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柯 东京是我们的客厅》Lights_of_Lousianne

11、Episode 11 大阪 Episo

　　Episode 11
　　女儿节过去了。樱花渐渐开放，路上有各种颜色的樱花，开得太好，anya行在路上都时不时被牵起思绪。有希子已经在大阪待了小半个月，打电话邀请anya前去一同玩耍，anya便立刻收拾了行李。

　　她走进有希子订的餐厅，有希子元气十足，从anya进门就开始挥手：“这里！”
　　因为隔着一段距离，有处理的余地，即使看到了赤井秀一也保持微笑，工藤新一也在事后评价，觉得她的表现很得体。
　　但当下想的什么，谁也不知道。一开始anya甚至没反应过来，她以为自己被整了，毕竟第一眼看到的是有希子，有希子对面依次是工藤新一、毛利兰、铃木园子，然后，就在放了一盆绿梅的角落里，竟然是那个送自己手包还劝自己不要和降谷零交往过密的赤井秀一。
　　他看到她也是惊讶。anya看出来了。他的表情其实没有变，那一秒的凝固已然是极限，然而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园子自然是开心，因为她和anya，她们两个最合得来：“anya姐！”
　　工藤新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却说：“你刚到大阪？妈也真是的，让你这么忙。”
　　anya知道他看出来了，并不接话。
　　有希子同时请自己和赤井秀一来吃饭，这是什么？这是要劝和的节奏吗？她走上前来入座，一直保持微笑，直到有希子端着菊花茶起身：“这是赤井秀一，我和优作的老朋友。”
　　老朋友？她在心里冷笑。真是条老狐狸，他妈的深藏不露。anya发觉自己的脸开始僵了，看着他在无人在意的一秒后就恢复了泰然自若，恨自己是否落了下风：“你好，你好。”顿了一顿，很自然地、慢慢地报上名字：“anya。”

　　这顿饭吃了大概两个小时，河豚很鲜美，厨师对毒素的劲也把握得很完美，不愧是有希子费劲挖来的大厨。菜上齐之后，有希子举杯：“之所以叫大家来吃这顿饭呢，其实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她话音未落，工藤新一已经微微坐直了，毛利兰低下头，耳朵根有些红。anya一瞬间猜到有希子要说的话，心里微动。
　　“新一和小兰订婚了。“她笑着说，“秘密订婚，除了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告诉大家。”
　　园子尖叫了一声，直接站了起来，抓着闺蜜的肩膀就开始摇：“什么时候的事？你竟然没告诉我！”
　　毛利兰幸福地笑着由她闹，脸红得像冷盘里的九节虾：“园子，你先冷静——”
　　“我怎么冷静！”
　　工藤新一被这阵势弄得哭笑不得，侧过头来看了anya一眼，anya也在笑，举起杯子先碰了他一下，低声说：“恭喜。”
　　他的神情骤然松下来。anya是他真正熟悉的人。“谢谢，“他也低声回道，“早该告诉你的。”
　　“告诉我了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被园子这样摇。”
　　他忍住笑，端起杯子，替未婚妻应付园子的追问去了。
　　热闹是真的热闹，anya也被这热闹包围，笑，喝酒，帮毛利兰解围，坏心地开玩笑打趣她和工藤新一，但桌上有让人中毒的河豚，桌底下有几双不安分的脚。有希子介绍两人认识时说“我们是在北美认识的，秀一做了很多学术研究，也从理工学院毕业，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anya看向赤井秀一，他也看向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个决定。
　　“北美啊，“anya接道，“我在纽约上学的时候也认识了不少人，你在哪里？”
　　“波士顿，“他说，“你是从音乐学院毕业的吧？”
　　“茱莉亚音乐学院。”anya流露出几分真实的骄傲。
　　有希子适时地开口了：“秀一，你看过anya的演出吧？这几天在东京，海报铺得到处都是呢。”
　　“我听过，”他放下筷子。“不过是五年前了，那时候我还在美国。好像是Jordan Hall吧，很精致的音乐会，我很喜欢。”
　　“谢谢，我也记得那次。”anya笑着说，“我弹了肖邦的冬风练习曲，结果那天下了那么大的雪。”
　　“是，出来的时候都打不到车，还是走回去的。”
　　有希子在旁边听得很高兴，说”你们还有这个缘分”，园子已经把注意力转到闺蜜身上，工藤新一往后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给身边的未婚妻剥了颗虾，连眼皮都没抬。
　　对话在这里结束。很安全，很正常，在任何人听来都礼貌客气，挑不出什么错处，仿佛只是两个在远方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在叙旧。
　　anya强迫自己不再去想，一口气把盘子里的东西吃完了。赤井秀一依然应答自如，捡起大学时听来的美式笑话，再讲点过去的趣事。有希子一直笑得很开心。他偶尔喝一口酒，侧脸风平浪静，叫人一点也看不透。
　　吃到尾声的时候，有希子凑到anya这里问——也是巧合，anya与他之间刚好隔了一个她：“你今天很累？”
　　anya吓了一跳：“没有呀。”
　　“感觉你有点没精神。”
　　“哈哈，吃多了呗。”她留意着，见赤井秀一也看了过来，压低声音撒谎自己刚好在经期的第一天。
　　有希子恍然大悟地点头：“啊——怪不得呢。那你少喝点呀，注意身体，我叫他们给你茶……”
　　工藤新一问：“怎么了？”
　　有希子没管他，换掉了anya面前的酒，又给她叫了一碗红豆奶。
　　anya悄悄对工藤新一眨了眨眼。
　　有希子记起她的身体状况：“你都是第二天最难受，对不对？本来想叫你来泡温泉的，那还是后天再看吧。”
　　anya听她这样说，心里倒生出一份愧疚：“真不好意思……”
　　“我居然还叫你吃河豚，”有希子心疼地看着她：“哎呀，这有什么！你好好休息！”
　　其实anya挺庆幸自己吃了河豚的。在使人麻痹的快感里，她不受控地生出一股飘飘欲仙，多大的事都可以化小，小事更是急着自己将自己化了。这是过去从没有的宽容，看来人有时候还是要借助外物的帮助，才好真正脱离情绪。

