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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深藏功与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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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屿刚拿着咖啡离开,江聿便转身进了办公室,翻找那张戒指手稿。开会前处理了一些文件他随意堆在桌子上导致那张被对折的纸不知道被压在了哪里。
工作室服装开发部有几位主修珠宝设计的同事,江聿昨晚就跟他们提过,想请他们帮忙看看这枚戒指的可行性。
他很少在市面上见过这种开口连接设计,有开口处特殊连接设计的款式,心里没底。
好在没找几分钟,江聿就从文件堆底下抽出了那张纸。他拿起手边的橡皮,想把角落写着的 XYC 三个字擦去,可盯着那串缩写看了几秒,又忽然放弃了这个念头。手腕一转,反倒拿起铅笔,在那三个字下方轻轻添上了自己的名字缩写。
“总监?” 门口传来轻敲声,开发部的同事探进头来,目光扫过桌面,“昨天说的戒指稿子,是哪一份要讨论呀?”
江聿骤然抬起头拿起手稿挥了挥答:“这个。”
设计稿往办公桌中间推了推,指尖轻轻点在开口连接处:“就是这个款式,重点在这儿开口想做这种类似于渐开线花键展开的纹路,要看起来浑然一体。”
开发部的许佳瑛先拿起稿子,指尖顺着铅笔线条摩挲了一圈,眉头微蹙:“总监,这个连接设计确实少见。市面上的开口戒和闭口戒的连接是很少加上这样的链子,这样的款式,角度和尺寸没算好,要么卡不住,要么戴的时候容易刮手。”
旁边的周明凑过来,掏出手机调出几款工艺复杂的开口戒对比:“而且您这设计里还带了点链状衔接的意思两边嵌套叠在一起,工艺难度又上了一层。”
他指尖点在稿子的纹路处,“这种结构得用硬度够的材质,软金肯定不行,时间长了容易变形,18K 金合适,但加工时的打磨和抛光得格外注意,不然纹路缝隙里容易积灰,还不好清理。”
许佳瑛把稿子平铺在桌上,拿过铅笔下意识准备在旁边画了个简易示意图,反应过来这是江聿的稿子后抬起头征求同意。
江聿立刻扭过身,从抽屉里抽了张拷贝纸垫在设计稿上,“这样画吧。”
他打算把这张稿一起送给谢沂琛。
许佳瑛这才继续手上的动作,“我们干脆做成闭口,把这个渐开线花键的纹路线条改为镂空,这样的话工艺难度会低上很多,总监你不是说这个月要拿到手吗?”
“嗯对,大概在月底。”江聿看着拷贝纸上粗略的款式,和他画的那条开口连接不同的是,这条线从松垮单一的一条变成了坚韧固定的两条线,原本链条两端的花和叶依旧在原位置上,乍一看这条镂空的纹路像一道桥。
“而且总监。”周明犹豫开口:开口戒指送男朋友的话,寓意不太好,有点有始无终的意思……
“什么、什么男朋友?” 江聿的脑子还在快速脑补戒指的实物和颜色,冷不丁听到这话,瞬间卡了壳,回答得又急又有点结巴,偏偏没想着否认,“谁、谁说是送男朋友的?”
许佳瑛和周明对视一眼,许佳瑛顺着话头往下说:“不管送谁,闭口款确实更稳妥,而且镂空设计也不破坏您想要的‘浑然一体’,还更耐看。”
“可以。”江聿欲言又止,想解释一下这枚戒指的归属,“不是送男朋友。”
许佳瑛终是没憋住笑,周明也偏过头,独留江聿一脸不明所以还想着解释。
“我们当然知道是送给谢老师的。”周明先转过头道出真相,“抱歉啊总监开你的玩笑了。”
江聿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并不是很在意这个玩笑但是他有些好奇,他们是怎么猜到这枚戒指要送给谢沂琛。
“很明显啊。”许佳瑛听到江聿的疑惑后回答:“昨天我们就聊了,首先这个稿的戒码看着就很大,即使是开口但也是宽版,就能猜出是个男性或者是alpha,又或者是两者都是。”
“还有啊,” 周明接过话头,和许佳瑛一唱一和,“满足这个条件,还刚好月底过生日,能让总监你这么上心的,除了谢老师,我们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了。”
他说着,眼神往设计稿角落瞟了瞟,“不过真正让我们确定的,还是一个小细节。”
“什么?”
