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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你欺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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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轻脸色变了数变,才沉沉开口:“在母妃心里,孩儿便是那般嗜杀之人么?外人误解也就罢了,连母妃也不懂我?”
顾母一怔,勉强扯出笑意:“怎么会!休要胡言。”
心下却道:难道不是?她可是亲眼见过这儿子手起刀落的模样,干脆利落,毫不留情。
顾见轻看着她那言不由衷的笑,只轻叹一声,随即起身,抬手朝门外一引:“请母妃先到门外稍候。这药,孩儿自有法子喂下去。”
“你有法子?”顾母话里满是怀疑,眼神更是明明白白写着不信任,“不是母妃不信你,只是喂药而已,有何不能当着母亲的面?”
顾见轻看向榻上那人——分明已气息奄奄,竟还有力气反抗。他打定主意,今日非把这药一滴不剩地灌进去不可。
念头一定,也顾不得母亲是否情愿,手上使了三分力道,半推半请地将顾母带向门外。
“轻儿!你这是做什么?……母妃让你放手,听见没有!”
月姑姑脸色一变,只得匆匆跟上。
顾母还想再言,房门已“砰”一声在眼前合拢。她抬手想再敲门,却被月姑姑轻轻拦住:“小姐,公子行事向来有分寸,不如……再稍等片刻。”
顾母悻悻收回手:“果真是大了,管不住了。”
月姑姑在一旁默默摇头。
公子这性子,倒是真真随了小姐。
屋内,药汤渐温。
顾见轻不再犹豫,仰首将药汤含进口中,随即捏开颜可期的下颌,俯身便覆了上去。
身下之人似乎真的极怕苦。
分明已将药汁含进口中,眼见就要咽下,却又被他硬生生用舌头抵了出来。
有了前次的经验,顾见轻这回做足了准备。
那口药汁还未被吐出,便被顾见轻俯身以唇封住,舌尖一送,便将药汁稳稳渡入对方喉中。
颜可期一个吞咽动作,药汤顺利进入喉咙,而后到达腹中。
顾见轻见此法有效,便如此反复数次,直至碗中药汁见底。
他含下最后一口汤药,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不料药汤刚被咽下,颜可期便幽幽转醒。
他缓缓睁开眼,只觉身上覆着一道阴影——竟有一人正俯身在他身前。
而顾见轻的唇,还未来得及离开。
颜可期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扬手便要朝他脸上掴去,可手上却软绵绵的使不出半分力气。
顾见轻见他醒来,紧绷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
他一把扣住颜可期的手腕,声音低沉:“你做什么?一醒来就要动手?”
颜可期侧过身子,怒视着他:“你、你这登徒子!多大人了,还朝我嘴里吐口水!”
顾见轻被他这番说辞逗得失笑:“胡说什么,登徒子是这么用的吗?那是汤药,本王好心喂药罢了!你不知感激便算了,还胡言乱语。”
又不解气般:“也不知是谁,怕苦怕得厉害,药刚沾了唇就全给吐了出来。”
“小嘴倒厉害。若非本王救了你,你此刻怕是已烧糊涂了。”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官袍前襟:“瞧,这便是铁证。”
这……人赃俱获?
颜可期理亏!
颜可期心虚!
他别过脸,不敢再去看顾见轻,生怕传言中的“夜叉”一个不小心,杀死自己。
毕竟他若想杀他,如同捏死只蚂蚁那般简单。
“停停停,你别说了。我自己喝药什么样子弹,我清楚。”可他嘴上却仍不服输,倔道:“那、那你也能唤你母妃来。我小时候不肯喝药,我母妃都是那样哄我、喂我喝的。”
“你还妄想我母妃喂你?母妃她自个儿都不敢轻易喝药。”顾见轻瞧他说得一脸认真,险些失笑——便是现在,对方也不过是个半大小孩,哪里算得上“长大”。
“小时候?你且说说,是多小的时候?”
“就……三四岁的时候。”颜可期说完才觉不对,耳根微热,“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总之下次不准再把你的……口水弄我嘴里,恶心死了!”
他越说越觉得嘴上不自在,抬手便用力抹了抹嘴唇。
顾见轻眸光一沉:“……你这是在嫌恶本王?”
说着,他抬手捏住了颜可期的半边脸颊,在上面捏了捏:嗯,手感还不错。
“你欺负人!堂堂摄政王只会欺负小孩。”颜可期越说越委屈,声音里染上哭腔,“在宫里被欺负,到了王府还要被欺负……哇!呜呜呜……”
他索性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几乎响彻整座王府。
顾见轻见状,一时怔住——这人的眼睛是连着泉眼不成?眼泪竟说来就来。
门外,顾母听见动静,先是轻笑:“能哭会闹,倒是好事,说明药效发作了。”
随即又觉出几分不对,抬手便“砰砰”拍起门来:“轻儿,快开门!”
