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喜火》原地跳三下

3、琰真

　　性命在上，那师兄怎能不应？
　　然，步明瞧着那师兄不老实，举止诺诺艾艾，却眼闪贼光，步明两眼微眯，两指突进，那师兄脖颈便现出一道血线：“想耍什么花招？”
　　“岂敢、岂敢。”那师兄极力后仰，畏瞥着步明的手指讨好地笑，随即目光含蓄地看过步明怀里的丹灵，步明举动间，这丹灵一会儿被揽在怀里，一会儿被夹在腋下，活像个用之局限、弃之可惜的铺盖卷，“只是……剑灵大爷，您能变小，这我是知道的，但这丹灵，若这样大，凭我的微末本领，怎能将您等安然无恙地带出去？”
　　步明冷哼一声，收回手指：“这就用不着你提醒了，你出去守着门便是。”
　　“欸，欸。”这师兄点头哈腰地退出去了，合门时，以身将外头视线挡住，免得被人看见剑丹鼠三人的踪迹，倒很是忠心的模样。
　　这师兄打得一手好算计，绝不会立刻告知师叔剑丹鼠三人的行踪，这无异于自寻死路，却也不会毫无作为，任人利用。
　　那师兄回过身来，在师弟身旁站定，整整衣衫，负手而立。
　　与师兄之坦然自若不同，师弟如惊弓之鸟，不自觉地瞥向师兄。
　　这一瞥可不要紧，师弟立时凛然，瞪大双目。
　　师兄那弟子令牌坦荡挂于腰间，此刻，那令牌上红信周游，极像被人捏住七寸挣扎的蛇。
　　这是徐家弟子被挟持才会发出的暗号。

　　丹材房外暗流涌动，房内则分外安静。
　　凤仙尖嘴猴腮，讥讽起人来也一派小人得志的风貌：“步明，你可想到让那小子变小的法子了？不如还是叫刚才那人进来问问。”
　　步明耐着性子道：“怕会横生事端，咱们不能冒这个风险。”
　　这偷盗徐家红丹是太岁头上动土，确是胆大包天，但挟持丹灵，此仇则堪比夺妻杀子，不可同日而语。
　　步明也的确信不过那师兄，留着心眼，不愿叫那师兄看出一点软肋。
　　“既如此，我看你能教出什么花来。”凤仙道。

　　步明看向丹灵的方向，那少年盘膝而坐，玩了这片刻，那夜虫似已命数将近，再叫不出什么声音，那少年则抬着手，吹着手心的将死之虫，看起来十分无辜疑惑，纯真地期盼着那虫能奋起，再生龙活虎地陪他玩儿。
　　步明硬着头皮想，灵者，通灵也，想来徐家的丹灵，也不差。
　　凤仙看出步明犹豫，尖声讥笑。

　　却听大门微动，步明眉眼锋利，看去，只见缝隙中透出那师兄身影的细细一格，声音低微地传来：“剑爷，我怕教授丹灵动静稍大，已将我师弟支走了。”
　　言罢，门又轻轻关上了。
　　步明心下稍复杂，竟不知那师兄周到如此。
　　凤仙抱臂，嗤笑一声：“贪生怕死之辈。”
　　步明指尖微动，一道剑意猛然将凤仙撞倒：“少说点吧你。”

　　步明回过眼去，丹灵已撩起眼皮，不知处境，面孔懵懂，见凤仙翻滚着倒地，骂声也打着滚儿似的，再停下时凌乱而灰扑扑，丹灵能忍得甚么？一下笑了出来。
　　步明朝他走去，在少年面前蹲下。
　　少年不明所以，与步明对视。
　　深红眼珠清澈见底，步明想到，他和这少年，尚还说不到十句话。

　　步明摸摸头，终于开口问道：“你可知道自己的名字？”
　　少年疑惑道：“名、字？丹灵不是我的名字吗？”
　　步明耐心解释：“你看我，我是剑灵，叫步明，步明便是我的名字，”他又指凤仙，“它是只老鼠，叫凤仙，凤仙也是它的名字。”
　　凤仙还晕眩着，闻言隔空叫嚷道：“老子不叫这破名字！”
　　步明却不理，转头问少年：“那，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与步明四目相对，隔了会儿，少年低头搔着手心已不再动弹的夜虫，道：“……那我应该没有名字。”
　　身后的凤仙插嘴道：“步明，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之前有主人有亲人要，有人给起好听的名字？我没名字，他在藏丹房呆了不知道有多少年，谁闲得发慌给丹药起名字？”
　　若非落入丹料缸的机缘，这丹也就是个普通红丹，唯一的特别，怕就是被这一剑一鼠选中，被一只老鼠叼过。

　　步明握住少年的手，待少年抬起头，他盯着少年的眼睛，道：“那你可愿意，让我给你起个名字？”
　　少年还未点头，凤仙的嘲笑先在耳边杀到：“丹灵啊，你可得想清楚了，别他给你起个‘大料’的名儿，那你哪里哭去？”
　　步明眉角抽搐。他本想给少年留个好印象，谁叫这老鼠句句刺他！步明眼角后瞧，抬起手指，对凤仙遥道：“你是不是跟头还没翻够，迫不及待了？”
　　凤仙噎住，尾巴一缩。
　　却听少年来了精神，一把握住步明将收的手，眼角眉梢均是飞舞，道：“翻跟头呀，我要看！”
　　步明听得身后凤仙长长叽叫一声，崩溃道：“傻子！我看你叫‘跟头’正好！”
　　步明忍俊不禁，却也存了要证明给老鼠看看文采的念头，正色下来，先环绕丹灵周身：“你觉得这样如何，我起一个名字给你听，你若不喜欢，我们再换，可好？”
　　少年看出步明无意再让老鼠翻滚，兴致落下来，又低头动动夜虫尸体的腿足，点了点头。

　　步明将少年的举动都看在眼里，少年性情纯粹，初成人形，真是好奇爱玩的时候。步明转目看到丹材房内正中的大缸，那正是少年先前掉进去的料缸，煊亮的赤橙料水只余残料，如淤泥般堆在缸底。步明一错目，先前保命突围，竟没看见，那缸身上书一“琰”字。
　　步明脑中灵机闪过，道：“那，叫你‘琰真’，你可愿意？”
　　凤仙听得，更是无力起身。眼真？亏步明起得出来！
　　少年却听不出好坏，只顾着摸弄虫尸，又是点一点头，他就叫琰真了。

　　步明已摸得一些琰真脾性，与他讲理，不若吸引他注意，教他变小，也当遵此道，方可事半功倍。
　　“琰真，你瞧，我给你变个术法。”
　　琰真抬眼看去，眼前高大剑灵缩之，眨眼便从九尺之身变成一颗平菇大小，有丹灵滋养，这剑灵已不再剑意结节，而是舒展旋游，像只炫彩水晶菇。
　　步明见琰真目瞪口呆，跳上琰真手心，转了个潇洒的圈。
　　琰真果然被吸引，眼见得欢喜爬上他眉梢，点亮了两双深红眼灯。琰真一把捏住了步明的蘑菇身，脸孔都向往地凑突至蘑菇边沿，：“这个好！我要学这个！教我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