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九章 ...
-
温念云独自一个人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茶已凉了大半,她却浑然不觉,只是微微眯着眼,目光扫过府里新添的守卫。
那些陌生面孔的侍卫比往日多了许多,他们身着统一的深色劲装,腰间佩刀,神情肃穆地站在各处要道,目光警惕地巡视着四周。
府里向来安静,今日却隐隐透着一股紧绷的气氛,连仆人们走路都放轻了脚步,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温念云眉头微蹙:“府里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何多了这么多守卫?”
小桃见她神色凝重,连忙放下手中的茶壶,福了福身道:“小姐稍等,小桃这就去把他们叫来问个清楚。”
不一会,小桃拽着一个年轻守卫的袖子快步走来,那侍卫被她扯得踉跄,却不敢挣脱,只得低着头跟上前。
"王妃娘娘。"守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里带着几分紧绷。
温念云端坐在藤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增派这么多守卫?"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不容敷衍的威仪。
守卫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回娘娘的话,属下...属下只是奉命行事。"他的眼神闪烁,始终不敢与她对视。
庭院里一时静得可怕,只有寒风掠过枯枝的沙沙声。
温念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轻轻摆了摆手:"下去吧。"
待守卫的身影消失在回廊转角,温念云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眸光微沉。
"王爷呢?"她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枯枝上。
小桃一怔,连忙答道:"小姐,王爷一早就出门了。"
庭院里忽然静了下来。
冬日的阳光依旧懒洋洋地洒在青石板上,可温念云却觉得周身泛起一丝寒意。
她缓缓站起身,狐裘从肩头滑落也浑然不觉。
"去查查,"她望着远处森严的守卫,声音轻而冷,"王爷今日,究竟去了哪里。"
小桃低头福了福身:"是。"
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扑打在朱漆大门上,温念云一袭素白狐裘立在阶前,发间一支白玉簪映着雪光,清冷如霜。
她刚迈出半步,两柄长戟便交叉挡在面前,寒铁折射出刺目的冷光。
"王妃娘娘请止步。"守卫的声音硬得像块铁。
温念云脚步一顿,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起。
她缓缓抬眸,目光如刃:"何事?"
"王爷有令。"守卫喉结滚动,铠甲下的肌肉绷得发紧,"即日起,任何人不得进出府门。"
温念云静默了一瞬,寒风卷着细雪掠过她的眉睫,在狐裘领口缀上几粒晶莹。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转身,裙裾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
守卫们仍保持着阻拦的姿势,长戟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锋芒。
她走过时,无人敢抬眼,只听得见靴底碾碎薄冰的细响。
寝殿内,鎏金暖炉里炭火正旺,偶尔迸出几点猩红的火星。
温念云斜倚在软榻上,素手悬在炉火上方。
寝殿的门被打开,小桃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姐。"小桃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急促。
"怎么样?"温念云的声音很轻。
小桃绞着帕子向前两步,发梢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奴婢把府里能问的都问遍了,可那些侍卫嘴巴比铁锁还紧..."
温念云忽然轻笑:"罢了,你先下去吧。"
话音一落,小桃便默默退下。
窗外的雪簌簌落着,偶尔被风卷起,扑在雕花窗棂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屋内暖炉烧得正旺,炭火偶尔噼啪一声,迸出几点火星,映得温念云的侧脸忽明忽暗。
她低垂着眼帘,纤长的手指捏着银针,在素白的绢布上细细穿梭。
针尖挑起丝线,绣的是几枝寒梅,花瓣尚未成形,却已隐约透出几分孤傲的意味。
炉火的热气烘着她的袖口,衣料上淡淡的熏香混着炭火气,在暖意里缓缓浮动。
小桃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一碗姜茶,热气袅袅上升,甜辣的气息瞬间冲淡了屋内的沉静。
“小姐,趁热喝了吧,这天气冻得人骨头缝都发冷。”她小声说着,将茶碗搁在旁边的矮几上,又顺手拨了拨炉中的炭火。
温念云的指尖悬在绣绷上方,银针微微一颤,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她忽然轻声唤道:“小桃。”
“小桃在。”小丫鬟原本正蹲在炉边添炭,闻言立刻直起身子,袖口还沾着一点炭灰。
她望向自家小姐,却见温念云仍垂着眼帘,烛光在她长睫下投出一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情绪。
“我想祖母了,也想大姐。”温念云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窗外簌簌的雪。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绣绷边缘,那朵未完成的梅花在绢面上显得格外孤清。
小桃心头一酸,低声说:"那我们明日便回府看老夫人如何?"
温念云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炉火映着她的侧脸,明明暖意融融,却衬得她神情愈发落寞。
小桃见状,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是不想回去吗?”
