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老实人的怒 ...
-
以比高中冲食堂还快的速度冲进公司电梯，抬腕一看，才八点五十五分，距离打卡截止还有五分钟。
很好，即使已经被优化，从不迟到的人设依旧保持。
此时正值前后两波人群到达时间的中间点，来得早的人已经到了，踩点的人还在门外狂奔，因此电梯神奇的不需要人挤人，给顾墨留出了能够从容掏出手机的宽裕空间。
这要是还不拿出手机刷两下，那就对不起自己早来的这五分钟了。
就在顾墨心情愉悦地解锁了手机，打算找一篇新三国理论分析细品的时候，一条来自工作号的微信消息毫无征兆地弹了出来。
很不巧，发这条消息的既不是连顾墨都觉得难以忍受的部门领导，也不是那些欺负过顾墨的同事，而是刚跟着顾墨学习了一个月、态度非常良好、成绩可圈可点的小学弟。
不忍心打击学弟工作积极性的顾墨无法暂时无视这条消息，只能硬生生改变手指的移动方向，点开微信。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一向比自己早上班的小学弟今天来找自己，并不是为了工作上的事情，而是发了一张顾墨的工位照给他，不带文字的那种。
顾墨一头雾水地点开了缩略图。
定睛一看，才发现自己昨天还干净整洁的桌子完全变了个样，不仅桌上被各种废纸、杂物堆满，键盘上还有可疑的水痕，顾墨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下去，原本还算不错的心情瞬间变坏·。
【什么情况？】
顾墨发消息问孙志诚。
【……】
回答他的是一串省略号。
虽说顾墨向来迟钝，但上了这么多年班，必要的警觉性还是在潜移默化中培养出了一点。
看到这串省略号，瞬间意识到是有些不适合还在实习期的孙志诚说，就算要说，也只能在四下无人的地方悄悄说，而不能在线上留痕迹地说。
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示意自己对这事有心理准备了。
顾墨平时确实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但泥人还有点土性呢，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成年人。
先前闷声吃了那么多哑巴亏，完全是顾墨遵守员工手册，为了维护良好工作环境做出的让步，而不是他生来就喜欢被人欺负。
如今自己只是被解雇了，又不是要从此退出生物圈，这些同事还要对他贴脸开大，那就不能怪顾墨不客气了。
不过这事其实很奇怪。
就算这些同事们都不喜欢自己，但好歹都是985、211毕业的高材生，哪怕背地里没个人样，在人前至少能靠着智商装得人五人六的，不太可能自发用这种小学生一样幼稚的手段欺负自己，背后多半是有人指使。
根据经验，这人多半会是自己的好同学——王财了。
自从部门的前任主管升职，王财跟着鸡犬飞升，从副主管升职为部门主管后，顾墨的位置就从原本不显眼的东南面墙角，移到了正对着电梯门的显眼“门神”位——一个被监控和所有来往人视奸、毫无隐私可言、比高中讲台前的课桌还要坏的位置。
所以顾墨一走出电梯门，看到的就是一夜不见就改头换面，cosplay成垃圾堆的工位。
沉着脸、周身不断散发着低气压，走到门口打完卡，然后快步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把以废纸为主的杂物往两边扒拉开，按下电脑的开机键，狂按一分钟键盘，每个键都试了一遍，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下好了，键盘已经被水彻底泡坏了。
那么自己也没有和这些人客气的必要了。
顾墨的怒气值在这一刻彻底到达顶峰，由于公司的规定，不让员工在桌面上放置非必需品的个人物品，因此顾墨在办公室的个人物品少得可怜——一个异常朴素但好用的黑色保温杯（有一年情人节和程越出去逛街，程越送给自己的），一个人体工程学鼠标，还有就是这把从大四开始写论文起陪伴自己至今的键盘。
众所周知，键盘对于程序员的重要性，不亚于剑对于剑修的重要性。
更不用说是这种被日夜临幸的“御用键盘”，和剑修本命灵剑的地位都有得一拼。
没了这把键盘，不论是写出来的代码的流畅度、优美性，还是遇到bug时的解决速度、程序成功运行的概率，都会大打折扣。
就算顾墨为了在家做私活方便，还配了一把一模一样的键盘放在家里，也不妨碍这把陪他上了整整六年班、一同度过无数个节日、熬了不知多少个通宵的键盘的重要性。
因为被人恶意泼水这种可笑的理由死于非命，实在是太过分了也。
有的人在被气到极致的时候会哭，但顾墨却恰恰相反，他毫无征兆地笑了起来。
