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60、身陷舆论

　　【某新生代Alpha演员被曝恩将仇报、过河拆桥……具体不能多说，但最近流量很高，前段时间刚靠电影小火了一把。听说苦主这两天就要出来放锤了。】
　　【过河拆桥？是指哪种？】
　　【字面意思，白眼狼本狼，纯血狼塑】
　　【放只耳朵，这描述范围是不是有点广？感觉能对上号的人不少……】
　　【我好像猜到是谁了，是不是前阵子直播还蹭过一波热度的那个？】
　　【谁啊谁啊？急死我了！】
　　【怕被粉丝冲，私聊吧。】
　　【我也求私！！】

　　类似这样的对话和帖子，在话题广场上层出不穷。只是评论区的种种暗示与拼凑，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将矛头隐隐指向一个人。
　　似乎又要进行一次降温，所以今天的天气灰蒙蒙的有要下一场大雨的架势，江聿转醒的时候窗外已经刮起了风，因为温度骤降，空调自动调高了风速，发出持续而低沉的运转声。
　　看到枕头旁边胡乱摆着的手机，江聿才意识到自己在和谢沂琛视频的时候睡着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他就解锁了屏幕熟悉的图片配上文字的消息叠成一摞，最后一条是alpha发的【拍摄开始了，你醒过来先看到这句话那就是我在问候早安。】
　　【早安宝宝。】

　　发完这句的谢沂琛就飞速按下静音键，像烫手山芋一样把手机抛给了赵诚，面色如常只是双耳已经红得快烧起来了，可能仔细看的话能看出热气在向上飘，只是这份羞怯江聿看不出来，他只是在看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莫名有些感慨。
　　所以没有先批阅前面的消息而是先引用了这条并且坐直身体略带着仪式感和郑重回复【早安。】
　　迟迟未敲下的两个字最后只能放弃，江聿摇了摇头把这句回复撤回开始先上翻阅，消息从七点开始到八点多，江聿一一回复后也花了十几分钟，直到后把那句早安给刷了上去，Omega的视线在那两个字上停留片刻，正准备重新输入，App却冷不防跳出一条热点词条弹窗。

　　江聿没耐着性子等它消失，而是伸出手滑动，却误触跳转到了软件里，像这样内容无非含糊其辞的指控，没有实锤，只有据知情人士透露、疑似这类字眼，评论区更是乌烟瘴气，解码的、嘲讽的、看热闹的，混战成一团。指向性似乎越来越明确，囫囵吞枣地看了几眼，在准备退出时在评论捕捉到了一个缩写【xyc吗？】

　　这个他写了好多次的缩写，就这样炸进了视线，江聿皱着眉认真看了这条帖子的标题内容：新晋Alpha小生疑陷“忘恩门”？昔日伯乐暗指“农夫与蛇”！
　　近日接到一位‘苦主’私信求助，称某位近期凭借红毯造型和电影小火的Alpha演员，实则是其一手带大的孩子，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十分爱护。然而该艺人成年后不顾‘亲人’哀求执意离开，近十年间对‘苦主’多次主动示好也置之不理。如今‘苦主’年事已高，身体状况每况愈下，拉下脸恳求其回来探望或给予少许生活费均遭断然拒绝，甚至联系其经纪公司及负责人后亦被拒之门外……

　　看似声情并茂、占据道德高地的叙述下方，附着一张打码严重的聊天记录截图。截图中的文字模糊难辨，只看出来对面回复的内容简短，而绿色的气泡框则是占着近半个屏幕。

　　最引发争议的是，博文末尾，发布者用看似克制实则极具煽动性的语气补充道：【了解我的老粉都知道，我一般不接这类私人求助，更不会轻易发布。但这次，我实在觉得，这种过河拆桥的人，不配拥有如今光鲜亮丽的生活。】

　　正是这句看似仗义执言、将自己置于道德评判者地位的结束语，瞬间点燃了评论区，成为争论的焦点和热度飞升的助推器。

　　【博主三观正！支持曝光！】
　　【？？？这就给人定罪了？聊天记录码得亲妈都不认，全靠你一张嘴说？】
　　【‘了解我的都知道’……好经典的立人设。。】
　　【纯路人，但如果真像说的那样一手带大，近十年不联系不管死活，确实有点说不过去吧？】
　　【解码了，xyc，谢XX，坐等正主回应。】
　　【你解哪门子码呢？有一点指向他吗？除了他之外近期没有火了的？？？】
　　【又急又急】
　　【粉丝就别来洗了，博主口碑一直很好，不会乱说的。白眼狼滚出娱乐圈！】
　　【求求了，给点实锤吧，这瓜吃得云里雾里好难受！】
　　【保护‘苦主’，博主小心被资本捂嘴！】

　　江聿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一条条充满戾气或盲目跟风的评论飞速掠过。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闷得发慌。那三个字母缩写，反复刺入他的视线。
　　好像从那个轻飘飘发出的缩写下跟着的全是这类争执的评论，大家似乎也默认了就是谢沂琛。江聿猛地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单凭一篇漏洞百出、刻意引导的博文，真假莫辨的截图，几句煽动性的话语，怎么能轻易给一个人定罪？这太荒谬了。
　　可是，为什么是现在？在谢沂刚有起色的时候，为什么指向如此明确？如果背后无人推动，热度会攀升得这么快吗？

