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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看似冷静,其实已经破防好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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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
拳拳到肉的闷响。
翁鸣乐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下巴剧痛。
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在哪里,又在做些什么,就已经被一拳干翻在地。
有什么东西从他手心滑落,滚入草坪。
河流潺潺,有河鲤跃出又落下的噗通声,天空蔚蓝,没什么云彩,阳光照在人的肌肤上,微微发烫。
“咚!”
好疼!
到底是谁在打他?
翁鸣乐很想要抱头挣扎,又或者蹬腿逃窜,可攥着他的人手劲却大的离谱,活像是山压在他身上。
“咚——”
他的牙齿好像被打掉了一颗,和着血一起喷到草地上。
干什么——杀人啦??
“翁鸣乐!”
一道满是愤怒的,或许也还饱含着后怕的怒吼响起,震得他脑瓜子嗡嗡的,带着地上的小草也一起抖了三抖。
“不回收任务道具,却拿着它来了这里——”
“你是想要干什么?!!”
尖锐的质问几乎钻破他的耳膜。
翁鸣乐仍旧头昏眼花。
但这熟悉的声音与熟悉的台词——却一下子惊醒了他,让他反应过来自己所处的场景。
疼痛从他的身上消失了。
虚影般的翁鸣乐从摔倒在地的翁鸣乐躯体里分离出来,落到一旁的草地上,以第三人称的旁观者视角重新目睹这正在发生的一切。
他的目光从扭打……单方面被殴打的两人身上挪开,落到自己脚尖那管掩埋进草地中的试剂瓶上。
“你到底在想什么——可恶!”
他看到再次挥下拳头的那人——阿萧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与憎恶,还夹杂着少许的难以被察觉的痛心。
而被对方揪着衣领翻过来的自己,瞳孔倒影着阿萧的脸,讷讷不言,只试图想要躲避她铁锤一般的拳头,却根本闪挪不开。
翁鸣乐还记得那拳头的滋味。
阿萧那次也是真的分毫没留情面,差点把他给打死。
以至于后来好长一段时间,他只要看到她冲着自己抬手,下意识就想跑——即便那只是在挥手打招呼而已。
至于草地上躺着的那瓶,本该已经被他掷入河中的病毒试剂……
翁鸣乐盘起腿,坐在草坪上。
“时光倒流,空间回溯——这已是神明才能染指的领域,”他说着,没有回头去看他身侧悄然浮现的金色身影,“你既有这样的能力,从前为何不用?”
他没有明说这个‘从前’指的是什么,但不论是他还是真理权衡,心中都不会再有第二个答案。
“……因为这是在有你之后,我才逐渐掌握的力量。”
翁鸣乐:“……”
也是。
在真理权衡治理人类社会的末期,所有人都知道,祂所拥有的力量事实上已经无限逼近于曾经的真神。
只是当时存在着阻碍祂真正迈入“神明”这一行列的绝对门槛——祂并不真正拥有属于自己的灵魂。
神器本该有灵。
然而,真神所锻造的数个神器之中,拥有着最高智能与权能的真理权衡,却反倒是唯一一个没有诞生所谓‘器灵’的存在。
原因也很简单。
有‘灵’则有‘私’,有‘私’则失‘公允’。
而失公允的天平,又该如何公正地裁夺这世间事?
翁鸣乐垂下眼帘。
“你当时该杀了我的。”纵使时间都已过去这么久,他所犯的罪行甚至都已不真正意义上地存在过,翁鸣乐的态度也仍然没有发生丝毫的改变。
“这样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是最好的选择……”
“当时——你将病毒投入眼前的河流的时候,心底到底都在想些什么呢?”
