹了口气，她转了转眼珠，想了个歪主意，“不如你去找那管诏狱的，问问他那边能不能再收个家主儿子。”
“去去去，诏狱除了陛下钦点的罪臣能进，其他人想进都没资格。”
插科打诨完，许凡雁说出了真正目的：“你的公主府也大，再多养个吉原阳介也没差吧？”
司又青精准找出许凡雁话语中的漏洞：“我记得你家也不小啊？他这是做了什么让你这么难受？”
“他白天睡觉，半夜嚎叫，”许凡雁脸上隐隐带上了死意，“你能不能别关我这了。”
这吉原阳介倒是个会折磨人的，司又青垂下头，思索京城哪里适合关一个质子。这吉原阳介关哪里都扰民，但如果把视线放大到京城郊区，倒是有块宝地适合他。
司又青越想越觉得这地方适合他，于是一锤定音：“送他去三千营。”
“三千营？”许凡雁先是诧异，后面琢磨过来，又觉得有点道理。三千营是京城的防线之一，与军营规格相等，训练也一样残酷。更重要的是，三千营的营长是司又青祖母带过的兵。依吉原阳介的性子，丢给三千营磨一磨正合适。
还没等许凡雁二次确认，司又青就见田姨匆匆忙忙地向她跑来通报。田姨凑到司又青面前：“靖狄将军到门口了。”
许凡雁知趣地退下，给祖孙二人留出谈话空间。
司又青闻言立即起身看向门外，一位身着吉翠色大氅的老太太健步如飞，穿过庭院向她走来。
“青丫头，”靖狄将军进了门，不由分说揽住司又青的肩膀，“让祖母好好看看，瘦没瘦。”
靖狄将军萧瑛，年轻时是山寨寨主的女儿，凭借一手出神入化的用兵策略硬生生把自己从要被剿灭的土匪变成了被招安的对象，自此半生戎马，驻守在大燕的西北部，抵挡北狄的入侵。
萧瑛的小女儿入了宫，当了妃子，生下的孩子正是司又青。按理说，司又青应当叫萧瑛为“外祖母”，但萧瑛嫌“外”太生分，便以司又青的祖母自居。
萧瑛行军惯了，手劲也大，司又青被萧瑛摁在怀里搓圆揉扁，感觉自己像个被敲敲打打的年糕。
好在司又青也是个皮糙肉厚的，扛得住萧瑛的手劲。她挣扎着从萧瑛手下抬起头：“祖母，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今日不过冬月初五，往年武将回京述职一般是在年关。不过武将回京早些，乾宁帝倒是更放心。
“还不是因为你那门亲事，”萧瑛点了点司又青的脑袋，“怎么有亲事也不同祖母说？我还是从旁人那听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更衣犹借月下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