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毒与血
...
-
???时间;
???,???市区;
城市中央公园。
夏油杰开始觉得胃疼了。
这是第几次了?
之前任务提示框里的文字内容发生了很大变化,他还以为是终于要成功的前兆。
可谁能想到。
兜兜转转,他到底还是没能阻止对方。
夏油杰身边的景色最终定格在湖面绽开大片涟漪的这一秒——蓝天绿地都如画卷上被水浸湿的墨迹,晕染搅合成乌糟的一团。
时间似胶卷般倒转。
形形色色的人、事、物的面目模糊褪色。
唯独世界中央的夏油杰还存在于这里,没有受到影响。
没有等待多久。
纷杂的色块再度交织为清晰的轮廓。
夏油杰衣袖间拢起的手臂垂下,硝烟的气味又裹挟而来,弥散在鼻息之间。
他满目无言,长叹口气,转过身去——
真是万策尽了。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平时看起来很讲道理的人,发起疯来竟然会这么癫狂……
好无助。
“呸呸!怎么这么大的沙尘!!”
熟悉的嗓音,伴随又一人的嘲笑声,突兀地在他身后响起。
夏油杰愕然一惊,猛地回身望去。
大约距离他十来米的土墙矮屋边,一身怪模怪样灰色衣服的两个人站在那里。
而这两个人的面孔,他都认识。
——不是五条悟与翁鸣乐又是谁?
……
“所以,我们需要阻止他把那支病毒试剂扔进河里?”
五条悟已经听完了夏油杰在这个世界屡战屡败的受挫血泪史。
翁鸣乐站得离他们稍远一些,没有前者那么专心地听对方分享情报,而是在四处张望。
夏油杰点了点头,末了,他的目光下意识朝翁鸣乐那边扫过去。
说实话,他现在都还有种不真实感。
毕竟这里的‘翁鸣乐’与他印象里的翁鸣乐差别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很难让人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翁鸣乐注意到夏油杰投射过来的目光,朝他笑了笑。
看上去无辜又纯良(?)。
要不怎么说时间是一个人最无声的改造者呢。
而至于五条悟,他就没有夏油杰那么含蓄了。
“喂,小乐!”他单手放在嘴边充作喇叭,选择直接将本人喊来当面对峙。
翁鸣乐过来时的面色看上去很自然,瞧不出多少故地重游的阴郁,总感觉旁边的夏油杰眼神都要比他更忧郁一些。
“杰刚才说的那些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出所料,五条悟这话说得相当直白,就差没直接贴脸问他,夏油杰见到的‘翁鸣乐’到底是不是他本人了。
并且他似乎也完全没有考虑过——翁鸣乐或许会因为心理创伤性而不愿意开口的可能性。
“这里大概率是根据我的记忆复现出来的世界。”翁鸣乐谈论它,就像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一样。
也就是说……这些事情的确是曾真实发生过的。
夏油杰垂眸。
“你有破局之法吗?”五条悟问他。
他无意评判翁鸣乐这段足以被钉上耻辱柱的黑历史,而更在乎当下解决问题的办法。
翁鸣乐没有回答,而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看了他好一会。
“你在问我吗?”
他在给对方机会,一个收回自己鲁莽提问的机会——向一个杀人犯征询阻止这场屠戮的建议。
“你是当事人,掌握的信息比我们更全面。”
夏油杰在旁边听得眉心突突直跳。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五条悟其实是一个伪装得比较像人的人机来的。
骗你的,其实装得也根本一点都不像人……
“那你恐怕要失望了,”翁鸣乐两手一摊,“在这件事上,我的意见没什么参考价值。”
不然这场惨剧也就不会发生了,不是么?
“……”
五条悟定定地看了翁鸣乐两眼,不知道都想了什么。
只不过他刚才听夏油杰讲了半天,对方的多次尝试似乎都是在尽量避免正面冲突的情况下,再去阻止‘翁鸣乐’做错事。
奈何对方压根油盐不进。
那既然软的不行,直接用最简单粗暴的手段呢?
