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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藏匿的底色 ...

  •   馆内的主灯已经熄了大半,逆着人流的是收工的工作人员,手里拎着折叠椅、收纳箱,滚轮碾过地面的轱辘声,塑料箱碰撞的轻响,还有几人低声的交谈,在空旷的场馆里荡出淡淡的回音。

      舞台区的顶光还留了两盏,昏黄的光落下来,风从场馆敞开的侧门钻进来,掀动着垂落的幕布边角,发出轻轻的哗啦声,混着通风口低低的嗡鸣。

      江聿一边和离开的工作人员点头说再见一边往后台走去,巡视了一圈终于在服装区看到了正带着他们,两人正正在一旁还没收起来的衣服旁边,而正在和他们介绍的是程珊。女人架着副细框眼镜,手上还抱着记录数据的本子,圆珠笔随意地夹在白色便西的翻领处。

      “这套总监设计的第一套,所以主题性质最足的,肩膀上的金色绣线以及淡金色的纱织都是在模仿光源打在身上的样子。”程珊小心地把衣服背后的部分提起来展示,这让江聿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那时工作室才成立不久,招聘面试的时候江聿姗姗来迟,他让HR先开始面试,到工作室的时候正是程珊在讲解她身上穿着的衣服。
      她讲解设计理念时条理清晰,对面料特性、剪裁工艺的解读专业又透彻,甚至能精准说出每一处细节的设计考量与市场适配性。那一刻,江聿心里就已经有了留下她的打算。
      等她讲解完毕,江聿才推门进入面试间。走到主位坐定后,他抬眼看清程珊的脸,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这竟是多年前,江秉在他高中时带他出门游玩,同行的那位姐姐。

      “总监你回来啦。”
      路过正在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开口打破了程珊专注讲解的思绪,她抬起头朝向他们笑着示意,江开绥顺着转过头看江聿,不过是沈川霁率先开口,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寻常,视线甚至还留在那件衣服上。

      “送他走了?”
      “他还要赶飞机去,明天还有工作。”江聿走过去伸手把那件衣服拿下来递给那位要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这个也要收起来,辛苦了。”

      “那我也一起去收拾东西。”程珊见状开口,随即转向沈川霁和江开绥,神色略显局促地颔首道别:“叔叔我先走了。”

      沈川霁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诚恳道,“刚才辛苦你了,服装讲解得很专业,谢谢。”说罢,他转头看向江聿,随口问道:“她什么名字?你也不介绍介绍。”
      江聿闻言一怔,眸底掠过一丝讶异,顿了两秒才轻声开口:“你不记得了吗?她是江秉的……”
      “我和江秉是高中同学。”程珊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语气有些异样,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般,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之前在学校见过的,沈叔叔。”
      空气瞬间安静了几分。江聿转头看向程珊,见她垂着眼,指尖紧紧攥着怀里的记录册,指节都泛了白。而沈川霁和江开绥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透着明显的茫然,显然,他们早已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样一个人。
      “小秉的同学啊。”江开绥皱眉想了一会,可是时间过去很久,再难在回忆里寻找出这个身影,但是沈川霁却认真地盯着她看了一会。
      “好像,高二那年的夏天,我去学校的办公室里见过你”

      当年她和江秉两个人站在一块,像被处刑的共犯一样,当年班主任找家长,说江秉早恋了。

      ……

      收尾工作处理完毕后三个人才一起离开,江聿的车停在场馆外的停车场,明天限号他本来就开不了,于是他坐上江开绥的车,车内的照明灯暗下时江聿开口问:“你们真不记得了?”

      “记得什么?”沈川霁扣上安全带,“那个女生?”
      “程珊。”
      “有点印象,我记得她好像和你姐高中关系挺好的。”他的语气越是自若,说的话听起来越是轻描淡写,江聿就越是不解。

      当初她们闹得不算愉快,这还是去年程珊才跟他说的,她酒三巡时才把自己当年离开的原因说出口,她那个不成器的父亲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她和江秉的关系不一般,又打听到了江开绥的公司,跑到前台闹事说自己是老板的亲家。
      其实她和江秉还没在一起,她们说好了考上一个学校再聊这个话题,主要原因全是因为她难以启齿的家庭,她只有考出去,离开这个地方才有办法坦然的面对江秉。
      可一切都被那个男人毁了,等到程珊赶到的时候,他在大厅里拉着沈川霁大声攀扯关系,嘴里还胡言乱语说些不清不楚的话。
      可是今天沈川霁却说没什么印象了,看着他沉思的样子,沈川霁皱着眉问:“怎么了?”
      “没事。”江聿舒一口气往后靠。
      “你没事说了,我可有事问。”男人打量着江聿,“你和谢沂琛,什么时候的事?”
      听到alpha的名字,江聿又坐直身体,刚才一直想着其他的事都快忘记了被他们撞见的场面,他尴尬地咳嗽几声想含糊过去。
      “上一次来我们家的时候,”江开绥也出声问:“就已经在一起了?”

