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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人才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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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术师——
这不是翁鸣乐过去的幻影吗,他怎么会知道咒术师的事情的?
除非……
夏油杰忽而想起了些什么,蹙起眉头,背后一阵汗毛倒立。
此前为了劝阻对方投掷试剂,他尝试过各种办法……其中有那么几次,他曾和对方讲过自己的经历。
没想到,每次任务失败世界刷新之后——‘翁鸣乐’竟然也保留了记忆的吗?
“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
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以后,一种荒诞在夏油杰心头蔓延。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咒术师就比普通人高人一等过。”
现在想想,真是难怪了。
难怪他一开始明明并未在‘翁鸣乐’身上感受到负面情绪,但越到后来,对方的敌意反倒变得藏也藏不住。
‘翁鸣乐’嗤笑一声,“真的吗?”
夏油杰嘴角紧抿着,眸光微微内敛,锐利了不少。
“强者必须要保护弱者这种想法……”
对方的眼睛就像是绝对的噬光体,意图将他吞没,摧毁。
“难道不就是你高高在上真面目的最好证明吗?”
……
“五条老师,我有一个问题啊。”翁鸣乐的手指抠着自己衣服上的扣子,脸还是上仰着的,在看头顶的天空。
“你刚不还说我现在都不是你老师了吗?”五条悟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哈哈。
翁鸣乐笑笑。
“高专平日里除了教咒术,还教别的吗?”
“……高专上午的课程是一般科目和咒术理论,下午则是训练和实战。”五条悟都无语了,翁鸣乐怎么搞得跟没在高专上过学一样。
翁鸣乐:啊是吗?
系统开始翻录像。
有一说一,翁鸣乐确实也没在高专正儿八经上过几天课,为数不多的时候……倒也在教室待过几个上午。
但貌似全都是在上咒术理论课。
看来,即便是在高专,也免不了老师互相抢课的难题——只不过攻守易型,这次是体育老师抢文化课老师的课了。
“一般科目都跟普通高中教的一样吗?”
“嗯,数学、国语、英语什么的,基本内容都会学的哦。只是因为用不着升学,所以应对考试的部分和内容广度会相对少一些……”
所以,从高专出去的咒术师真都不是文盲的啊!!!
五条悟注意到翁鸣乐忽而没由来的笑了一下。
“你干嘛?”
瞧对方这表情,肯定没憋啥好话。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点讽刺。”翁鸣乐耸耸肩膀。
虽说有夜蛾这样尽职尽责的师长存在……但归根结底,高专的学校部分比起以培养下一代为目的的教育机构来说,而更像一种维持现有咒术界运转的功能性平台——或者说,“公会”。
他们发掘、登记和分配有天赋的非家传咒术师,以对抗诅咒、维持社会稳定。至于学生个人的成长,反而并不是这个运转体系中被重点考虑的部分。
翁鸣乐一直秉持的观点都是,与其说高专是人才培养器,不如说它更像是人才绞肉机……
而这种“绞杀”又并非出于单个环节或者个个人的恶意,而是一种系统性的吞吃殆尽。
“就算只是做做面子工程……高专多少也请两个心理医生吧?”翁鸣乐忍不住吐槽。
虽说不一定起到作用,但有和没有到底是两码事。
“唔,有必要吗?”五条悟倒是很真挚地表示疑惑。
翁鸣乐:盯。
系统:啧,不爽。
翁鸣乐看着五条悟清澈的眼神,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一种无可奈何。
关于这件事,他想说的话还挺多的。
高专、五条悟——还有夏油杰。
只是算算时间差不多了,他们得去找夏油杰汇合了。
“可他们看起来还没聊完哦?”五条悟用手指了指那头。
“我知道。只是时间聊得太久,也不一定是好事。”翁鸣乐拍拍衣袖,站起身来。
末了,他又看了对方一眼。
“五条老师,我给你个建议吧。”
“嗯?”
“等会就当自己不存在好了,最好,一句话也不要多说。”
……
“都说了我不吃你家产品了,你还非要问我的看法?”翁鸣乐的白眼直接就是一个大翻特翻。
嗑cp这件事难道不讲究一个你情我愿的吗?
“夏油杰——他是看着比五条悟更体贴,也知道照顾人的情绪,但骨子里的自大也没比五条悟强多少,不是吗?”
一人一统间的对话其实就紧接着发生在他们讨论完五条悟之后。
‘可到底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又确实那么强,自负不也挺正常吗?’系统的态度倒是比他宽容得多。
于是翁鸣乐又开始蛐蛐它嗑cp嗑入脑了。
‘……你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啦?’0712也不虚他,‘夏油杰即便后来黑化了,也不能否认他想要保护他人的初心不是吗?’
“你指他那套强者保护弱者的理念吗?”翁鸣乐哼了一声,“我听了都想笑。”
什么是强者,什么又是弱者——咒术师就是强者,非术士就是弱者吗?
