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69、终场核验 启幕倒计时

　　秀场里比平时热闹一些。六百个座位空着，但过道里有人走动灯光组的两个人在调试最后一排的侧边灯，音响师蹲在控台下面检查线缆，道具组的实习生推着一辆装满备用物品小推车从后台方向过来，轮子碾过地胶发出沉闷的声响。

　　宋屿推开秀场的门时，江聿正站在T台前端，和灯光师说着什么。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袖子卷到小臂。

　　“来了。”江聿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跟灯光师说话，“定点光再走一遍，宋导到了。”

　　灯光师比了个OK的手势，走回FOH的控台。

　　宋屿她沿着观众席最右侧的通道往下走，经过B排的时候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一眼那根柱子。柱体包着深灰色的吸音板，和整个空间融为一体，但站在这个位置看出去，确实会挡住T台末端的三分之一。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确认机位偏移后的视野没问题，才继续往前走。

　　“B排右4和右5，视野确认过了，动态拍摄OK，照片存档。”

　　B排旁边站着一个穿蓝色工作服的工人，正在用水平尺检查座椅的固定螺丝。

　　“椅子都检查过了？”

　　“检查完了，A到D排全部拧紧，没有松动的。”

　　宋屿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她走到FOH控台的时候，灯光已经调好了参数。控台上摊着几张A3大小的灯光cue点表，旁边放着江聿的文件夹和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定点光，亮度七十，走一遍。”

　　T台前端的灯亮了。一束暖白色的光落在灰色地胶上，直径大约一米二，边缘柔和但足够集中。

　　宋屿站在控台后面看了两秒，然后走出来，沿着T台侧边的通道走到那束光里。她站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光圈刚好框住她站的位置，边缘离脚尖大约十公分。

　　“往左收两公分。”她说。

　　灯光师在控台上拧了一个旋钮，光圈左侧的边缘向内缩了一点。

　　“可以了。谢幕的时候推到八十五，模特定点的时候七十五，不变。”

　　“主控台已经改过了，”江聿走过来，站在T台下面，仰头看她，“备份台同步了。”

　　宋屿从光区里走出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后台方向传来一阵说话声。她转头看过去程珊和造型组的两个助理推着一架挂满服装的移动衣架从走廊那头过来，正在和门口的道具组沟通进场顺序。

　　“后台现在什么情况？”她问。

　　江聿翻开文件夹：“化妆台全部布置完毕，镜前灯角度调过一轮了。衣架区按照出场顺序重新排了一遍，1到8号在左边，9到16在右边，换装间距一米二。熨烫组在过最后一遍，开场那套的裙摆已经处理好了。”

　　“配饰呢？”

　　“首饰台分好了，每个模特一个托盘，按出场顺序排列。那个15套项链单独放在最外侧，方便取用，不会挂到其他东西。”

　　宋屿点了点头，转身往后台走。江聿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T台侧面那扇窄门。

　　后台比秀场亮得多，也嘈杂得多。有人在化妆台前调试镜前灯的角度，有人在衣架区核对吊牌上的名字，有人蹲在地上用胶带固定电线，有人站在梯子上检查最后一排顶灯的色温。

　　程珊正在化妆区确认每张化妆台前都有一面带灯的镜子，椅子调到了统一的高度。化妆品按照品类分区摆放在中央长桌上粉底液按照色号排列，刷具插在消毒筒里，唇膏按照色系分了三排，整整齐齐。

　　“镜前灯的角度谁调的？”她问。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从旁边探出头来：“我调的，珊姐。上午十点调的，按照造型总监给的光位图，每盏灯都用量角器确认过，45度向下。”

　　“好。”

　　江聿就看一圈周围，刚才还在程珊身边踱步的江秉此时不见踪影，他又往角落看去，程珊也看出他心中所想，“她去买东西了。”
　　才来的时候还算是老实，跟在她身后帮忙，没几分钟就和旁边一群好奇张望的其他同事聊天，工作室里除了新来的实习生之外大多都认识江秉，也大多都知道程珊之前对她很是冷漠，今天一反常态的带着，所有人都时不时看过来。

　　于是聊着聊着就说起江聿说起这次的模特也说起了谢沂琛，在听到他曾经买了下午茶给大家后立刻就拿出手机搜了附近可以定下午茶的店。
　　“怎么突然要去买东西？”江聿顺嘴问。
　　“说是不能输给谢沂琛。”她笑着回，说完后面色一僵，“该不会要拉着我一起给大家分吧。”

　　她的笑转移到江聿脸上，Omega拿起文件夹挡着脸准备离开这风波的中心，“我继续去对细节了分下午茶的时候记得叫我。”
　　“谁？”离开化妆区的时候宋屿开口。
　　“我姐。”江聿想着宋屿和江秉见过面的场景，“你应该是见过的，之前合作的时候她有跟着我爸一起来。”

　　“有些吵的那位alpha？”她总结，却也精准的在记忆里定位到这号人物。
　　“对，就是她，她们这两天确认关系了。”

　　话音落下，宋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江聿也没再多说，他站在拐角处，低头看地面。荧光绿的标记线贴得笔直，旁边用记号笔写着“15# WAIT”的字样，字迹旁边多了一个小箭头，指向候场的位置。
　　标记线前面大约一米二的位置，还有一条横线，写着“STOP”。

　　“这谁画的？”他问。

　　“我上午画的，箭头指向候场位置，横线是安全距离，让模特有个视觉参考。”

