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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李天临紧绷的眉心终于松开,顺势将苏袅打横抱起,带进浴室替她洗漱清理,等折腾完又把人安安稳稳放回床上,圈在怀里一起睡到天光大亮。

      然而这一天,对京城权贵圈的李家、沈家来说,却像凭空坠下的一记闷雷,“轰”地一下,把上上下下都炸得人心惶惶。

      早已退居二线不问世事的李老爷子,也不得不出来坐镇。他拄着龙头拐杖立在正厅中央,压着场面不至于彻底乱掉。
      他目光在满屋子人脸上掠过一圈,偏偏没看见本该站在最前面的李天临,眉头一拧,沉声问:“天临呢?”

      李俊上前一步:“暂时联系不上堂哥。”

      李老爷子脸色更沉:“把人给我找出来,立刻带回来见我!”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去他和苏袅那边看看。”

      李俊道:“已经有人过去了。”

      比原先定好的时间晚起整整一个小时,李天临才从睡梦里醒过来。他在床头柜摸到震个不停的手机,看完信息,脸色一敛,当即翻身下床换衣服。

      苏袅被衣料摩擦声吵醒,迷迷糊糊睁眼:“怎么了?”

      李天临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了一吻:“没事,你再睡一会儿。”

      他嗓音低哑压着气,带着几分耐心的纵容与安抚。

      苏袅含糊应了一声,把被子往上拢了拢,很快又沉沉睡去。

      李天临赶到李家老宅,脚还没踏进门槛,就见龙头拐杖迎头扫来。他侧身一让,拐杖重重敲在身后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

      “爷爷,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他压着火气开口,“先把眼前的事解决了再说。”

      话一落,不等李老爷子再发作,他已经走进正厅,目光略一环视,从李俊、李雯,再扫到站在长辈身后的陈兴、沈博衍几人,神情冷淡,拉开椅子坐下,抬眼点名:

      “李俊,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李俊掌心尽是冷汗,只能硬着头皮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从头到尾交代一遍。

      “……一早,本地一家电台先放出昨晚码头走私的爆料,说有人利用废弃军用仓库做私货生意,牵连几家进出口公司,影响很恶劣,新闻很快被推上各大平台热搜。”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这部分我们不是没准备,通告和声明都提前拟好了,沈博衍那边连夜去对接公安,警方也配合发了通报,照理说还能压得住。”

      “可紧接着,又有人把一桩旧案翻了出来。”

      七年前,京城内环边缘有条不长不短的老街,叫槐巷。巷子窄,招牌密密麻麻地挂着,是本地人口里的“人间烟火一条街”:天没亮就有豆浆油条的香味飘出来,晚上小馆子的灯箱一排排亮起,嘈杂却热气腾腾。

      街角那块转弯的位置,有家不大的甜品店,招牌写着“霜糖屋”。店铺面积不大,门口却常常排着小学生、白领、附近大妈,玻璃冷柜里一排排蛋挞、布丁、奶酪杯码得整整齐齐,空气里总带着烤黄油混着焦糖的甜香。

      开店的是个姓顾的年轻女人,二十多岁,从小在槐巷长大。大学毕业后没进大公司,而是把家里老铺面翻修一遍,硬是砸出这间小小的甜品店。她的肚子已经略微隆起,街坊都晓得,她怀着孩子,还天天端着托盘上上下下忙活,把这间霜糖屋打理得热闹又温暖。

      后来,那一整片街被规划成“未来核心商业片区”,地价几乎是一天一个数。几家地产商、基金公司联手盯上了这块地,想推掉老街,统一开发成“黄金地带”。

      顾女士的铺面刚好是整片街区的关键一点,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不拔出来,整块地就拼不完整。她态度却极硬,无论出价多高,只回一句:“这条街是我从小走到大的地方,‘霜糖屋’是孩子们回家的路,我不卖。”

