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59、风雨欲来

　　回到二楼的房间，谢沂琛先简单洗漱了一下。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床上铺着带着阳光味道的被子，墙角的炭火盆还燃着，让整个房间都暖融融的。他走到窗边，推开一点窗户，山间的冷风吹了进来，带着雨雾的清冽气息，让他瞬间清醒了不少。
　　反反复复的小雨终于停下，雾气就顺着树梢蔓起来，小二层的高度已经身处雾中，谢沂琛的手撑在窗边，他拿出手机，点开相册，翻出那张截图，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
　　“江聿，”他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我好想你。”

　　分开不过几个小时，鼻腔可以闻得到的薄荷味就已经淡得快要抓不住了。围巾的绒线里、掌心的纹路间、衣襟的褶皱里，那些属于江聿的气息，正被这山间的寒风一点点吹散，淡得几乎要寻不到踪迹。

　　他就那么倚在窗边，指尖还搭在屏幕上，目光却飘进了窗外无边的雾里。

　　炭盆里的火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落在炭灰上，转瞬就灭了。屋里的暖与窗外的寒隔着一层窗棂对峙，风从缝隙里钻进来，撩起他额前的碎发，带着点湿冷的凉意。

　　谢沂琛想起下午和江聿告别的时候，对方伸手替他拢了拢围巾，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脖颈，那点温度比炭火烧得还要烫人些。
　　谢沂琛走到床边坐下，指尖攥着那条还残留着些许薄荷味的围巾，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点淡得几乎要消失的味道，像是一根细弱的线，轻轻牵住了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心。

　　雾还没散，风还在吹，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江聿的模样。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决定，回去后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江聿，那些在他认为最狼狈的过往，那些压在心底辗转难眠的秘密，他都要一字一句说给江聿听。

　　他要和江聿长久地走下去，那么这条路，就不该有任何隐瞒和遮掩。

　　窗外的雾不知何时又浓了几分，半夜里寒风把楼下遮盖柴火堆的塑料幕布吹的哗哗作响，偶尔会从村里的角落里传来几声犬吠，又或者是路上驶过的车声，但是谢沂琛的一夜无梦，直到清晨被楼下隐约传来的喧闹声惊醒。

　　节目组的车已经停在了院子门口，熹微的晨光艰难地穿透薄雾，在青石板上洇开几缕淡金。赵诚哈欠连天的从对面房间出来，身上的冲锋衣领子拉得老高，几乎要把半张脸埋进去。他身后跟着扛着摄像机的摄影师，从踏进院子的那一刻起，镜头就已经悄无声息地运转着。

　　所以赵诚没有直接推门，只是装模作样地抬手敲了敲，又扬着嗓子喊了一声：“起来了吗？”

　　“马上。”

　　声音平稳，分贝清晰，听不出半点刚睡醒的含糊。赵诚在心里暗自嘀咕，估摸着谢沂琛怕是早就醒了，除此之外，他还藏着点私心的担忧，怕撞见谢沂琛和江聿打着视频之类的。
　　虽然谢沂琛是演员，恋爱也算自由，但主动公开和在节目里被镜头拍到，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没等他再多想，房门就被轻轻拉开。谢沂琛已经收拾妥当，身上穿了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外搭一件浅灰色冲锋衣，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青影，微微颔首示意，语气平淡：“久等了。”

　　摄影师立刻抬起镜头，稳稳对准。谢沂侧身让一行人进屋。屋内炭盆里的火星早已熄灭，窗户敞开着。晨风不大，加上二层是木结构，屋里仍透着暖意。

　　“早。”

　　节目的进度排得挺满所以只拍了几段室内的镜头后就赶往集合的地方，谢沂琛踩着楼梯下楼时姨母正拿着几个鸡蛋，放在铁质的暖手壶上用绒布包着，她看到谢沂琛下来就走向前把东西塞到他手上说：“今早才捡的蛋新鲜着，我敲裂了泡了热水好剥些，你吃两个再去工作，剩下的再给他带上啊。”

　　大概是因为知道镜头还拍着，直接叫尹绮的小名他会不好意思，所以就含糊着用‘他’代称。

　　谢沂琛也没有推辞，两只手把水煮蛋接了过来放到口袋里，鼓鼓囊囊地往下腰道谢：“谢谢姨母。”

　　“都是小事，快去吧啊，别耽误时间了。”

　　集合点还是昨天下车的地方，只走了几步就到达，其他嘉宾住的地方离这有一小段距离，拍摄总画面的摄影机还关着，谢沂琛走到路边拿出刚才塞进去的鸡蛋剥了壳开启了早饭时间。
　　路边的野草上结着层霜白，这里的温度显示比家里高了一些，不过可能是所处的地方在山上，海拔高气温就不在手机里天气预测的范围内，甚至还比家里冷了一些，昨天下雨后地面还湿着，混着被打散的泥混在水泥地上。