      “哪有,也就这两天的事情,没来的及说而已。”他也没料到他们会突然过来,“谁知道你们会过来。”
      “这是怪你爸我咯?”
      “我没有,别瞎说啊。”江聿的手攀上他们的座椅后背,整个人都卡在中间,“真的就是这两天的事,还不是工作太忙了才忘记了,没有故意隐瞒。”
      “没怪你。”沈川霁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和你爸本来就能猜到,迟早的事,没太惊讶。”

      “不过你想好什么时候告诉你姐了吗?”
      这话一出,车厢里瞬间陷入片刻沉默。江聿的脸色微微一僵,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上回见面时的场景——江秉对谢沂琛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活像在防狼似的,死死盯着谢沂琛,生怕他对自己有什么不轨企图。如今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以江秉的性子,保不齐会直接往地上一趟,撒泼耍赖地反对。
      “还是……过阵子再告诉她吧。”江聿皱着眉思来想去,最终也只得出逃避这个结论,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等她最近手头的项目忙完,情绪稳定些了再说,现在说肯定要闹。”
      “也好。”沈川霁率先赞同。
      说起来,江秉的态度也挺奇怪的。之前让她当说客劝江聿去相亲,那时候半点排斥情绪都没有。大概是笃定他不会对那些相亲的alpha感兴趣,才做得这么坦然。

      江开绥也附和着点头:“等过段时间,沂琛也录制回来了,到时候再找机会跟她好好说。”

      等到谢沂琛回来,说不定可以再一起和家里人见面,这一次和上次的情况就完全不同,即使上一次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如今板上钉钉,所有人看待两个人的目光都是不一样的,想到这点江聿还有点紧张,就像第一次登台时那样。

      这个话题结束,车内才响起音乐声,舒缓的频率让江聿犯困,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他从黎明待机到现在,一根弦紧绷了太久,松下来的时候很容易就皱巴巴,弦绳皱巴巴地弯曲,而江聿则是靠在车窗边睡着,头发和衣服被压出崎岖的痕迹。

      而另一根同样磅数的弦迟迟未能放松,谢沂琛在候机室里都有闪光灯不断的烙在他身上,他阖着眼靠在椅上,指尖却无意识地蜷了蜷。
      赵诚也没料到这样的情况出现,和工作人员沟通一会后才开了个休息室让谢沂琛伊布过去,直到休息室的门被关上后男人才松口气,公司是明令禁止在公共场合做出影响他人的行为,这种追到休息室还开着闪光灯就是被钉死的不允许出现的情况。
      “应该有好几个都是代拍,你是真的要火了沂琛。”赵诚虽然厌恶这种行为,不过从另一个角度,对于谢沂琛的事业来说也是个好事,“要不要哥去帮你问问一套能卖多少?”

      “得了吧,传出去就说你和代拍传递消息,默许这种行为。”谢沂琛把半遮着脸的围巾压下来,一只手撑在桌子上,一只手则是摩挲着围巾上的图案。

      很明显这条围巾不是外面可以买得到的牌子,因为角落的刺绣上写着两个字母;JY。
      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江聿自己做的,想到这,男人有拿起一角盖住自己的鼻子深呼吸几下,这根即将绷断的弦终于放松下来。

      “也对啊。”赵诚乐呵呵地说:“你现在不得了啊,四舍五入是爱情事业双丰收了吧。”

      谢沂琛的指尖还停在那处绣纹上,指腹蹭过针脚的细微凸起,唇角没什么弧度,眼底被垂落的眼睫遮了大半,淡淡掀了掀眉:“我还没有告诉他院里的事情。”

      赵诚脸上的笑还僵在唇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低声重复了一遍才倏然敛了笑意,快步走到他身旁,语气里带着几分急色:“你还没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谢沂琛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围巾的纹路,声音轻了些,“我之前撒谎,跟他说我父母在外地……”

      赵诚闻言眉头瞬间拧紧,靠在桌沿的身子直了直,语气里带着点难以置信:“你撒谎了?”
      “我下意识就说了。”
      赵诚闻言眉头拧了拧,却没了方才的难以置信,只剩几分无奈的轻叹,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谢沂琛的声音沉得像浸了凉:“不是见不得人,是怕他多想。”

      话没说完,却藏着满心的忐忑。他总怕自己的过往太过单薄,配不上那人眼底的纯粹,更怕那句随口扯的谎,会让江聿觉得他不够坦诚 ——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藏起了自己最真实的底色。

      赵诚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你这脑子,想什么呢?他要是真在乎你,只会心疼你,哪会想这些有的没的?倒是你,把这事搁在心里掖着,早晚憋出病来。”

      谢沂琛没说话,只抬手将围巾又拢了拢,让那两个 JY 的绣字紧紧贴在颈侧,“可我不想看起来太狼狈。”

      他从不是矫情的人,对着旁人,当初对才认识的赵诚,福利院的过往不过是一句轻描淡写的 “打小没人管”,可对着江聿,他却想把所有的细枝末节都藏好,只让那人看见自己光鲜安稳的模样。

      赵诚看着他这副患得患失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道:“狼狈什么?那是你的日子,实打实的过往,没偷没抢,没什么不能说的。狼狈的不是你,是那个到现在还在向你要钱的院长,他这阵子应该还有找你吧。”

      谢沂琛抬眼,没有回答,不过答案已经呼之欲出,赵诚的语气带上写恨铁不成钢,曲起手指用关节处敲谢沂琛的头,“你啊你,说了多少次了一味忍让只会把他养得更肥。”

      “没有,他上午打电话要了一次,我没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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