      几拨人吃了闭门羹,心里憋着气。

      不久,槐巷开始陆续出现针对霜糖屋的各种负面消息:匿名帖说她家用的是快过期的奶油、原材料偷工减料;举报电话说店里电路老化、排烟不合格、煤气存在重大隐患。安监、消防、城管轮番上门检查,霜糖屋的生意被折腾得一落千丈。

      冬夜的一天,槐巷的风格外冷。

      那天霜糖屋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顾女士留在店里做第二天预订的生日蛋糕。街坊只记得,夜里隐约闻到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味,还没来得及多想,街角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霜糖屋整面玻璃被冲得粉碎,火光冲天而起。

      之后的官方说法,是煤气泄漏导致爆炸。顾女士当场身亡,肚子里的孩子也没能保住,一尸两命。

      再往后不久,槐巷整体拆迁,地皮转到几家联合公司名下。几年过去,云港中心拔地而起,在原先霜糖屋的位置上,正好是主楼侧翼的展示大厅,而顶楼的会所,便是现在名声在外的“夜航标”。

      “夜航标的最大股东,”李俊嗓子发紧,“是你,是我们李家。”

      正厅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李天临抬手按了按眉心,语气却冷静得近乎平淡:“那现在网上怎么说?”

      沈博衍咽了口唾沫:“有人匿名爆料,当年那场爆炸不是意外,是人为设计出来的,说是为了逼霜糖屋搬走,有人私下改过消防评估,串通做假安全报告,还找外面的维修队,动了煤气管线。”

      “爆料的人自称当年在附近店里打工,手里握着录音和转账记录。”

      话刚说完,沈博衍的父亲就笑了笑,笑意却有些发僵:“这年头,靠编故事博眼球的人多了去了。天临,就这么几句话,你就要当真?找几家公关公司,把话题压下去,过阵子风一吹,谁还记得一间小店?”

      “夜航标这些年给各家分的红,也没人嫌少过。”

      字里行间,全是漫不经心。

      “啪”

      一声脆响,李天临蓦地抬手拍在桌面,厚重的实木桌震得微微发颤,坐在两侧的人脸色齐齐一变,只有李老爷子依旧神情不动,端坐上首。

      李雯忍不住惊呼:“天临!!”

      “实话实说。”李天临看向沈博衍等人,嗓音不高,却像拧紧的螺丝一点点加力。

      沈博衍的父亲嘴唇发抖,半个字都挤不出来。陈兴和他母亲缩在椅子一角,连大气都不敢出。最终,被逼到墙角似的,是沈博衍自己站了出来:“……当年,确实有人动了手脚。”

      李天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像阴影一样扩散开,在封闭的厅堂里一寸寸压向众人,叫人后背发凉。

      “说清楚。”

      沈博衍吞咽了一下,艰难开口:“当年那块地的竞标挺狠,沈家、陈家,还有几家小房地产公司都在抢。霜糖屋那块铺面卡在关键位置,她不点头,整条街的拆迁手续就卡着。我们原本的确是想着慢慢谈价的,可她态度太强硬,在街坊面前指着我们骂,说我们是拆人根基的‘拆房贼’。”

      “后来有几个人喝多了,就商量着,先把她的口碑弄臭,让她撑不下去,再配合各个部门上门查,一边堆证据,一边逼她关门。”

      “煤气那边,是之后才动的手。有个人说,老街的管线本来就旧,只要稍微动一动,真出事了,也看不出谁动过。”

      他声音越说越低:“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店里忙。我们以为,顶多就是弄个小事故,吓她一回,让她知难而退……谁想到火光窜起来那么大。我们赶过去的时候,已经……”

      “她当场没救过来,肚子里的孩子也……”

      话到这儿,他彻底说不下去,只能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

      “所以,”李天临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发冷,“你们几家联手,为了拿一块地,逼死了一间店、一整条街的根,又搭上两个无辜的人命。”

      沈博衍下意识想辩解:“爆炸是意外!又不是我们点的火!”

