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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046章夜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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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到吴璟值守时,已是子夜过后。
荒野的夜格外深邃,与安阳城被阵法柔和光晕笼罩的夜晚截然不同。没有万家灯火,没有喧嚣人语,只有一片近乎原始的、沉甸甸的寂静,以及头顶广袤得令人心悸的星空。
银河横跨天际,繁星如碎钻般密集地铺洒在墨蓝色的天幕上,光芒冷冽而清晰,仿佛离地面极近,却又遥不可及。
残月如钩,悬挂在东方的树梢头,洒下清冷如霜的辉光,将营地、车辆、乃至远处起伏的山林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真实的银边。
白日里葱郁的林木此刻化作浓得化不开的墨团,其间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夜鸟凄清短促的啼叫,或是某种夜行妖兽拖长的、令人头皮发麻的低吼,随风飘来,更衬得这荒野之夜危机四伏,寒意沁骨。
夜里用来取暖照明的篝火早已熄灭,余下一堆暗红的炭火,在夜风中明明灭灭,散发出最后一点微弱的暖意和木炭特有的焦香。
寒凉的风,穿透吴璟单薄的青色劲装。她运转五行诀,灵力在经脉中游走,驱散寒意。寂静中,感官变得格外敏锐。她能听到不远处帐篷里传来的轻微鼾声,守夜人踱步时衣料的摩擦声,甚至更远处草丛里小虫爬过的窸窣声……
这种置身于完全陌生、充满不确定性环境中的警戒状态,与她在顾家两耳不闻窗外事潜心修炼时截然不同。一种真实的、属于荒野和路途的凛冽气息,取代了深宅大院的安逸舒适。这是她选择的、必须去面对和习惯的未来。
第二日的行程与第一日大同小异。
傍晚宿营时,吴璟的轮值被安排在了前半夜,与她同组的换成了两个人——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沧桑、修为在炼气三层的灰衣老者,和一个约莫六七岁、刚刚引气入体、眼神里透着怯生生与好奇的男孩,看相貌应是祖孙。
夜幕降临,篝火再起。祖孙二人没有去吃大锅饭,老者手里端着一盘褐黄色的米糕,就着皮囊里的清水,和孙子分食。男孩小口咬着米糕,眼睛却忍不住瞟向营地中心热气腾腾的大锅,咽了咽口水。
老者慈爱地摸了摸孙子的头,低声道:“栓子,忍忍。俗食吃了还要打坐修炼洗涤杂质,咱爷俩的灵力,得好生攒着。”
男孩乖巧地点点头,不再看了。
站在不远处的吴璟,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待到天色完全黑透,营地的嘈杂渐渐平息,祖孙二人来到了指定的值守位置。老者让孙子待在靠近篝火余烬、相对明亮暖和的地方,自己则站到了更外围的阴影里。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只余篝火余烬偶尔的噼啪轻响。
栓子起初很安静,紧紧挨着温暖处,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爷爷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开始悄悄飘向不远处的吴璟,眼神里带着孩童纯粹的好奇——这位姐姐看着好年轻啊,就能如爷爷一般守夜呢?她是不是很厉害?
吴璟察觉到小小的、带着探究的视线。当栓子再一次飞快地瞄过来时,她转过头,迎上他的目光,微微弯起唇角,对他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意。
男孩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眉眼间的紧张渐渐化开。这个姐姐不仅年轻,眉眼也生得好看,笑起来温温柔柔的,一点儿也不像坏人。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小步挪了过去,在离吴璟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小声开口:“姐姐,你也是一个人去云泾城吗?”
