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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港城大佬vs落魄富家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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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挂着“發”字的麻将馆,烟雾缭绕,洗牌声、吆喝声、粗口混杂,是城寨最寻常不过的喧嚣。但阿坤熟门熟路,绕过几张嘈杂的桌子,径直推开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里面是一条通往地下室的狭窄楼梯。
楼梯尽头是另一扇厚重的木门,门口站着两个面无表情的壮汉。见到阿坤,其中一个点了点头,侧身拉开了门。
门后的房间与楼上的乌烟瘴气截然不同。装修虽不豪华,但干净整洁,隔音极好,几乎听不到楼上的噪音。一盏昏黄的吊灯下,一张红木方桌旁,坐着三个人。
左手边是个穿着考究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油亮核桃的干瘦老头,眼皮耷拉着,看似昏昏欲睡,但偶尔掀开眼皮时,精光一闪即逝。这是“新义会”的坐馆白头佬,辈分极高,港城不少见不得光的生意都绕不开他。
中间是个西装的中年男人,面容严肃,腰背挺直,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这是高级督察黄启明。
右手边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满脸横肉,眼神凶悍,正大口抽着雪茄。这是“和联胜”在九龙的话事人,绰号“丧彪”,以手段狠辣、贪得无厌著称。
这三个人,平日里绝无可能坐在一张桌子上。但此刻,他们代表了港城黑暗面中一股急于在97大限前疯狂攫取最后利益并铺好后路的势力。
阿坤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脸上的嬉皮笑脸早已收得干干净净,带着几分恭敬和不易察觉的紧绷,对着三人微微躬身:“白头叔,黄Sir,彪哥。”
“坐。”白头佬抬了抬眼皮,声音嘶哑。
阿坤在末位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怎么样?”丧彪声音粗犷。
阿坤死死低着头,声音闷闷:“彪哥,鸿哥态度很硬,那条路他死都不会碰。”
白头佬叹了口气,语气缓和:“阿坤,你跟他最久,他就没一点松动?眼看97没几年了,现在不抓紧,以后想走都没机会。英国佬拍拍屁股走了,新来的会跟我们讲情面?”
阿坤脸色发白,搓着手:“白头叔,真的……鸿哥的脾气你们也知道,他定了规矩,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上次那些人被抓到……”他想起聂归鸿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让我去查背后的人,我觉得他已经怀疑我了。”
一直没说话的黄启明忽然笑了,那笑容假得像面具:“怀疑你又怎样?无凭无据,他能拿你怎样?阿坤,你跟了他八年,没功劳也有苦劳,他就这么不念旧情?”
阿坤咽了口唾沫,脸上挣扎之色更浓:“黄sir,彪哥,白头叔……我、我想过了。这条路……太险了。跟着鸿哥虽然赚不了大钱,但他对手下兄弟其实……不算差。我……我想退出。最后那笔钱我不要了,你们放我走,我保证守口如瓶,立刻离开港城,再也不回来。”
地下室瞬间陷入死寂。
丧彪盯着阿坤,那眼神像在看一个死人,白头佬眼睛眯了起来,黄启明的笑容却加深了,只是更加冰冷。
“退出?”丧彪慢慢重复这两个字,狠狠吸了一口雪茄,另一只手里把玩着一把蝴蝶刀,速度很慢,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道,“阿坤,这行当,是你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
“彪哥,我……”阿坤腿开始发软。
白头佬叹语气依旧温和,内容却让人心底发寒:“阿坤啊,上了这条船,想中途跳海?海水冷,会淹死的。更何况,你知道我们这么多事……”
黄启明接过话头,声音不紧不慢:“阿坤,别说气话。最后一笔,做完它。钱,我们照样分你,一分不少。之后你想去哪里发财,我们绝不拦着,说不定还能给你搭条路。”
他站起身,走到阿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阿坤浑身僵硬,“就当帮兄弟们最后一个忙。也帮你自己,干干净净地脱身。怎么样?”
阿坤脸色惨白,知道自己没有退路,颓然道:“……最后一件事,做什么?”
丧彪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半个月后,会到一批新货,你在聂归鸿那个最大的码头,帮我们走最后一次粉。货不多,做个样子,主要是探探聂归鸿那边的底,顺便把之前积压的一点小尾巴清掉。”他盯着阿坤,“用你信得过的人,在聂归鸿的地盘上,走最后一程。做完,你的那份立刻给你,外加一笔安家费,我们立刻送你和你家里人去南洋。”
阿坤心头狂跳,他亲自带人在聂归鸿的地盘走粉?这简直是虎口拔牙!但“安家费”、“去南洋”这几个字,又像钩子一样勾住了他。
他挣扎着:“彪哥,在鸿哥眼皮底下走货,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黄启明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时间、路线、接应的人,我们都安排好了。你只需要带几个绝对心腹,把货从码头运下来,自然有人接手。聂归鸿最近忙着正经生意和泡妞,码头那边的巡查有规律,我们摸清了,就半个小时的空。”他拍拍阿坤的肩,“做完,再给你一百万。”
阿坤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他咬了咬牙:“……好。但你们要先送我老婆和女儿走。”
“可以。”丧彪咧开嘴,笑容狰狞,“具体安排,晚点告诉你。”
又交代了几句细节,阿坤才恭敬地退出了房间。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
直到走出麻将馆,混入城寨喧闹的人流中,阿坤才感觉背后那层黏腻的冷汗被夜风吹得冰凉,他脸上的卑微和惶恐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压抑的阴沉和决绝。
门关上,地下室的空气瞬间变得诡谲。
丧彪嗤笑:“这蠢货,还真信了。”
白头佬慢悠悠地道:“信了才好。在聂归鸿的码头走粉,到时候差佬正好接到线报,人赃并获……多好的戏。”他顿了顿,“阿坤这种反骨仔,留着也是祸害。让他帮我们最后一程,再让聂归鸿背上这口黑锅,一举两得。”
黄启明点燃一支烟,烟雾后的脸模糊不清:“聂归鸿不是讲规矩吗?看他这次怎么洗。码头负责人是他的心腹,手下人走粉,他聂归鸿能脱得了干系?”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冰冷,“等事情闹大,我们再帮他在舆论上添把火……97年越来越近,上面也想找几个典型,一个纵容手下走粉的□□头子,多好的靶子。”
丧彪狞笑:“城寨里爬出来的烂仔,真以为穿上西装就是上流人了?断人财路,还想干干净净上岸?呸!这次就让他彻底栽在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
灯光惨白,映照着几张充满算计和恶毒的脸。他们早已布下陷阱,不仅要除掉不安分的阿坤,更要借刀杀人,将聂归鸿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阿坤,还在为那虚无缥缈的钱财和未来忐忑又期待。他不知道,自己早已成了一枚注定被抛弃和用来点燃引信的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