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脸不谈》只七天

42、等价交换

　　江聿的手是温热的，浑身还带着刚洗完澡的暖意，出门时压根没觉得冷。反倒是谢沂琛，裸露在外的手背凉得惊人，像浸过晚风里的冷水。

　　谢沂琛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脑子突然一片空白吞吞吐吐的蹦出几个字：“还、还好，没、没有很冷。”

　　江聿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就把肩头的外套解下来，往谢沂琛怀里一塞，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穿上。”

　　alpha看了一眼江聿身上单薄的风衣摇摇头拒绝了。
　　“那我就走了。”语气很温和，但说的话对谢沂琛来说是实打实的要挟。

　　“穿。”男人半点犹豫都没有赶紧把外套撑起来往自己身上套，“这就穿。”

　　甚至把所有扣子都扣得严严实实，没给风留一丝灌入的缝隙，穿好后他又把手递了过去还原刚刚的角度，小声说：“现在还凉吗？”

　　江聿当他是在醉酒，眉眼弯弯底轻笑出声，他抿了抿嘴又把手心覆在谢沂琛的手背上说：“还是冷的呢。”

　　话毕，他抬起眼看谢沂琛，手腕一转，把覆在谢沂琛手背上的手摊开，“给我吧，我拿着，你把手放到口袋里。”

　　于是红色的手提袋落到江聿的手上，谢沂琛也听话的把手塞进了口袋里，江聿从袋子里把盒子拿出来，皮质的盒子被他打开，里面斜着放着一个玫瑰金的手镯，丝绒的黑色内里把颜色衬得很漂亮，江聿的指尖却忽然一顿，掀着盒盖的动作停在半空。

　　抬眼看向谢沂琛，语气里带着点疑惑：“怎么送我这个？”

　　“觉得这个很适合你。”谢沂琛歪了歪头笑着回。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给我送礼物？”江聿也歪了歪头，和他同角度。

　　“因为……想送。”

　　Omega 沉默了几秒，视线在谢沂琛脸上和手中的盒子间来回逡巡，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盒沿。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问：“你的手捂热了吗？”

　　“嗯？” 谢沂琛愣了愣，从口袋里抽出手，双手快速交叠连忙点头：“热了。”

　　江聿见状，把盒子轻轻转了个方向，推到谢沂琛面前。他主动伸出左手，手腕从大衣的袖子里显露出来，手腕纤细肤色白皙，还因为跑了太久的热水澡而透着些红润，“帮我戴上吧，看看是不是真如你所说，适合我。”

　　手镯有些椭圆，从一端的中间点打开，谢沂琛拿着冰凉的镯子往江聿的手腕上戴，咔嗒一声扣合时，他缓缓松手，暖调的金属与江聿白皙的肤色撞在一起。
　　巧的是，镯身落下的位置，正巧与他手腕内侧一颗浅淡的小痣重叠。

　　谢沂琛看得真切指尖像是不受控般，下意识伸出去，轻轻将镯子往旁挪了挪，避开了那颗痣。他抬眼看向江聿，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意外：“这也有一颗痣？”

　　他的眼神亮亮的，比镯子上的钻还晃眼，江聿的视线始终落在他的身上，在他抬头的时候立刻对视上，Omega 耳尖悄悄泛起薄红，轻咳一声，“也？你还看到哪有。”

　　上一次在控制室里，谢沂琛看的很清楚，他的脸上有几处痣，但让他详细的说出来居然有些困难，于是alpha直起身盯着他的脸看，随即抬起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的山根处。
　　“这里有一个。”他说着，指尖轻轻落到江聿的右边脸，连带着视线也滑落，“还有靠近颧骨的地方。”

　　还有一个。

　　谢沂琛把指尖从右脸上下移抵着他的下颌线微微用力抬起，那颗藏匿着的最后一颗痣也暴露在路灯下，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雀跃：“这。”

　　江聿呼吸一顿，没有手表的心率提醒他也察觉到自己的心跳飞快，却做不出来任何动作，仿佛那只贴合腕间的玫瑰金手镯，不仅圈住了手腕，更将他整个人禁锢在了原地。谢沂琛感受着指尖上传来的温度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那就当作自己喝醉了吧。