温念云沉默片刻,低声道:“只怕我回去了,阿爹阿娘要失望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压着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连带着屋内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小桃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老爷和夫人一直盼着温如月回来。
可如今,温如月在外面至今未醒来。
"小姐……"小桃张了张口,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温念云轻轻放下手中的刺绣,银针搁在绣绷上。
她伸手端起矮几上的姜汤,碗壁已不似方才滚烫,只余下温温的暖意。
汤面上浮着的姜片沉在碗底,红糖化开的痕迹像晕开的胭脂。
"也不知道大姐醒了没有。"她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小桃正蹲在炉边添炭,闻言手中的铜钳顿了顿。
"大小姐肯定会醒来的。"小桃的声音在室内显得格外清脆。
庭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温念云蹙起眉头:"小桃,你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小桃闻言猛地直起身子:"是。"
小桃一路小跑回来,裙角沾了雪泥也顾不得拍打,一张小脸煞白,连唇上的血色都褪尽了。
她冲进屋内时险些被门槛绊倒,扶着门框急喘了几口气才道:"小姐,是王爷回来了,只是......"
温念云盯着小桃紧张的问:"只是什么?"
"只是王爷受了伤。"小桃的声音发颤。
"受伤?怎么会突然受伤?"温念云的声音陡然一紧,指尖无意识地掐入掌心,指甲在肌肤上留下几道月牙似的红痕。
小桃急促地喘着气:"护卫说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埋伏。"
话音未落,温念云已霍然起身,提着裙摆便朝殿外疾步而去。
"小姐!您的斗篷——"小桃慌忙抓起狐裘追上去。
殿外的风雪迎面扑来,刀割似的刮在脸上。
温念云却似感觉不到冷,素白的裙裾掠过积雪的台阶,在身后绽开一片凌乱的痕迹。
远处大殿灯火通明,人影憧憧,隐约传来压抑的痛哼与急促的脚步声。
大殿内灯火通明,血腥气混着药香扑面而来,温念云脚步一顿,指尖死死攥住门框。
沈既白半倚在榻上,玄色锦袍被剪开半边,露出左肩狰狞的箭伤。
箭头已断,深深嵌在血肉里,暗红的血顺着苍白的肌肤蜿蜒而下,染透了半边衣襟。
他脸色煞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薄唇紧抿成一条线,却在听到脚步声时倏然抬眸——
"王爷。"温念云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沈既白却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脊背微微绷直。
他嘴角扯出一抹笑,嗓音沙哑:"爱妃怎么来了?这点小伤……"
话未说完,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溅在榻边的铜盆里,"咚"的一声闷响。
温念云指尖悬在半空:"王爷为何突然受了伤?"
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意。
沈既白低笑一声:"爱妃莫怕,都是小伤,本王无碍。"
太医们刚退下,殿门才合上,沈既白便一把扣住温念云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拽坐在自己腿上。
"王爷!"温念云惊呼一声,下意识撑住他的胸膛,却触到层层绷带下温热的体温。
她耳尖一热,挣扎着要起身,"您身上还有伤——"
沈既白低笑,左臂因箭伤不便,右手却牢牢箍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弹。
"爱妃方才是不是心疼本王?"他嗓音仍带着失血后的沙哑,却透着几分慵懒的戏谑。
温念云僵着身子不敢乱动,生怕牵扯他的伤口,可沈既白却浑不在意,反而低头凑近她耳畔,灼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爱妃为何不说话了?刚刚不是关心本王吗?"
温念云被他锢在怀中,指尖无意识地揪住他衣襟前未干的血迹,眉头微蹙:"为何府中多了这么多守卫?"
沈既白低笑,右手漫不经心地绕着她垂落的一缕青丝:"近日外头不安全,爱妃就在府中待着,有什么可直接同那些守卫说。"
温念云抬眸望向沈既白:"那王爷今日去哪了?"
话音一落,殿内骤然静了下来。
沈既白原本把玩她发梢的手微微一顿,眸底的笑意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
他沉默地凝视着她,薄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线,仿佛在权衡什么。
温念云心头一紧,意识到自己或许触碰了不该问的禁忌。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妾身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
殿内烛火轻晃,映得沈既白的轮廓半明半暗。
他眸色深沉,似在斟酌。
许久,他终于开口:"爱妃真想知道?"
温念云抬眸,对上他的视线,轻轻点头:"嗯。"
沈既白低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本王今日去了清洲。"
"清洲?"温念云指尖一颤。
沈既白忽然抬眸:"爱妃可想知道本王在清洲都碰见了谁?"
温念云的手微微一顿:"谁?"