两个人再次对视一秒,随即同时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三个字母。
“在trace真的是委屈你们了。”江聿把那张改后的设计稿拿起来,“你们的观察和推测能力比我的设计更为出色。”
“哪的话呀总监,都是你们太明显了。”
“不委屈不委屈,在trace工作幸福指数很高的。”
“那这样的话。”江聿挑着话头接上,“那 3D 模型麻烦你们优先处理,三天内能给我吗?重点看镂空的纹路顺不顺手,还有花和叶的位置别偏移,得和我画的原稿贴合外观确认没问题了,咱们再推进银版打样,争取月底能赶出来。”
许佳瑛立刻掏出手机记下时间节点,点头如捣蒜:“没问题总监我们今天就开始,先把手稿扫描进系统,三天后第一时间发您邮箱看实物渲染图。”
江聿满意地点点头,把设计稿和拷贝纸叠在一起,“辛苦你们了,有问题随时找我。”
俩人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准备往外走。
“对了,年终奖想要什么,要是有特别心仪的,想好了也随时找我不用考虑预算,这是工作之外的事情,不用跟我客气。”
“总监。”周明捂着胸口转过头,“trace是准备养死士吗?”
江聿被他逗笑,点了点头顺着这句玩笑话开口:“是啊,你们同意吗?”
“始终不渝。”
完成了戒指的初步确定后江聿也松了口气,这时才想起来拿出手机准备看看谢沂琛有没有回复他的消息,早上发消息问他那个手镯什么时候送回去方便,或者是他有空的时候可以过来拿。
可对话框还是平静如水,江聿歪了歪头略带不解了刷新了一下网络状态,屏幕顶端转了圈后依旧显示没有新消息。
“今天没通告吗?” 他对着屏幕低声嘀咕了句,指尖拉开了办公桌抽屉。那个红色手提袋就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江聿轻轻碰了碰袋身,声音放得极轻:“你现在算是属于我了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江聿才把抽屉用力一推,砰的一声在空气里短暂的存在一秒。
“哎呦你就不能轻点关门吗,新车很贵的。”另一边的保姆车里,赵诚揉着被关门声震得发麻的耳朵,“下次再这么用力,你的车门也给我等着吧。”
谢沂琛像泄了气似地瘫靠在座椅上,“随意。”
“你怎么这么丧呢,不应该高兴的吗和你的江老师没有因为昨天的事情关系更进一步?”赵诚一边拿出手机确认着工作群里的消息一边瞟向谢沂琛打量他的表情。
“应该……更进一步了吧。”alpha的语气轻飘飘,说不清是没底气,还是被身上莫名的不适感缠得没心思琢磨。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晕眩感裹着轻微的胀痛一点没因为这个动作缓解,“今天还有别的工作吗?”
“没了,但得回公司一趟。” 赵诚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收起手机,这才正经打量起他的脸色,“你这状态不对啊,脸色看着有点白,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是有点。” 谢沂琛指尖扯了扯领口,眉峰拧得更紧,莫名的烦躁像潮水似的往上涌,甚至觉得车内的空气都不舒服,“空调温度开太高了吧?闷得慌。”
“空调?”赵诚转过头看向车载屏幕,上面显示着空调并没有开启,他猛然惊醒,伸过手背贴着谢沂琛的额头,果不其然,“你发烧了吧。”
“发烧了啊,要抓药还是打针?”医生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间隙抬眼看向谢沂琛:“alpha的话打针后最快晚上就好全了,吃药要一两天。”
“吃药。”谢沂琛几乎没有犹豫。
医生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向站在旁边的赵诚,男人讪笑答:“开药就行,我们不打针。”
每个人都有害怕的东西,谢沂琛不怕拮据的生活和高强度的工作,偏偏就是害怕打针和挂水,但凡和针扯上关系的东西,不到逼不得已他绝不会选,就连易感期时意识混沌了也会在抑制剂刺入皮肤时闭上眼睛偏过头。
医生没多问,低头快速写完医嘱递过来:“去药房等叫号取药。这两天多休息少去人多的地方。”
……
当车子一路平稳的停在谢沂琛家楼下,alpha脚步飘飘然地跨下去,第一包药已经在医院吃完了,此刻他的混沌其实已经清明了不少,但因为察觉到自己在生病所以大脑好像在强迫他虚弱一些。
不过,他手上的力气依旧没有减轻,赵诚新车的门再一次被用力甩上。
“哎你!”赵诚被这声巨响气笑,指尖点了点方向盘。他哪儿能不懂,这人今天摆明了在跟他对着干全是因为昨晚的事。谢沂琛不会怪向梁梦的起哄打趣,便一股脑降罪在了自己头上。