已知在这里咒术是可以正常使用的,而‘翁鸣乐’又只是个普通人。
“不然我们直接试试硬抢?”
夏油杰:心累。
但翁鸣乐却笑了一下,抢在前头开口道,“不错的主意。”
“可以一试。”
……
……
完全就是疯子来的。
若不是机缘巧合附在五条悟身上,0712大抵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从敌人的视角去看待翁鸣乐了。
0712还是跟翁鸣乐太熟了些,熟悉到它都产生了错觉,将某些事物视作司空见惯,而下意识忽略其本质的可怖。
五条悟强么?当然强。
但你要说现在正在与他交战,落后于下风的‘翁鸣乐’弱么,却也实在是当不上一个弱字。
远处的远处,翁鸣乐和夏油杰观望着,没有贸然掺和进去。
“应该还能再撑十分钟吧。”翁鸣乐用手挡着阳光,点评道。
夏油杰被他这种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彻底整得没脾气了,“你说谁?”
“当然是‘我’咯。”
真是见鬼了,那你怎么还这么高兴?
翁鸣乐哈哈一笑。
“你也看出来了,那个‘我’之所以还能勉强应对,很大程度上是依赖那种‘闪现’能力,”他实事求是地分析道,“这种能力对身体的消耗极大,他坚持不了太久的。”
“……从前从没见过你用过这种能力。”夏油杰感到奇怪。
不论是薨星宫中与伏黑甚尔的那一战,还是后来在海岛上对抗那些纸人的时候。
他并没有觉得翁鸣乐是在刻意藏拙,因为倒也还没那么游刃有余。
翁鸣乐看他一眼,没吱声。
好吧,看来这属于不能随便分享的秘密的范畴了。
他既然不愿意说,夏油杰自然也心领神会,不再继续追问。
空中的激战还在持续。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里的‘翁鸣乐’使用的并非是那副陌生年轻人的外表 ,而是他真实的容貌。
少年在空中运动的轨迹很不自然,就像是抽帧的相片,缺少了某些关键帧。
以至于五条悟往往并不能很好地预判他下一秒的走向。
而这种看上去就像是“闪现”一般的能力,实际上是天平时间权能的变体。
在他们看来,‘翁鸣乐’在空气里神鬼莫测地的突进;但事实上,对方是在不断地重复时间暂停的操作,才最终达成这种效果。
‘翁鸣乐’也知道自己快要逼近极限了。
他下手越发狠厉。
不仅对敌人不留情面——对自己同样也是如此。
如果能用挨一拳换对面中一刀,他将毫不犹豫;如果能用一条腿换对方一条胳膊,他愈发不会迟疑;如果能用自己的性命去换对方身首分离,那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这种近乎于自爆式的进攻方式,很容易让夏油杰想起翁鸣乐与伏黑甚尔的那一战。
“这样真的好吗?”夏油杰看到半空中二人的一招一式都不再留有任何余地。
这已然是一场你死我活、再无转圜的战斗。
“没关系的,反正只是过去的幻影而已,”翁鸣乐耸了耸肩膀,“我看五条老师还挺乐在其中的。”
“……”
夏油杰从来没有觉得这么无语过,他都快被气笑了。
他是在担心这个吗??
“不然咱们再往后稍稍呗。”翁鸣乐这戏看着看着,还有功夫抽出手来,把夏油杰往后拽了几步。
二人才刚站定。
“嗤————”
这场面真的是很难看。
血雾像是雨一样落下来,染红大片的草地与湖水。
五条悟本以为‘翁鸣乐’还有后手的。
可他等了足足半天才发现,对方的自爆似乎并没有任何后续的实质性攻击。
他自杀了——
如此荒诞,可这件事的确就是这样发生了。以至于五条悟落到地面,再看到真正的翁鸣乐这张干干净净的脸时,心里都还十二万分的憋闷。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像是打了一百拳都落在了棉花上。
而那些血——来自于过去的他的血,止步于少年的脚尖,没有弄脏他的衣角分毫。
“五条老师,”翁鸣乐单手叉腰,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就先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他,“不是说要强抢病毒试剂呢么?”