这种被气急了的冷笑非常骇人，尤其是来自平时沉默寡言的顾墨，哪怕是没有参与到对顾墨霸凌中的路人同事听了，都觉得背后发凉，更不用说那些往顾墨桌子上堆了杂物、扔了废纸的同事，不约而同地把头缩得更低，整个部门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下来，寒意在沉默中蔓延。
“是谁干的？”顾墨的声音透着一股凉意，比门外初春的寒气还要冷，直教人瑟瑟发抖。
也许是吃准了顾墨的权限不够，一时半会掉不出公司的监控，也许是觉得参与的人够多，自己混在其中并不显眼，总之谁也没有站出来，只是安静地继续做着手上的事情。
若是换个人缘好的人遇上这种事，多半会有无视利益得失替其出头的好友，或者至少会有担心自己将来受到同样对待、想要掐断不良风气蔓延可能的同事抱打不平。
然而顾墨在部门内被孤立霸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部分同事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少部分不认同这种行为的不是刚入职的新人，就是早已因此跳槽离职，逃离原生公司，所以没有任何人站出来给顾墨说话。
不过倒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关心顾墨，但可惜的是他们都像孙志诚一样，多多少少有着自己的苦衷，不想做这个“出头鸟”，只能随大流地保持沉默。
想来也是，做了这种事情还敢当众跳脸苦主的，大概只有坐在独立的主管办公室中的那一位。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没有人接茬，那就只好先作罢。
难得生气、并不知道生气正确流程、也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的顾墨又蔫了回去，连包也没敢放，用钥匙打开抽屉，将最重要的移动硬盘随身携带，然后转身向杂物间走去，找打扫卫生的阿姨要了个废纸箱，还借了条旧毛巾。
回到工位，先从各个角度拍照留证。
然后将桌上的废纸杂物连带着坏掉的键盘全都扒拉到纸箱里，再用毛巾把水吸得差不多，又用消毒湿巾和餐巾纸轮换着擦了两遍。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只花了十分钟不到，就将桌面清理一新，不得不说是有点家政天赋在身上的。
在整理的过程中，顾墨有想过报警处理。
但这把键盘是他和程越一起组装的，虽然成品效果非常好，但花的钱其实不算多，没到故意毁坏他人财务罪的立案金额。
而且报警的话，肯定会让程越知道的。
根据经验，程越肯定会动用关系替自己出头。
从个人情感出发，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考虑到程越现在不仅是他个人，更是Phaeozem的代表，要是被有心之人恶意解释……
想起Phaeozem每次出新游戏都要被同行狠狠带节奏，什么设定抄袭、二游女角色穿太少、乙游男角色露太多、单机游戏没有社交功能、外宣负责人金剑是秃头说明公司压榨员工……总之只有你想不到的黑点，没有他们找不出来的黑点，还是应该小心一点。
毕业后就一直开发社交软件，对用户信息保护困难程度有着深入了解的顾墨如是想到。
再加上昨天已经在离职协商中和达成了协商一致，此事也不能当成争取权益的筹码……
先暗地里找找王财的问题，等彻底离开之后一起举报吧。
同事们原本被顾墨生气吓了一跳，见他又变回了原本老实内向的样子，默不作声地收拾起残局，纷纷松了口气，就当这事从来没有发生过，又恢复到了正常晨间倒水泡茶冲咖啡、开机上工敲代码的日常中。
把桌面整理干净，从抽屉里拿出全新的备用键盘，插上移动硬盘，写完昨天突然被人事叫走时没能敲完的代码，想到自己离开之后的工作大概率会由跟了自己一个月的实习生小学弟接手，又仁至义尽地把重要注释修改成其他人能够轻松看懂的样子。
根据昨天协商谈话的结果，因为是公司经济性裁员，但没有提前三十天通知顾墨，所以会给顾墨N+1的辞退赔偿金，再加上折现的未休年假和拖欠的加班费，此外还多交一个月社保，零零总总加起来，也有个二十来万，人事竟然一点坑也没挖，就这样顺顺利利、和和气气地达成一致，签了协商一致解除劳动关系的合同，完全看不出公司经济运行状况有问题、需要裁员来开源节流的迹象。
而且有一说一，顾墨平时虽然人老实，话不多，但该做的工作可是一点都没少做，项目忙起来还经常加班，节假日也很少休息，因为上面没人，不给他优秀员工也就算了，怎么也不应该第一个开除他。
只能说这事来的也莫名其妙，过程也莫名其妙，充满了古怪，但好在结果还不错……应该还算不错吧？
顾墨这样想着，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拿着保温杯，转身向没什么人的茶水间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