真理权衡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将讨论的议题又重新带回了他们所处的这段记忆、这处场景中。
翁鸣乐眼皮跳了跳。
他当然不会忘记……他怎么会忘记。
“还能有什么,当然是畅快了。”他完全就是一脸死性不敢的模样,让人非常怀疑真理权衡当初所做的决定到底还是大错特错了。
“你骗不了我。”
翁鸣乐拧眉。
他终于回首,冷眼瞥向他身后的存在。
“其实在那根试剂脱手的那一瞬间,你就已经后悔了——只是你不愿意承认,所以你欺骗自己,任由仇恨如跗骨之蛆般裹挟自我,好让这场灾难摧毁一切,也包括你自己。”
“所以你才该在那是就杀了我。或者,你现在回心转意也不迟——”
谎言无法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翁鸣乐明眼可见变冷冽的语气便是最好的答案。
但真理权衡……却并不理会他。
“多么怯懦……”
“你恐惧,你胆颤——”
“你发现自己并非是真的已经习惯了这世间的疾苦,即便你早已经历过那样的人间炼狱。”
祂的声音很平静,抑扬顿挫也很平缓。但扎心的话不需要大声喊出来,也能在任何时候都精准地刺入人的心脏肺腑。
翁鸣乐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一点也不怀疑,如果他能做到的话,他一定也会物理意义上提起刀去扎对方。
真理权衡看着他,停顿了半晌,又继续道:
“你不过是忽然意识到,你自废墟中重建的自我秩序并非建立在你以为的、对苦难的征服之上——”
“而它的真面目竟只是一种胆小的、不堪言说的麻木。”
翁鸣乐深吸了一口气。
“你究竟想要说什么?”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是有一点颤抖的——但更多的却是咬牙切齿。
真理权衡金色的瞳孔与对面那双一般无二却满是恼火的金眸对视,然后错开。
“我只是想说,不要再重蹈覆辙了。”
“来找我,不要再躲藏……”
蔚蓝的天空一寸一寸地粉碎,如湮粉般消散,他身边的青草、河流,与仍在“扭打”的二人身形也逐渐扭曲、碎裂。
在一切颜色归于死寂之前,耳边唯有祂的声音是那样清晰……
翁鸣乐从旅馆房间内宁静的黑暗中惊醒。
“咚——”
是他撑起上半身时不小心碰倒了床头的台灯,灯罩滚落到地毯上发出的闷响。
他怔怔地盯着地上的灯罩看了两秒,意识才缓缓回笼。翁鸣乐起身,将之拾起,放回床头柜。
刚才那是,梦……
翁鸣乐并不经常做梦,也不喜欢做梦。少有的几次大多都跟这回一样,不怎么让人愉快。
他按开夜灯,趿拉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洗手台镜子里的外貌与记忆中没什么两样,头发的长短却有细微的差别,翁鸣乐掀起自己额发,将完全暴露出来的脸贴近了些。
“……”
翁鸣乐存放在协议系统里的那具本来的身体……可以说是他的躯体,也可以说是真理权衡的躯体——与眼下这具肉身并不相同。
它肉眼可见地存在一些瑕疵,比如耳边的几枚痣,还有肌肤角落的粗糙纹理,与真理权衡给自己捏的那副堪称完美模型的躯体很不一样。
毫无疑问。
这是一副再寻常不过的人类的躯体。
翁鸣乐垂下手,撑在洗手台边上。
暖色的灯光照在他的面庞上,也留下少许阴影,明明暗暗交织在一起。
就在他准备直起身子,转身离开的时候,窗外的浓浓的夜色中却忽而闪过一抹金色。
极亮,但也极短,类似于闪电。
翁鸣乐下意识抬头。
在一片只有蝉鸣的安宁的夜晚里,遥远的钟声夹杂在微风吹拂树叶的摩挲声中,悄无声息、却又振聋发聩地向这片仍在睡梦中的大地昭示。
他似有所感,加快步伐回到卧室,拉开一整面墙的窗帘。
城市天际线的角落,金色的光延展出一角。
“……”
在翁鸣乐沉默无声中注视。
一抹隐约可见黄金色彩的庞然大物,影影绰绰地占据了大半边的夜空。
宛若某种宣告。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即便是此前在交流会上的那一次,也只是在高专内部小范围的施展。
而这样的景象,翁鸣乐只在记忆里见过——源自于那些他还未诞生,社会还未被浩劫毁灭时的……真理权衡的记忆。
……
……
“怎么了伏黑,我好困喏……”虎杖的头发就像是稻草一般乱糟糟地支棱着,被满脸焦急的伏黑拉到窗户边。
“铃铃——”
伏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机上正巧打来了钉崎的电话。
“喂……”
“别喂了——伏黑,你现在立刻马上起来看外面……”
“我正在看,和虎杖一起。”伏黑惠打断了她。
那头的钉崎噎了一下,“额……那好。”
“我就是,就是想说——”即便是隔着电话听筒,伏黑惠都能听出她语气里的迟疑与不可置信。
“额……我在做梦吗,比哥斯拉还大的天平?”