　　咬开的蛋黄还带着一点溏心，在微寒的空气里呵出几缕浅淡的白气。谢沂琛拿出手机拍了下来发送到了和江聿的聊天框【：江老师早安。】
　　发完后警惕地转过头往旁边看了几眼确认没有摄像机后才用嘴叼着鸡蛋又输入：
　　【今天也很想你。】
　　【非常非常想你。】

　　“今天也很……”点到为止的话，在身后响起时，谢沂琛嘴里的鸡蛋差点被一整个咽下，他捂着嘴咳嗽几声才转过头去，尹绮戴着卫衣的帽子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非常非常……”

　　他重复的，正是屏幕上那行还未暗去的字。谢沂琛张了张嘴，喉间还残留着鸡蛋的碎末和呛咳带来的干涩，一时竟发不出声音。

　　尹绮的视线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仍握着手机的右手，又抬起来。没有露出任何类似愤怒或嘲讽的神情，只是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嘴角。

　　“感情不错啊。”
　　被偷窥到隐私并且被打趣的谢沂琛还有些气愤，却在听到他的这句话后愤怒不自觉的渐少了一些，竟然还有些骄傲地仰了点头，把鸡蛋顺下去后道：“是的，我恋爱了，谢谢啊。”
　　“我没在恭喜你。”
　　“我没在恭喜你。”

　　“我们刚在一起，所以……这样很正常。”他补充道。
　　尹绮的目光静幽幽地落回他脸上，声音平淡无波：“我好像也没问你。”
　　“谢谢啊。”
　　“……”算下来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但先前一次确实算不上很愉快，两个人也不是很顺络，连客套都勉强。此刻看着他这幅模样，带着点笨拙和急于宣告什么的劲儿倒觉得有些新奇，“不客气。”

　　周围的人群渐渐喧闹起来，嘉宾们陆续到场了，谢沂琛才想起来口袋里的早餐，慌忙收起情绪把东西递了过去：“姨母给你的，吃了吧。”
　　尹绮接过后朝着身后的热闹气氛看了几眼才慢悠悠地剥起来，新鲜的鸡蛋煮熟后蛋白会粘着壳不容易剥下来，但是他在家里吃的时候就没有这种困扰，要么就是像这样细心泡过热水要么就是已经剥好递给他，“你知道为什么我要来参加这个节目吗？”

　　谢沂琛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自顾自地说下去，想是说给自己听的：“因为效应，之前这个时候家里是不会有这么热闹的，甚至过年的时候大家也不回来，因为山路崎岖，但这两天热闹多了，早上的烟囱都多了几处冒烟的。”
　　“其实我一开始做演员就只是为了这个目的，但自从他出现后又不太一样了，所以我说托你的福，算是脱离苦海了。”

　　“我只是随便说说的。”突然戴上高帽谢沂琛倒是有些不习惯，挠了挠后推诿，“主要是你自己下的决心。”
　　“那我就……谢谢我自己。”尹绮长舒一口气。

　　这句话一直到正式拍摄时都还在他的心里回荡着，绕着整个脑袋萦绕，拍摄的计划是分组，谢沂琛抽到了那位资历最深的老前辈杨尤卿。
　　“有一阵子没见了，小谢。”杨尤卿笑容和煦，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于谦逊有礼的后辈，这位前辈向来不吝关照。

　　“杨老师好。”
　　“最近在忙什么？什么时候进组？”杨尤卿随口寒暄。

　　“估计没那么快，手头还有些别的工作。”谢沂回答得有些模糊。

　　“趁年轻，多拍电影。有合适的本子就接，多历练历练。”杨尤卿语重心长，他去年起便鲜少出现在银幕前，已逐渐转向幕后发展，这档节目也是多方情面才请动他出山，“要是没有合适的，就联系我，我帮你留意着。”

　　“那就先谢谢杨老师了。”谢沂诚恳道谢。
　　两人正说着话，导演那边已经开始宣布分组任务的具体内容。过两天就是村里的庙会，除了到庙宇里布置之外每户人的家里也需要捯饬，准备吃食和需要用到的器具都是繁琐而必要的准备工作。

　　导演洋洋洒洒铺垫了一大段背景，终于点到了他们分组后的具体任务。
　　“大家的分组情况已经明确了，”导演举着喇叭，声音在空旷的山腰显得格外清晰，“我们这两天的核心任务，就是协助村里，为即将到来的庙会做好准备工作！这不仅是一次劳动体验，更是深入了解我们当地民俗文化的好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嘉宾：“任务分为两条主线。一部分人，负责协助制作主要的食材。”

　　“另一部分人，则是深入村里各家各户，协助乡亲们准备庙会所需的各类传统器具。”

　　考虑到需要挨家挨户走访，加之近日阴雨路滑，像杨尤卿这样年长的前辈便被安排在了相对稳妥的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