　　宋屿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胶带的边缘贴得很平整，不会翘起来刮到鞋底。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横线和标记线之间的距离。“配饰最长的那条项链摆幅不会超过八十公分，一米二足够安全。”

　　“行。”

　　走出后台，回到秀场的时候，媒体组的三个人正在B排右侧调试机位。

　　领头的是一个短发女人，手里拿着一个测光仪，正在和摄像师说话。看见宋屿出来，她走过来。

　　“导，B排的机位我们往左挪了两个位置，您要看一下效果吗？”

　　宋屿走到B排右4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看出去，T台的末端被柱子挡住了一小部分，但模特从定点光处转身的动作还是能看清楚。

　　“动态拍摄够吗？”她问。

　　“够的。”摄像师在旁边说，“我们试过跟拍，从出场到转身，全程都能框住。柱子挡的那部分刚好是侧面的冗余画面，不影响主体的构图。”

　　宋屿站起来，又走到右5的位置看了一眼，视野和右4差不多。

　　“行。替补席准备三个折叠椅，放在C排后面，万一有人临时带团队来。”

　　“已经备好了。”短发女人指了指C排后面靠墙的位置，三把折叠椅叠放在那里，旁边还放着一箱矿泉水，“到时候礼宾组两点半到位，如果有需要，三分钟之内就能摆好。”

　　宋屿点点头，走回FOH控台。

　　江聿正在和音响师说话。音响师是个寸头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音乐cue点的全流程时间轴。

　　“13到17之间，”江聿说，“昨天彩排的时候听着没问题，但之前排练出过错，今天再确认一次。”

　　“明白。”音响师在平板上划了几下，“待会单独走一遍这段，从候场到定点，掐表走。我站在FOH听，确认节奏。”

　　宋屿走过来，站在控台旁边，双手撑在桌沿。她看了一眼T台，又看了一眼观众席，最后目光落在B排右侧那三个机位上。

　　江聿翻开文件夹：“伴手礼前台收着，三点摆出来。礼宾组两点半到位，三点整开始摆放，每个座位一份，放在靠垫旁边，不挡视线另外特邀嘉宾多备五份。”

　　宋屿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后靠在控台边缘，双臂抱在胸前。目光扫过整个秀场T台上的地胶平整无缝，观众席的椅套全部换成了正式款的深灰色，两侧灯架上的射灯全部朝向地面，天花板上的轨道灯已经调好了色温。

　　道具组的两个人在T台尽头做最后的检查，一个人蹲在地上看地胶接缝，另一个人拿着手电筒照每一寸地面。灯光师在控台后面复查参数，手指在屏幕上慢慢滑动。媒体组的短发女人正在和摄像师确认最后一个机位的角度。后台方向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衣架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

　　所有的线都在收拢。

　　宋屿从控台边站直身体，她转身看向江聿道：“定点光、地胶、动线、裙摆、媒体机位、伴手礼，”

　　她一个一个数过来，“全都确认了？”

　　江聿低头看了一眼文件夹里的最终确认页，上面密密麻麻打满了勾。
　　“全都确认了。”他说。
　　“那就开始对一遍音乐吧。”
　　江聿把文件夹合上，放在控台旁边偏过头对着音响师方向说：“可以开始了。”

　　音乐控台上除了他的平板，还摊着一张A3大小的音乐cue点表，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每一段音乐的起止时间、小节数、速度标记，以及对应的模特出场顺序。表的最下方有手写的备注，字迹潦草但能辨认——“13-17注意进拍”。

　　按下播放键音乐从控台上方的音响里流出来，低频扎实，中频干净，是那种在秀场里能把人的注意力全部吸进去的声音。开场是一段缓慢的电子乐铺垫，大约八秒后，节奏开始推起来。

　　江聿的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感受第一个重拍的落点，当音乐推进到第13个小节的时候，他搭载一旁的手掌才伸直两只手模拟台步的频率，踩在每一个重拍上，到中段的时候，江聿突然皱了一下眉头。

　　他回头看了宋屿一眼。

　　“第15小节，进早了半拍。”

　　宋屿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听见了在第15小节和16小节之间，音乐的过渡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抢拍，普通人根本听不出来，但手指那个瞬间微顿了一下，像是在等音乐追上来。

　　等音乐完整地走完了第17小节，音响师才朝江聿比了个暂停的手势按下暂停。

　　“听到了吧。”江聿说，“第15小节到16小节之间，进早了大概半拍。”

　　“不是大概，”音响师拿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到那个位置后快步走过来在两个人面前停下说：“是整整半拍，源文件没问题，但昨天彩排的时候，现场切换的时候手快了。提前按了下一个track的播放键，两个音轨叠加的时候产生了相位偏移，导致重拍往前跑了半拍。”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念一份技术报告。
　　“我让他把这段重新导出，单独做了一个无缝衔接的版本，不再用手动切换。”平板上的一段音频波形图放大给她看，“你看这里，13到17原本是两个独立的track，现在合并成一个，中间没有切换点。他只需要按一次播放，后面全部自动走。”

　　宋屿看了一眼波形图。两个track之间的接缝处被精细地处理过，波形过渡平滑，没有断点，没有相位偏移。

　　“待会再来一遍，”江聿给出了后续的更改计划，“是不是应该找个模特来走一下。”

　　“已经约了，三点。”宋屿看了一眼手表，“四十分钟后。到时候我站FOH听，他在上面走，从候场到定点，掐表走完整段。”

　　“谁？”江聿问。

　　“林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