而本就半梦半醒的虎杖悠仁就没她那么多的顾虑了,忠实地将他所瞧见的东西描述了出来。
……
标准的和式宅院里,纸门被拉开一半,外头的月倾泻进来,落到床铺上少年紧闭的眉眼间。
少年的容貌仍残留着些许来自于翁鸣乐的锐利,但这种影响已然随着对方灵魂的抽离而逐渐消弭,完全恢复原样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鸟居神司跪坐在少年的枕侧。
他收回贴在对方额头上感受温度的手,顺手再次拿起了那封跟着他弟弟一起被送回来的信。
信纸上书写的不是他所知道的任何一种文字,但他却能毫无障碍地读懂上面的意思,令人惊奇。
“若他醒来后有任何不妥,可以对着天平呼唤我的名字。”
有且仅有这么一句话,多少有些令他摸不着头脑。
直到半开的纸门落下的柔柔月光沾上点点金色。
鸟居神司起身,扶着门框来到廊外。
现在……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
石竹脑门上不知道为什么顶着个大包。
夏油杰直到现在都还没回来,家里人虽然面上都没表现出来什么,但院中房间里的灯却没熄几盏。
她坐在床上,盯着手机通讯录上新保存进去的那一串电话号码,手指正要朝删除键按下去。
“小竹——你睡了吗?”
外头传来一阵骚乱,紧接着是菜菜子敲门的叫喊。
“没睡呢!”石竹丢下手机,噔噔噔朝门跑过去。
“是杰老师回来了吗——”她拉开门,看到双胞胎姐妹。
但二人却纷纷朝她摇头,然后对视一眼,一左一右让开,让她看到外面的夜空。
“?”
石竹一脸莫名地抬头。
“这是……”
小乐哥哥的——
……
……
首都圈附近的某处地下基地。
“放心,约定好的契约我会代他继续履行。”真理权衡松开指尖一直紧紧捏着的那枚神明碎片,将之重新收进“审判庭”的空间里。
“需要我帮忙找他吗?”后头的天元显然是已经从真理权衡这里知晓了一部分现状,知道翁鸣乐已经不在此处了。
而面前的人——不是别人,竟是那架天平的正身。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竟是这样!
天元惊异之间,很快也意识到这是自己绝好的机会。
真理权衡没有回头,对它的计算却心知肚明。
“不必,”祂只是这么说道,“不必去找他。”
“终有一日,他会主动来找我的。”
祂抬起手。
金色的天平便如离弦之箭,从掌心中飞出、膨胀——
……
……
两个月后。
高专,教师办公室。
五条悟放下伊知地刚送过来的,“窗”侦测到的最近两个月术士杀手异常活跃的行动分析报告,一边在手机铃声还未完全响起时,手疾眼快地按掉了来电提醒。
夜蛾正道的名字在黑掉的屏幕上一闪而过。
五条悟丢开文件,正要出门。
“嗯?”
他的手指挪动,压了压桌面一角堆积的文件袋。
多了些什么东西。
一封本不该在这里陌生信封被他精准地从纸张的夹缝里抽了出来。
他嘴角微动,像是意识到什么,挑动手指将之拆开。
信封里面并没有信纸——只有一张门票。
五条悟将门票拿起来。
一张这周末在仙台市体育馆举行的……春高排球预选赛的观众席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