　　第二天，工藤新一的私人社媒发布了一篇定位在大阪的帖子，首图是一辆黑色的铃木sr250，占了整张照片的1/2，车头霸道，车尾潇洒，机车边除了他自己，还有一位小麦色皮肤的青年。第二张图是毛利兰和另一个笑容灿烂的女孩子在神社前的合影，第三张图是四个人的大合影，年轻人紧挨着彼此，看起来最是要好。
　　降谷零打过几通电话，但全都被anya忽略了。她现在不想和他讲话，就算到了推脱不了的地步，她也只接受见面谈，这样两个人就能对峙，留不下什么能开启新故事的契机。她在大阪玩得很开心。等这段快乐的日子过去后，anya不得不重新投入工作，继续准备最后的音乐会。

　　临行前，有希子打车和她一起去车站。
　　一上车她们便坐在后座聊家常，有希子握着anya的手，四只保养得宜的女人的手交叠在一处，仿佛两张相似的鲜花样面孔，都说美女是有共同点的，anya和有希子倒始终南辕北辙，放在一张照片里呈给外人去看，也最不可能被指认关系。
　　anya胡思乱想，应付着聊天，突然有希子打开了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薄薄的黄色相片。
　　宝丽来的白色边框，但并不是原件。anya细细看去，里面站着两个和自己眉眼相似而重合的男女，突然失声道：“这是……”
　　有希子说：“原来的相片并不在我手里，我费尽心思也只拿来影印件。或许早就褪色了也说不定。”
　　anya小心翼翼地拿进手里，珍惜地一寸一寸去看，视线仿佛描摹，笑容甜蜜依偎彼此的夫妻，那时候她还没有来到这个世界，有希子是怎么拿到这张照片的？她无法可想，只说得出“谢谢”，因为太欣喜。因为父亲是在国际上也发表过论文的科学家，可以在网上看到零星的照片，也可以从几张著名大学校友聚会的合影里看到，这样家常平凡可被手指翻来覆去阅读的照片，她却一张也没有。
　　即使并不能好奇上一辈的事情，她依旧想开口，有许多问题要问；但有希子没有再说话。
　　回东京的路上，anya也有些紧张，刚上车时将照片收进皮夹深处，落座后又忍不住拿出来，放在手心细细地观察，她猜想着有希子拿到这张照片的一千零一个可能性，又在下一秒就暗暗地后怕，因为能猜到父母的死因不寻常，不敢去回想。到家之前，她一直没有放松下来。幸好再没有人打电话来，倒是清净。