吴璟嗯了一声。
“我和爷爷也是。”栓子小声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爷爷。
时刻注意孙儿的灰衣老者匆忙过来,对吴璟微微颔首,声音沧桑:“孩子不懂事,打扰道友清静了。我们祖孙……是去云泾城谋条生路。”
吴璟的目光落在老者写满风霜的脸上,又掠过男孩局促不安的双眼,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无妨,不算打扰。”
老者似松了口气,又似心中积郁,望着篝火余烬,低声道:“散修不易,一点微末手艺便是祸根。安阳是待不下去了,只盼云泾城地阔,能容我们爷俩喘口气,让孩子……平安长大。”
夜风呜咽,带着远山的寒意。篝火的余烬噼啪轻响,爆出几点火星。
吴璟安静地听着,心中泛起复杂的涟漪。
祖孙俩的遭遇,像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散修世界残酷的一角——不仅仅是资源的争夺,更是生存空间的挤压。老者当机立断的迁徙,背后是多少无奈与辛酸。而他们奔赴云泾城的微末希望,在这茫茫夜色和遥远路途面前,又显得如此渺茫而沉重。
“会好起来的。” 吴璟看着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云泾城很大,机会也多。老人家有手艺,到哪里都能站稳脚跟。”
老者闻言,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许,对吴璟再次拱手:“承道友吉言。”
值守的时间在低声的交谈和漫长的寂静中流过。
第三日清晨,车队再次启程。进入一片更为荒僻的山地区域。官道蜿蜒穿行于两山之间,一侧是陡峭石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林木幽深的峡谷。连驮山兽的喘息都似乎沉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感。
傍晚宿营时,赵领队的面色明显比前两日凝重。他特意召集了所有搭乘的修士,声音沉肃:“各位,此处名为断肠峪,地势险要,山林深密,是历来不太平的地段。虽走官道,亦需加倍警惕。今夜值守之人,务必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有异动,立刻示警!其他人,也需做好随时应战的准备!”
这番话让营地气氛骤然紧绷。没有人抱怨,所有散修的脸上都多了几分肃然和警惕,纷纷检查起自己的法器、符箓。栓子与爷爷紧挨在一起,老者的手一直按在腰间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
吴璟被安排在下半夜值守,同组的是一位面容普通、修为在炼气四层的中年男修。此人一路寡言少语,存在感极低,但眼神偶尔扫过四周时,却带着一种猎食者的锐利。
夜色如墨,格外深沉。乌云遮住了星月,仅有营地中央一堆特意燃得旺些的篝火提供着有限的光明,火光之外,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
风声穿过峡谷,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吴璟站在分配的哨位上,背靠着一辆货车的车轮。寒意刺骨,她运转体力灵力,施了个灵力罩笼住自身。神识如触须,小心地向外延伸,警惕着黑暗中的任何异动。
与前两夜的平静不同,今夜不知为何,一种莫名的不安感,若有似无的萦绕于心头。
并非察觉到了具体的危险气息,更像是一种敏锐感知,她觉得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压抑,心跳不自觉加快,手心沁出一层冷汗。她试图扩大神识探查范围,但除了被夜风吹动的草木和远处偶尔响起的兽吼,并无异常。
她侧头看向不远处的中年男修。
对方如石雕般伫立,身影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似乎毫无所觉。
难道是自己太紧张了?吴璟蹙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拇指上毫不起眼的青灰色尾戒——青芒刺,激发后可瞬间射出三道锐利青芒,穿透力颇强。她又摸了摸发髻上温润的玉簪,和身上看似普通实则内蕴防护阵纹的青色法衣,这些都是离族前亲友所赠护身之物。
正当她犹豫是否要开口提醒不远处的中年同伴时——
一道冰冷而急促的神识传音,如同细针般刺入她耳中,是赵领队的声音:“敌袭!东北、西南,两翼山林,小心!”
话音未落!
“咻咻咻——!”
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黑暗的山林两侧爆响!数十道颜色各异、威力不等的光矢、风刃、火球,如同疾风骤雨般朝着营地倾泻而下!
大部分攻击都精准地覆盖朝着货物聚拢的修士与护卫,另有数道阴险的流光则直奔拉车的驮兽与固定车辆的阵法节点,显然是要瘫痪车队的行动能力!
“敌袭!结阵防御!” 赵领队的怒吼响彻营地,他本人率先腾空而起,筑基期的威压轰然爆发,一道厚重的土黄色光罩瞬间撑开,挡住了最密集的一波攻击光雨,光罩剧烈震荡,灵光乱溅。
营地瞬间炸开锅!问缘阁的护卫反应迅速,各自祭出法器盾牌,组成简易防线。搭乘的散修们则有些慌乱,惊呼声、怒喝声、法器碰撞声、术法爆裂声混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