　　“你这是喝了多少。”江聿真当他是醉糊涂了，视线不自觉飘向旁边的路灯，声音放得轻。

　　“没喝醉。”他深知这句话说出口就是在证明着自己已经到了最严重的地步——嘴硬。

　　“好，那么这是几？”因为他的那句话，让江聿深信谢沂琛目前是混沌的，刚刚的亲密都没那么让人耳热了。

　　“江聿。”谢沂琛只盯着他的手一秒，然后就转移到了江聿的脸上。
　　“嗯，我在，”江聿晃了晃比着数字的手追问，“这是几呢？”

　　“江聿。”

　　这两声轻唤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好像是梦里。江聿歪了歪头不解的盯着谢沂琛的脸，确信他醉的不轻后才叹口气略带无奈的开口：“你怎么过来的？”

　　“诚哥送的。”
　　“那他人呢？”江聿往他身后看了几眼，随即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在车上吗？”

　　alpha点了点头，眼神却没跟着往车的方向飘，依旧牢牢黏在江聿脸上，醉酒演得他自己都信以为真，借着这个借口再次这么近距离的看江聿。Omega皱眉，“这么冷的天把喝醉的人丢外面吹风。”

　　“好冷啊江老师。”谢沂琛顺着他的话演下去。

　　对于‘编排’赵诚这件事已经是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巧。

　　“那上车回家吧。”江聿想都没想便抬起胳膊推搡着谢沂琛往路边停着的那辆车走，“别感冒了，回家吧。”

　　“突然不冷了。” 谢沂琛脚跟悄悄钉在原地，借着点巧劲稳住身子，任凭江聿推着，半步都不挪，“真的，一点都不冷了。”

　　江聿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可我有点冷怎么办？”
　　“……” 谢沂琛浑身的巧劲瞬间散了个干净，想都没想就转身，朝着路边的车快步走过去。可还没走两步，手臂就被轻轻拉住，距离车还有两步远时，江聿拽住了他。
　　“这个你拿回去。” 江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手镯摘了下来，妥帖放回了盒子里，连盖子都盖得严严实实。在他眼里，醉鬼不清醒时送的东西不能收。

　　“就是给你的。” 谢沂琛的语气沉了沉，难得没带半点装出来的醉意，可江聿显然不信，他周身没散干净的酒气，让他的信誉值跌到了谷底。

　　“好好好，是给我的。” 江聿无奈地笑了笑，顺着他的话应下来，转手把盒子塞进红色手提袋里，又往谢沂琛手里递，“等你明天清醒了，想清楚了再给我，好不好？”

　　“你不想收我买点东西吗？”今天晚上的人设谢沂琛已经读熟，可以轻松运用，而隐藏的举动就是上纲上线，“不喜欢吗？”

　　“当然没有。”他抿了抿嘴，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应对，“我只是……”
　　“那用一个东西换，好不好？”alpha的视线刚好落在地上的银杏叶上，他想起和江聿一人一半的叶片，“那半个银杏叶，用来换这个手镯怎么样。”

　　“银杏叶？”江聿一愣，那片叶子他还真就带在了身上，出门前鬼使神差地从桌子上收进口袋里，他伸进大衣内衬的口袋，两个指尖捏着边缘把那半片叶子带了出来，叶片还没在路灯下暴露太久就被谢沂琛飞快的夺了过去。

　　“交易完成。”谢沂琛憋着笑把那个手提袋推了回去，“我帮你收着叶子，你帮我收着镯子，很公平。”

　　“这两者价值不对等怎么能交换。”
　　“对我来说，很值得。”那天晚上他第一次和江聿看电影、第一次散步、第一次去他的家、第一次了解他的过去，对于谢沂琛来说是无价的，而这半片叶子就是纪念，“它的价值远高于这份礼物。”

　　谢沂琛的车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江聿站在原地，指尖还捏着那只红色手提袋，袋身被晚风拂得轻轻晃了晃，带着点余温。他望着车走的方向站了几秒，才收回视线，转身往小区里走。

　　深秋的晚风裹着点凉意，路边的银杏叶落下来有一片刚好飘到他脚边，江聿低头看了眼，脚步顿了顿，弯腰把叶子捡起来，指尖捏着叶片边缘轻轻转了圈后随手丢进了袋子里。

　　谢沂琛在的时候没觉得冷，这会儿寒意漫上来。江聿缩了缩脖子，一边顺着路灯往小区里走，一边伸借着路边的光把盒子取出来。盒盖掀开，玫瑰金手镯没了街边暖灯的衬，颜色依旧柔和。

　　指尖捏住镯身，轻轻掰开活口，把手腕往大衣袖子外缩了缩，白皙的皮肤上，那颗小痣还清晰着。手镯被套上去，刚贴上皮肤时带着点金属的凉，扣好后江聿晃了晃手腕，让镯子在腕间转了两圈，最后竟刚好停在避开小痣的位置，也是刚刚谢沂琛调整后的位置。