　　安室透应该是放弃找她了。这几天anya的手机一直很安静，打来的是想找她出来喝咖啡聊天的同事、学生，还有一个健身房会员要过期了的客服提醒。怜子问她：“怎么不去医院了？那家伙是受了什么伤？不会被你送的巧克力吃死了吧。”
　　又说：“好歹再去一次，看看他，也好体面地结束。”
　　虽然anya觉得这件事似乎没办法像就这样结束，但不去也不是个办法。她只觉得不真实。和赤井秀一在医院的重逢不是她想象过的任何一次重逢。太不真实，简直像没发生过，只是自己脑中的臆想。因为这么多年，她想了一遍，又一遍，真的见到他，简直是时空倒转，美梦成真。
　　而且，他救了自己。
　　或许再撑一会儿，救援就会到。但在一个如此混乱的场合里，发生什么都有可能。早在看到来人的一瞬间，她就无法再欺骗自己了，她其实很庆幸带走自己的人是他。
　　……但anya依然开始害怕见到赤井秀一。离开这么久，他已经不再属于她，他却落落大方地重新来到她的生命里，这样残忍，叫人只能眼睁睁看着。
　　她不想当鸵鸟，但又强迫不了自己。
　　思来想去，anya还是把工藤新一叫出来了，上一次在大阪，不仅工藤新一看穿了他们的彼此伪证，她也看出他们早就彼此认识，或许他对赤井秀一的认识比自己更深。
　　刚好怜子打电话来说自己今天在NHk录节目宣传，问anya想不想来电视台转转，工藤新一在旁边说真巧我妈今天也在电视台。于是决定喝完咖啡后一起过去。
　　anya放下电话，说我就不和你寒暄了，我其实是想问问你，赤井秀一这个人，他到底……
　　工藤新一听都没听完就说：“你们早就认识。”
　　“对。”她故意问：“你猜出来的？”
　　“太明显了。”
　　“哦，那你妈妈估计也看出来了。”
　　“这倒无所谓……”他看起来毫不在乎。“你们认识的时候，他开始留长发了吗？”
　　anya想了想，说：“没有，分手后我又和他见了一次，他那时已经开始留长发了……但这有什么？”
　　“他的长发是为了执行一个很危险的任务。”
　　“在美国？”
　　“在日本。”工藤新一顿了下，“是他想见你吗？你们在哪里见的？”
　　“在纽约偶然遇到的……分手后，我就不再联系他了。”anya意识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工藤新一也在兜圈子，但他同时也在犹豫是否要和自己托出更多的信息。“什么意思？秀一他……”
　　工藤新一松了一口气：“我就说，赤井先生不会这么冲动……那个任务失败后，他回到纽约，却又受到躲在暗处的敌人的追捕，所以不断更换藏身的地点，躲避着他们……看来他瞒了你很多事。”
　　“那你真不应该告诉我这些。”anya微笑，“现在这些事结束了吗？”
　　“难说，但我以为他应该自由了。他看起来很在意你……”留意到anya的表情，工藤新一又补充道，“但这是我猜的。我不知道……我毕竟没有那么了解他。”
　　“是吗！我以为你比我更了解他。”anya笑着说。
　　工藤新一反倒很意外：“并不是你想的这回事。他和爸爸更熟悉，和我……他只是我的战友，我们是忘年交，但没什么聊天的机会。”
　　战友？
　　anya不动声色：“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工藤新一犹豫了一下：“前几年……我得了一种怪病，我和你那么久没见就是因为那个怪病……他后来帮我联系了一个医生，那个医生帮了我。要不是赤井先生，我早就……”
　　anya心惊：“竟然那么严重。”
　　她喝了一口咖啡，“那个医生呢？”
　　“她……”工藤新一垂下眼睛，“应该在某个研究所工作，我不知道，我们很久没见了。”
　　错觉吗？anya发觉他眼底掠过了一抹哀伤。“但这些事都过去了。”
　　“是啊。”他欲言又止：“我觉得他……”
　　anya打断了他：“我什么都没感觉到。”
　　“……赤井先生或许是在内疚。”工藤新一低声说。
　　她没有说话。
　　他轻轻地捏着杯柄：“我最近才意识到，内疚这种情绪是没什么用处的。如果一个人意识到自己的错处，他会尽力去弥补；但面对着那些根本无法补救的事情……人才会一直觉得内疚。”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措辞。“有时我们会觉得，离开是一种保护，以为只要我离开了，受伤的人就只会有自己。”他笑了笑。“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离开后，对方也会受伤，只不过我们再也看不见了而已。”
　　anya隐约觉得他意有所指。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最后干巴巴地措辞：“我们只能让自己变得更勇敢。”
　　工藤看起来更痛苦了。他像个可怜的孩子一样垂着头。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出声：“我又有什么资格去指责赤井先生呢……”
　　anya心里一颤。
　　那个人不是毛利兰，也不是铃木园子。
　　她控制不住自己声音的颤抖：“新一。”
　　“走吧！我估计妈妈的事情快结束了。我们可以去电视台了。”
　　他转变了语气，很活泼地说道。
　　anya面对着他脸上为了安慰自己而强行捏造出的轻松神色，无法忽视自己心里越来越强烈的悲伤，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情绪也无法流露。此时说什么都不正确，她索性选择了闭嘴，只是随意地笑道：“走吧。”
　　要是不约束自己的话，她会不小心让他发现自己的怜悯。同时，anya意识到了自己依然嫉妒着赤井秀一，那不是因为因为自身匮乏而发的嫉妒，而是人造珍珠对层层蚌肉中的天然珍珠的嫉妒。这种嫉妒的反面不是宽容，而是诚实。她不愿意承认，但如果不快点诚实起来的话，只会继续伤害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