　　江聿维持着那个姿势，指节抵在冰凉的屏幕上，许久未动。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送风的低鸣。台灯在他手边投下一小圈暖光，却照不进此刻他眼底那片逐渐凝固的暗色。

　　他太熟悉这个行业的运作逻辑了。

　　一条匿名爆料，一个模棱两可的缩写，几帧模糊到无法辨认的聊天截图，永远不需要拿出实锤，因为真相从来不是目的，发酵才是。而网友自己解码、自己拼凑、自己确信的那个过程。

　　他们不需要被说服。他们只需要一个钩子。

　　而谢沂琛，恰好是那个最显眼的锚点。直到有人直接艾特了谢沂琛的账号后热度又被推上了高潮，有人顺着爬进了谢沂琛的评论区，知道这时录制节目中的赵诚才接到公司的通知，同时江聿也拨去了电话。
　　“江老师有什么事吗？”赵诚才挂断和公司的通话，在他手上保管着的另一部手机就传来了弹窗。
　　“沂……诚哥。”江聿这才反应过来谢沂琛还在录制中，“沂琛他在录制吗？”
　　“录着呢估计还有一会才休息，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吗？”赵诚能猜得到江聿的这通电话是为的什么事，只是江聿没说他就没有主动提出来。
　　“没事，想和他聊聊天而已，他没空的话我就挂了，不用跟他说我来过电话，谢谢。”同样的，江聿也是这样认为，对方没提他也没打算主动问，“辛苦了。”

　　“嗨，都小事。”看起来是客套的话也算是一句回应，“那我挂了啊江老师，再见。”
　　“嗯好……拜拜。”

　　赵诚握着手机站在原地，他低头看了眼谢沂琛的评论区，那些还在不断涌入、层层加盖的陌生ID，又抬眼望向对这一切浑然不觉的背影。公司传达的话是已经联系了紧急公关，会立刻否认这件事，赵诚却在对面问出这个人是否和谢沂琛有关系时他沉默了片刻，对面了然地回了句：“知道了，艺人录制结束后立刻联系公司，回见。”

　　这时的谢沂琛才和其他嘉宾一起把食材准备好，听着负责人介绍之际他抬眼看向赵诚的方向，他看到赵诚拿着自己的手机讲话，估摸着时间是江聿醒了，于是他做出了个口型问：是江聿吗？
　　赵诚摇了摇头。
　　男人有一瞬间的泄气，而后又快速进入到录制流程中去，听着负责人说着注意事项。赵诚把手机揣回大衣内袋用自己的工作手机浏览着已经沦陷的评论以及那个为‘苦主’发声的原博。
　　气愤几乎点燃着每一根神经和血管，他想起出发时谢沂琛说的最近一次没有给他拨款，只一天的时间就联系好了有粉丝群体的博主，看来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说辞。
　　赵诚把手机屏幕按灭，深吸一口气。其实要澄清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赵诚和他通过电话有留下录音，谢沂琛每隔一段时间的转账也有记录，只是问题就出在——谢沂琛不想把自己的过去展现出来。
　　不想拉到聚光灯下给所有人看，也不想让江聿知道，即使他已经决定告诉他了，可主动告知和被造谣后被知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赵诚犹豫再三还是走到了副导演身边低声询问：“陆副导，公司那边找沂琛有些事，麻烦占用一点时间。”

　　副导从监视器后抬起眼，扫了一眼时间码，没多问：“五分钟够吗？”

　　“够了够了。”赵诚弯起嘴角，“就几句话。”

　　他直起身，朝谢沂琛招了招手。本就无意识关注着这边动向的alpha快速接收到，确认是在叫自己后才给旁边的嘉宾交代几句小跑出了镜头范围。
　　“怎么了？”
　　“跟我过来一下。”

　　拍摄现场围着一些代拍以及粉丝，要找到一个没有人能听到对话的位置并不容易，赵诚把视线落在一个杂物间，还算得上是隐私的空间，他拉着谢沂琛走过去，一边走一边点开了手机。

　　“出什么事了？”谢沂琛问。
　　回答他的是赵诚侧过身把手机递过来的动作，他云里雾里地接过，屏幕上是那片发声的博文，只看到第一段时谢沂琛就意识到似乎有些不对劲，直到翻阅至最底下，最热的评论也显示在屏幕上，那条名字的缩写被顶到最上面，‘xyc’三个字被他这个正主反复拼读。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没有动，睫毛也没有动。他就像正处在认真研读剧本的时刻，把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拆开了，含在嘴里，反复拼读。

　　他又翻到原文里那位‘苦主’的论述。
　　“十分爱护，主动示好……”通篇里附和事实的只有那句‘拉下脸恳求’，只不过求的是另一个东西，“是他。”

　　“沂琛你听着，澄清很容易。”赵诚把手机拿了回去，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