“东西呢,去哪儿了?”
五条悟:……!!!
夏油杰:!!
翁鸣乐乜斜着眼瞅二人。
“东西呢?”五条悟看向夏油杰。
“我怎么知道!”夏油杰怼回去。
“是不是战斗中途丢在哪儿了……”
“放心吧,没有丢。”他再次开口了,于是两人的目光齐齐聚拢过来。
翁鸣乐用手指在几人面前划拉了一圈。
“瞧,这不到处都是么?”
夏油杰:?
哪儿,这不只有一地的血么……呃……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嘶了一声。
“他把那管病毒试剂吞掉了?”五条悟瞳孔地震,“——什么时候的事?”
“谁知道呢,大抵是一开始吧。”
而伴随着翁鸣乐的话音落下,三人周围的公园景色也开始坍塌,崩解。
经验丰富的夏油杰知道,这代表他们这一次的任务又失败了。
他们没能阻止‘翁鸣乐’扩散那支试剂。
那些毒随着他的血液渗到土里,流进湖泊。
到最后,所有人都会被这种无解之毒夺去生命,无一幸免。
……
……
在等待世界“刷新”的空挡。
夏油杰终于能喘口气,顺便也向二人询问他早前就想问的一个问题:
“你俩这身衣服是什么情况 ?”
“……”翁鸣乐眨眨眼睛,“是监狱限定款时装哦。”
他说着,还把自己胸口身份牌上的服刑期几个字展示给对方。
夏油杰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以及,五条悟那个一年暂且不提,翁鸣乐这一万两千五百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你上辈子是毁灭世界了吗——夏油杰差点就将这话脱口而出了。
翁鸣乐满脸:哈哈,你猜。
夏油杰:……
他想起刚才那片血雾,想起那支病毒试剂以及自己数十次的失败。
他悟了。
原来如此。
看来这一万两千五百年也不算冤枉了你了!
翁鸣乐不语,只是一昧露出神秘微笑。
显得夏油杰更命苦了些。
而一旁的五条悟,则少见地沉默着,半天都没有发表意见。
翁鸣乐注意到他的异样,靠过来戳戳他的手背,“想什么呢?”
五条悟抬眸,瞥他一眼。
“没什么。”
纷杂的色块聚拢、重组。
他们再度回到了这条满是沙尘,距离被炸毁的小学废墟不过百米的街道上。
三人没有再像上次那样,直奔大洋彼岸的公园守株待兔,而是选择回归笨办法,一路小心翼翼地跟踪在与世界一起刷新的‘翁鸣乐’左右。
语言是传达情感的利器,有时候却又是离间真实感受最冰冷的隔阂。
概述性的言语总会省略那些“细枝末节”,而这些“细枝末节”,却恰恰承载着最苦痛最窒息的情感。
三人的穿着打扮在本地土著之间格格不入,可偏偏周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除非他们主动向对方搭话。就像是游戏中对奇装异服的玩家视而不见的NPC一样。
五条悟深入正在组织救援的学校废墟内部,这才算是真正直面了这片人间炼狱。
翁鸣乐则与夏油杰一起,停留在稍远些的街道一角。
夏油杰挺意外的。
如果说先前的公园到底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地方,不至于勾起对方的思绪的话。
那么这片面目全非的废墟,对于他来说就真正意义上是“重临旧地”了。
“你比我以为的要冷静。”他说着。
翁鸣乐扯了扯唇角,道,“正是因为我冷静下来了,所以你今天才能在这里看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