      “参与的人都有谁?”

      沈博衍眼神躲闪了好几圈,才硬着头皮一个个点名字,先报了陈兴,又咬牙吐出两三个名字,最后竟连李雯也被扯了进去。

      李雯脸色煞白:“我当时只是去谈合作,想把那条街做成美食一条街,引进几个品牌,我根本不知道他们要搞这么一出!”

      李天临淡淡看她:“爆炸那天,你在不在槐巷?”

      李雯嘴唇微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在。”

      “你有没有报警,或者帮忙疏散?有没有挨家挨户敲门,叫他们出来?”

      “我……”话到嘴边,她再也说不下去,只能把头低得更狠。

      “那就是眼睁睁看着不管。”

      李雯彻底哑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厅堂里安静得有些可怕。

      过了许久,李天临才再次开口,嗓音仿佛浸在冷水里:“走私、假报、动煤气管线,一尸两命,再加上这些年你们从夜航标身上挣出来的钱,你们现在坐在这里,居然还有脸问我怎么办?”

      李雯眼眶通红,急着拉他,声音带着哭腔:“天临,我是你堂姐,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你不能一点情面都不讲。再说,我又没亲手点火,只是……只是那时候……”

      沈博衍和陈兴等人也跟着开口,压低声音求情,说什么“年轻时头脑发热”“一时冲动犯下大错”,又说:“而且人都已经走了七年,现在翻旧账,只会毁掉几家人。”

      “夜航标有你的股份,那块地也有李家的股权,如果你现在不出面压一压,沈家、李家恐怕都要跟着一起被拖下去。”

      话说到最后,已经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

      李天临嗤笑了一声,那笑意冷得让人发毛:“那就报案吧。该查谁查谁,我全程配合。”

      他偏头看向李雯:“你闭嘴。如果你不是李家人,我早就把你撵出这门,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

      沈博衍等人脸色扭曲,几乎要吼出声来,却又被他那一眼瞪回去。最终,只能被人强行带出李家老宅,连骂人的力气都没剩下。

      人一走光,李家老宅的正厅顿时安静下来。

      李老爷子看着仍旧跪坐不起的那几个人,视线最后落在李天临身上,缓缓道:“天临,跪下。”

      李天临一句话也没多说,转身在厅中跪下。石砖冰凉,他的背却挺得笔直。

      原本还在抽噎的李雯母亲被这一幕吓得一愣,连带着她自己也不敢再大声出声,只是战战兢兢站着。很快,又是一声“噗通”,她也跟着跪了下来。

      李雯哑着嗓子:“爷、爷爷——”

      李老爷子连眼皮都懒得抬。不去理会,比破口大骂更像一记重锤——那意味着放手,不再为她兜底。意识到这点,三十多岁的人立刻像被拎住后颈的小鹌鹑,连哭声都不敢放大。

      李老爷子起身,拐杖在地上一点一点,声音沉稳:“我早就说过,要你们学会谨慎,学会敬畏,你们偏要把话当耳旁风。有人递股份,你就伸手去接,有人拉你入局,你连底细都懒得查一查,就敢签字盖章。”

      “既然觉得自己能撑起这一片天,那就先学会把头低下去。”

      “跪着,好好想。什么时候明白什么叫克制,什么叫负责,什么时候再起来。”

      李天临没有替自己辩解,也没试图开口说一句软话。

      他确实看走了眼,以为沈博衍这帮人不过是几条会乱叫的疯狗,顶多咬两口,闹不出什么大风浪。结果他们踩着的是一间店、一条街,还有两个本不该死掉的生命,拼出来的却是灯火辉煌的会所和商业楼。

      他和李雯都没亲手杀人,法律真要细究,最终结论也许不会落在他们头上,可舆论不会管这些细枝末节。李家这些年辛苦经营的名声,十之八九得推倒重来,他原本铺垫好的仕途和布局,也注定要被彻底洗牌。