顾见轻这才缓缓起身,朝颜可期递去一记警告的眼神。
颜可期见他欺负他在前,又威胁他在后。
心中委屈、憋闷,直直别开嗓子嚎得撕心裂肺。
顾母听得心都揪紧了,转头狠狠瞪了顾见轻一眼,边走向床榻边数落道:“让你别欺负人,这才刚醒,又被你折腾成这样。你再这般,自个儿去祠堂跪着反省!”
顾见轻:“……母妃!”
“可期你受苦了,”顾母在床边坐下,轻轻握住颜可期的手,“如今觉得怎样?可好些了?幸好烧是退下来了。”
“母妃……”颜可期眼里还噙着泪,见顾母这般关切,一时想起自己的生母来。
算算日子,上一次见到母妃,已是两年半前。记忆里,母亲的面容都有些模糊了。
他声音软糯,带着满腹委屈。
听得顾母心疼得紧。
“可期,怎生哭得这般委屈,可是摄政王欺负你了。”
颜可期抬起眼,悄悄瞥了顾见轻一眼,心里直嘀咕:没错,就是他!母妃的好大儿,就知道欺负人。
可他并不傻。宫里没几个人爱听真话,即便是自己的母妃,若有人敢说半句自己的不是,她也会像护崽的母鸡一般,不容分说地挡在前头——哪怕对方说的,是逆耳的大实话。
颜可期朝顾母身边挪了挪,软声道:“母妃,王爷他没欺负我……是我自己渴了。”
顾母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若他真当着自己的面数落顾见轻,那打的便不只是儿子的脸,更是顾家的脸面。
她轻轻笑了,语气缓和下来:“瞧母妃急的,竟把这都给忘了。”随即转向顾见轻,“还不快过来帮忙。”
顾见轻的目光始终落在颜可期身上,看着他与自家母亲这般“母慈子孝”的场面,只觉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他脚下却已先一步迈了过去。
颜可期臀上还疼得厉害,自然坐不得。
顾见轻一手穿过他腋下,一手扶住他后背,让他侧身倚在自己身上,将重量大半承了过来。
饶是如此,颜可期还是疼得直抽气,心里又将顾见轻骂了一遍。
顾母从月姑姑手中接过青瓷碗与勺子,一勺一勺,耐心地喂他喝水。
待他喝了半碗,又接着喂了小半碗清粥。
胃里渐渐暖了起来,心里也仿佛被什么填满了。颜可期声音软软糯糯的:“母妃,您待可期真好……我喜欢您。”
这话熨得顾母心口发暖:“好孩子,母妃也喜欢你。用完饭再歇会儿,母妃晚些再来看你。”
“嗯,恭送母妃。”
顾见轻与颜可期的声音先后响起。
顾母又嘱咐了几句,这才领着月姑姑出了房门。
颜可期仍倚在顾见轻身上,这姿势着实别扭,动弹不得。
他本就病着,稍一牵动伤处便是火辣辣的疼,语气也差了起来:“顾见轻你……还不快放本殿下下来!”
说完,自己先疼得“嘶”了一声。
顾见轻见他神色不似作假,小心扶他侧躺下来。
看他气鼓鼓的模样,倒觉可爱得很,忍不住出言调侃:“母妃叫得倒是比本王还亲。在本王面前凶得像只小老虎,到了母妃跟前,倒成了乖顺的小白兔?”
说着,还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气鼓鼓的脸颊。
颜可期的脸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别乱戳!戳坏了就不可爱了。”
说完,他直挺挺一翻,重新趴回床榻:“还是趴着舒服些。”
顾见轻怔怔地想:原来小孩子是这般可爱的么?怎么老管家那孙儿,就木讷得很。
“你的脸是纸糊的不成,一戳就破?本王倒要仔细瞧瞧。”他说着真俯身凑近,将那张小脸端详了一番,“看着也不像啊。”
颜可期只觉得自己成了要猴戏里的猴,或是贵人手里牵的狗——此时若“吱”一声、“汪”两句,只怕更像了。
他到底还是个半大孩子,这般想着,竟真脱口叫了出来。
顾见轻微微一愣。
随即,他笑出了声,笑声张扬得很:“哈哈哈!你怎会如此……”
笑罢又觉不妥,敛了神色,“在外头可不许这样,丢人。”
“渴、渴呀……水,顾见轻,我要喝水。”颜可期本就病着,方才又哭又闹,此刻更觉口干舌燥。
“呵!本王瞧着,宫里嬷嬷没教你伺候人的功夫,使唤人倒是好手。”顾见轻嘴上这么说,却已转身去倒了杯温水。
许是累极了,不过片刻,趴着的那人又沉沉睡去。
这一夜,颜可期睡得仍不安稳。
梦里只觉得渴极了,四处寻水喝,终于见到两缸清水,他埋头便喝了个干净。
紧接着,小腹涨得难受。他急得到处找茅房。
终于,草地茵茵,花香隐约,空气里还浮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他只觉周身一松,舒畅极了。
“唔……嘘……”
小腹总算不再发胀了。
顾见轻睡得正沉,忽觉腿间、身下一阵暖热潮湿。
他掀被一看——低吼声瞬间划破了黎明的寂静:“颜可期!你……给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