　　他抬手按了按镯身，冰凉的金属渐渐浸了点体温。

　　“谢沂琛。”江聿轻声开口，念着这个名字时嘴角会忍不住勾起，但是江聿现在不是因为他的名字读法而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幸福，这全都是因为，“谢沂琛。”

　　……
　　第一次彩排结束后，到下一次彩排的间隙，江聿需要和宋屿，以及造型组、灯光组、音乐组等部门的工作人员一起开复盘会议，会议室里弥漫着发胶和香氛的混合气味。
　　这场会议因为没换上衣服，所以江聿需要提出的意见并不算多，主要发言的人是宋屿，她双手撑在会议桌边缘，目光扫过所有人。

　　“好，第一次线路走过，问题比我们预想的要多。”她点开电脑上的后台监控录像同步到了背后的屏幕上，“首先，最大的瓶颈在B入口。第二组的第5到第9号模特，在这里卡了至少15秒。”

　　后台制作负责人立刻接话：“A组下场的和B组上场的在通道拐角‘会车’了。通道宽度只够一个半人通过，得侧身才能过去。”

　　“解决它。”宋屿用笔指了指屏幕上通道的位置，“方案一，错开AB组上场时间，给B组先让出5秒空档。方案二，让A组下场时紧贴左侧幕布，划出‘虚拟通道’。我们下次彩排两种方案都试。”

　　滑动到下一个视频片段，定格在一个模特转身走向后台的画面。

　　“再看这里，编号A3。”她看向模特指导，“她的回程路线走深了，多绕了三四步，直接挡住了A4的上场路径。这不是她的错，是我们标记不清。”

　　模特指导点头：“明白，我会在后台地面用不同颜色的胶带贴出明确的路线。”

　　“节奏。”
　　江聿转向音乐和灯光负责人，“现在暂定的音乐节奏是120BPM，但实际走下来，模特们为了避让，自然步频慢了百分之八。灯光Cue点目前是按理想节奏打的，现在必须根据实际行走速度做延迟调整，否则光会跑到人前面去。”

　　音乐总监快速记录，“收到，我们会根据新的平均步频出一个调整版。”

　　“还有几个细节，”江聿小声补充，“T台的接缝处，有几块地方有点晃，需要工程部紧急加固。另外，有几个模特的出场顺序需要微调，身高接近的连续出场，视觉上有‘断层’。”

　　“明白。”

　　会议需要调整的事项比起之前来说并不算多，在江聿的理想范围之内，他看了看列出来的所有更改项目点了点头说：“辛苦大家下午去场地更改调整，该联系模特的指导也跟进一下，下一次需要带妆换衣服进行彩排，出现的问题可能会更多可能和今天列出的完全不一样，辛苦大家了，散会。”

　　会议结束，大家从会议室出去后江聿才合上电脑，拿着东西走出会议室，宋屿站在门口和模特指导聊着天，见江聿出来便结束了话题。

　　“问题不算多吧？”
　　“特别好，不是什么大问题，下一次彩排都可以解决。”江聿点了点头，看起来心情不错，“你下午有空的话就去场馆盯一下，我有其他的事要忙，可以吗？”

　　“小问题。”
　　“谢谢啊。”江聿指了指茶水间问：“喝咖啡吗？带一杯走？”

　　“好啊，你给我泡吗？”
　　“嗯哼。”江聿把东西放到空桌上带着宋屿往茶水间走，“中烘还是深烘？”

　　宋屿跟在他身后，目光不自觉落在他后背，总觉得江聿今天心情好得藏不住，她随口问：“中烘换豆子了吗？”

　　“没换，还是你之前爱喝的那款花果香的。” 江聿推开茶水间的门，里面正有同事热早餐，空气里飘着点面包香，他笑着冲人打了声招呼：“早上好。”

　　这话落，宋屿心里更确定了江聿今天这状态，分明是心情好到无法估量了。待到江聿开始准备手冲的器具时宋屿没忍住开口了：“手冲吗？”
　　“你不是喜欢吗？”江聿铺好滤纸后略带疑惑的问她，“我记错了吗？”

　　“没，没记错。”宋屿倒吸口凉气，“发生什么好事了？心情这么好。”

　　“等有定性了再告诉你。”江聿低头忙着温杯，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笑意，声音轻了点却很清晰，“现在说，还太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