"本王见到了爱妃的长姐——"沈既白指尖轻轻敲着案几,"温如月,她醒了。"
"大姐醒了?当真?"温念云眼眶泛红轻声问。
沈既白看着她:“那是自然,本王何时骗过爱妃?”
温念云追问:"那大姐为何不同王爷回来?"
沈既白垂眸,目光落在她发白的指节上:"现在还不是时候。"
殿外风声骤急,卷着未化的雪粒扑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无言的催促。
温念云抬眸,正对上沈既白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在权衡。
"为何?"她嗓音发紧。
沈既白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尾,那里隐约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爱妃莫急,待宫中无事之后本王才能把她接回来。"
烛火轻晃,映得温念云低垂的侧脸半明半暗。
良久,她轻轻"嗯"了一声。
沈既白凝视着她,指节微屈,似是想要触碰她紧抿的唇,却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替她拢了拢滑落的披风:"夜深了,歇息吧。"
温念云没有动。
"王爷。"她忽然开口,嗓音轻得像叹息,"若宫中事......"
话未说完,沈既白已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带着薄茧的粗粝:"本王说到做到。"
夜色沉沉,烛火早已熄灭。
温念云侧卧在锦被中,呼吸轻缓,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睡得不甚安稳,眉心微微蹙着,似是梦中仍不得解脱。
沈既白坐在床沿,半边身子浸在月夜里,半边隐在黑暗中,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他的指尖悬在半空,想要抚平她眉间的褶皱,却又在即将触碰时停住,像是怕惊扰了她难得的安眠。
"王爷。"一名侍从立在屏风外,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急促。
沈既白起身,玄色衣袍在月光下如浓墨般沉暗。
他抬手示意侍从噤声,又回头看了眼床榻上熟睡的温念云,确认她未被惊醒,才缓步走向外间。
"何事?"他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二公子为了保护温大小姐受了重伤。"侍从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属下在现场......找到了二皇子的玉佩。"
沈既白拇指抚过玉佩边缘,他倏地收紧五指,玉佩深深硌进掌心,却不及心头翻涌的杀意刺痛。
"加派暗卫。"他嗓音淬了冰,每个字都裹着锋刃,"查清楚二皇子昨夜在何处。"
"是!"侍从抱拳领命,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
他躬身退后两步,靴底踏在青砖上,未发出半点声响。
沈既白指节微屈,玉佩在他掌心泛着森冷的光。
"我的好二哥......"他低语,嗓音似淬了毒的刃,轻轻一划便能割裂夜色,"你终于忍不住了吗?"
"王爷。"
一声轻唤忽从内室传来,沈既白指尖一颤,玉佩险些脱手。
他猛地转身,衣袍带起一阵冷风,几步跨至床前——
却见温念云仍闭目躺着,只是眉心紧蹙,唇瓣微微颤动,分明是在梦中。
"......王爷......"她呢喃着,指尖攥紧了锦被,玉镯在腕上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
沈既白低笑一声,指尖悬在她唇畔半寸,嗓音裹着夜露般的凉意:"本王竟然也会出现在你的梦中么?"
话音刚落,温念云又轻唤了一声:"......大姐。"
她唇瓣微颤,似在梦中挣扎,玉镯磕在床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沈既白笑意凝在唇角,眼底暗潮翻涌。
他俯身靠近,几乎贴着她的耳际低语:"本王真想知道......你梦见了什么?"
温念云突然安静了下来,呼吸渐趋平稳,唯有眉心仍微微蹙着,似在梦中仍未挣脱。
沈既白坐在床畔,指尖还停留在她发间,却在下一瞬,看见一滴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无声滑落。
那滴泪顺着她苍白的脸颊缓缓滚下,最终没入鬓角,在月夜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像是一颗坠落的星辰。
沈既白指尖微颤,悬在半空,竟不敢触碰。
良久,沈既白缓缓俯身,薄唇轻轻贴上温念云的额头,如蜻蜓点水,却又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他的气息拂过她微凉的肌肤,似是想将这一刻的温度刻进骨血。
随后,他缓缓下移,吻落在她挺翘的鼻尖,如羽毛轻扫,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珍视。
最后,他的唇覆上她的唇,轻若无声,却久久未离。
温念云的呼吸轻轻拂在他唇畔,带着梦中未散的泪意,微咸而苦涩。
一吻终了,沈既白缓缓直起身,指尖在她唇上轻轻一抚,似是想将那抹温度留在指腹。
他转身离去,内室门扉无声合拢。
沈既白立于石阶之上,玄色大氅被风掀起一角,他缓缓举起手上的玉佩:"不必留活口。"
"是!"数名黑衣影卫如鬼魅般现身,齐齐单膝跪地。
刀鞘与铠甲碰撞声刺破死寂,惊得满地月影碎成锋利的残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