‘脾气大的病号’比了个手势,头也没回地进了楼梯间。
“祖宗。” 男人嗤笑道。
笑声过后赵诚叹了口气,这个祖宗是他自己找来的。
谢沂琛靠在电梯轿厢壁上,第一次觉得这电梯慢得磨人。药物的嗜睡感已经涌了上来,眼皮沉下视线都开始发虚,脑子里却还反复回放着昨晚的画面。
直到他快睁不开眼睛,耳边才终于传来楼层到达提示音。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踉跄了一下才稳住身形。
密码锁试了两次才成功打开,屋内是暖气散去后的阴凉楼道里的闷热形成鲜明对比,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径直跌坐在了玄关旁的换鞋凳上。
外套被他随手扔在地上,脑袋埋进手掌里,额角的温度烫得惊人,但那枚戒指是身上最后的一丝凉意。
没一会儿,他就顺着换鞋凳滑坐在地,后背靠着墙壁呼吸渐渐变得平稳。alpha 蜷缩着膝盖,脸颊贴在裤腿上,眉头依旧微蹙快要睡着。
其实早上起床时,他就该察觉到不对。以往只是单纯的起床困难,可今天浑身沉重连抬手揉眼睛都觉得费力。但那点异样被他飞快压了下去只因为今天有场至关重要的试镜。
业内顶尖导演和编剧联手操刀的片子,他盼这机会盼了太久,想拿奖,就必须先拿下这个男一号。
所以路上的晕眩被他强撑着忽略,试镜时更是凭着一股劲,把最好的状态展现了出来。直到结束后坐上赵诚的车,紧绷的神经一松,那股被压抑的不适感才彻底爆发盘踞上他的身体。
半梦半醒间,他好像又回到了昨天,身上忽冷忽热的感知都幻视了昨天脱下外套后吹向他的风,尽管衣服的领口都被他捏着,但是衣服内好像有一个内循环的通风系统不断地吹着他的毛孔。
可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又发烫,这时药劲再次蔓延上来,谢沂琛的四肢也像扎带捆紧再难移动分毫,他就那么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肩背抵着坚硬的触感,在昏沉中渐渐坠入浅睡。
“谢沂琛。”
像是梦境里蒙着一层欧根纱似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他很熟悉这个音色,因为这个声音的主人常常出入他的梦里。
“江聿。”
“是我,你还难受吗?”
谢沂琛费力地掀开眼睫,视线像蒙了层雾,模糊得看不清东西,他的隐形眼镜在确认是发烧后就摘了下来。直到那道熟悉的身影蹲在他面前,轮廓渐渐清晰。
江聿身上带着外面微凉的气息,混着他的信息素,轻轻笼罩下来。他没敢太靠近,只微微倾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谢沂琛的额头,“还在烧。”
谢沂琛怔怔地看着他,喉咙发紧,一时说不出话。他从没想过,自己最狼狈的模样,会被江聿撞个正着,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头发凌乱着。
江聿的声音放得轻,小心翼翼地托住他的胳膊,“地上凉,你卧室在哪?”
谢沂琛任由江聿半扶半搀地起身,只是刚才片刻的休息他的身体好像都恢复好些,除去忽冷忽热的感知之外,倒也没再觉得沉重无力。
可他没打算直起身,反而顺着那股稳稳的支撑力,更自然地往江聿身上靠了靠,他的动作不像是依靠在江聿身上,倒像是把Omega笼在自己的怀里。
“卧室在客厅对面的那个房间。”
“好,那你……”江聿也察觉到不对劲,谢沂琛太高了,他找不到合适的搀扶点,根本没法稳稳托住人,语气里带了点无奈:,“你搭着我肩膀吧,我扶你过去。”
alpha 乖乖照做,手臂却没全然把力气卸在江聿肩上,只是虚虚搭着。可这姿态落在眼里,像是把人紧紧搂在身侧,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扫过 Omega 的耳廓。
江聿咳嗽一声,尽量忽略这个距离迈开腿把谢沂琛往那扇门拖。他在半个小时前接到了赵诚的电话,对面的男人语气有些着急,他说谢沂琛发了高烧不让他留下来照顾,昏昏沉沉的自己回家了,并告知他门锁的密码。
事发突然,江聿没有多余时间细问,赶到这开门后就看到谢沂琛蜷缩在玄关睡着了,那一瞬间他都没顾上空气里浓度过高的alpha信息素,满脑子都想确认一下男人的生命体征。
“你怎么能拒绝诚哥留下来照顾你,太意气用事了。”江聿没忍住轻声斥责,“要是我没来你打算在地上睡到什么时候?”
“什、什么?”谢沂琛脸上满是疑惑,赵诚什么时候说过要留下照顾他了。
他懂了,天天编排别人的报应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