那按照这个逻辑,社会就该是咒术师当家做主了,政府也该把持在咒术师手里,社会生活的运转也就不会是像今天这样,仍然掌握在绝大多数身为“弱者”的普通人手里。
系统当然知道翁鸣乐在抨击些什么。
夏油杰的逻辑思维问题放在哲学领域里也是非常经典的,即“形而上学”的谬误。
术士与普通人之间的关系原本就并非一种机械的、静止的二元对立。
术士需要普通人提供社会物质生活,而普通人也需要术士帮助他们祛除诅咒、提供保护,二者是互相依存,互为前提的关系。
而强与弱的对立本身也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这里并不存在一条实质性的分割线,在左边的人就可以为判定为强者,而在右边的人就永远是弱者了。
但即便是如此,系统也依旧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被洋洋洒洒,大批特批的问题。
就像它一开始说的那样。
本来就是十五六岁、正年少轻狂的年纪,又在短短短时间内成为了仅有的三个特级之一,几乎可以说是站在了咒术师金字塔的顶端——会产生这种想法真的再正常不过了。
甚至夏油杰即便是带着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偏见与自负,他的第一想法也只是“我需要保护好这些作为弱者的普通人”。
这可比刚来协议系统的翁鸣乐要阳光多了。
‘他的困境是多方面的错误影响导致的一种悲剧性的必然。’系统这么说着,语气里带上叹惋。
翁鸣乐听它这明显带着走心的口吻,也没再继续唱反调了。
他放下手头的东西,坐下来。
“无解的世界底层矛盾、过于绝对化的自我使命赋予……以及,外界支持系统的全面失效。”
‘你说得没错——嗯?你这不是完全明白吗??’系统吱哇一声,指指点点。
翁鸣乐切了一下。
首先,咒灵是从人的负面情绪中产生的。
只要人类还存在一天,咒灵就会源源不断地诞生,这就意味着,对夏油杰来说最为重要的咒术师伙伴的牺牲也将是永无止境的。
其次,夏油杰又认为强者生来就该保护弱者。
可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生来就该?强者也是人,强者有时候也会变成弱者,甚至即便是强者,能力的范围也存在边界。
最后的最后。
咒术界体系的腐朽早已病入膏肓,无可救药。高层丝毫没有为高专的术士提供个人的心理支持与价值观疏导,只是将他们当做好用的工具;
木头一样,完全没有察觉到夏油杰的负面情绪已经堆积到极限的五条悟,并且他又刚好突破了瓶颈,持续不断与夏油杰拉开更大的差距的同时反而成了对方新的压力源;
以及最致命最悲剧性的——夏油杰没能救下天内理子,这是他价值观与自我存在意义崩塌的直接导火索;与此同时,人类社会最丑恶的一面又恰巧在此时猝不及地展现在他的眼前。
“真够惨的这家伙,”翁鸣乐叹了口气,“如果这是我任务对象的话,我想想……”
“——要不然还是直接申请调岗吧?”
彼时的系统并未将他这句不着调的假设性吐槽放在心上。
0712透过五条悟的眼睛,注视着走在前面的翁鸣乐。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跟刚来到这个世界,他在薨星宫苏醒后,做出计划第一步的样子很像。
当时翁鸣乐是在说什么来着?
系统想着。
他好像是说,走吧——
去救下天内理子。
……去改变一切悲剧的源头。
……
这感觉很奇妙。
夏油杰不得不承认,自己最初是被‘翁鸣乐’的一些话刺激到了的——特别是当话题莫名奇妙拐到理子、菜菜子美美子以及灰原他们身上的时候。
但很快他觉察到异样。
‘翁鸣乐’以此攻击自己的时候,眼睛并未注视着他。
与此前满是恶意的神情不同。
他的眸子是空茫的,表情即便还带着憎恶的惯性,但视线的落点却偏转了。
一个下意识的走神动作。
‘翁鸣乐’眼底闪过一丝痛苦——而夏油杰非常敏锐地抓住了它。
对方在想些什么?
夏油杰本能地这样去思考,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幻影,又对自己充满恶意。
他在这数十次重复失败的经历中翻找,最后终于在某一幕中找到了与这一瞬间的‘翁鸣乐’相同的情形。
那一次,夏油杰第一次成功在爆炸中救下了那些无辜群众;也是这一次,‘翁鸣乐’没有当日就奔赴大洋彼岸,而是难得多停留了几天,参加完了他那些学生们简陋的葬礼。
当时他站在那些衣冠冢前面,就是这样的表情……苍白一片,像是花园里凋零的一片分明还未枯黄,却已灰败的落叶。
“我不是很理解,若你真的还保留有前面数十次的记忆的话……”夏油杰尽量以一种平静,理性的语气与对方进行对话。
“我究竟是哪里得罪你了——以至于你要如此仇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