      这是麻烦,但已经不仅仅是麻烦那么简单。

      接下来几天,沈家、陈家轮番被立案调查,李家则压低姿态,把所有动作收得极紧。

      很快,媒体顺着夜航标和那块地一路往回扒,从酒吧项目挖到早年的阴暗工程,从云港中心的账目查到几笔可疑的海外资金,子辈参与的违法勾当一条条被翻出来。股价跳水,合作方纷纷抽身,几家公司的大门口堵满了维权、退股的人。曾经的意气风发,转眼成了人人喊打的笑柄。

      可对苏袅而言,这远远不够。

      她坐在书房里,桌上只开着一台笔记本,屏幕上是滚动的新闻直播和一片骂声滔天的评论区。指尖在触摸板上轻轻一扫,“震惊”“怒了”“该死”之类的弹幕不停往上刷,她只是安静看着,眼神冷淡。

      狼狈、跌落神坛、兵败如山倒……
      不错,但还没到“彻底粉碎”的程度。

      她合上页面,重新打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整整齐齐躺着她这些年一点点收集来的东西:资金往来记录、境外账户线索、假慈善项目、以及几桩曾被压下去的小案。

      如果真想把人扔进深渊,就不能只指望一阵网络舆论的风暴,绳结得一股股慢慢收紧,那才够稳。

      这几天,沈博衍几乎把李家、陈家的门槛都快踏烂了。

      他先去别墅区堵李天临,被保安恭恭敬敬、却拒之门外。走投无路之下,他又咬牙去找苏袅。

      苏袅只是抬眼看他一眼,淡声问了一句:“七年前,你是不是在槐巷?”

      这一句问得他脸色青白交加,连话都接不下去,只能灰头土脸地离开。

      病急乱投医,他的主意最终打到了盛楠楠身上。

      盛楠楠听完他支支吾吾的讲述,闲散地靠在椅背上:“你是觉得,我一句话,李天临就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我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沈博衍眼里布满血丝,“只要你肯开口,不管是替我说话,还是拖他下水,他都不可能完全撇清。”

      盛楠楠笑了一下:“那我帮你,你打算拿什么交换?”

      沈博衍咬紧牙关:“人这一辈子,最难割舍的是自己亲手抓到的东西。如果你们之间真有点什么,他不可能真正抽身。我帮你把他牢牢绑在你身边,你帮我这一次。”

      盛楠楠扬眉:“那你打算怎么‘绑’?”

      沈博衍不敢明说,只是压着声音,含糊其辞地讲了几句——无非是利用舆论、利用感情,再动一点手脚,制造一个彼此都无法后退的局面。

      盛楠楠耸耸肩:“随你。”

      等他一走,她手指一紧,指节泛白,唇角却若有若无地扬起一点兴味。

      两天后,盛楠楠手机上弹出一条来自李家的短信。

      内容很简单:
      【关于李天临,李家想请你见一面。】

      她看完,吩咐助理准备车,脸上神色轻松,眉眼间却藏着几分兴奋。

      同一时间,正在柜台后给客人结账的苏袅,也收到了一条短信。

      【天临出事,烦请来一趟李家老宅。】

      她下意识蹙了下眉,以李天临一贯的手段,能让李家用上“出事”两个字的,绝不会是小风小浪。

      还没等她回消息,电话已经打进来。屏幕上跳出的是李老爷子身边老管家的号码,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恭敬,却罕见地带着郑重,请她务必抽空过来一趟。

      苏袅握着手机,心口不由自主地一紧,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种可能。

      她干脆利落地把刚接完账的单据交给助理,脱下工作牌,简单交代了两句,便匆匆离开珠宝店。

      走出门时,冷风正迎面灌来,她下意识紧了紧大衣的领口,抬手拦下一辆车,把李家老宅的地址报给司机。

      车窗外,京城依旧车流不断、霓虹闪烁,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知道,等车子停在李家门口时,迎接她的,恐怕是一场真正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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