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胭脂肉·二 天知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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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儿居然也会做噩梦！
陈述是听见这句话的时候，意识到自己遭遇了鬼压床。
偏偏说话的人只顾着聊天，也不说管管他。
“他怎么会去那地方的？”
“他啊，被他掌门师父逼着辟谷，憋了这么久了，一出来闻见饭菜香就有点儿走不动道，又想着你们都不吃，家里肯定啥也没有，不如吃了过来。
“他找人一问，哪儿吃饭便宜，人家看他一个年轻道士，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整他，告诉他北边思恭坊有百里名花宴，三百文！敞开了吃！他一听，立刻就过去了。
“这不，我去的时候，那场面，面前垒了这么高的空碗。
“我的天呐，我都在想是不是他掌门师父虐待他了，那些姐姐们都快坐他身上去了，而他，只顾着吃。
“害！他们哪儿见过这种道士啊，闭门鼓响了都不放他走。
“要我说，还是得整个全鱼宴来为他接风洗尘。”
陈述闭着眼，全程都听着吼月倒豆子般的声音。
龙小满在一旁笑个不停，听见吼月说全鱼宴才不笑了，仿佛心有余悸，“你还想办全鱼宴呐？”
吼月仿佛也想起什么，有些犹豫道：“那要不小办一下？”
没有人敢答应吼月。
隔会儿吼月又想起什么，道：“哦对了，他那驴落那儿了，你明天去赎一下。”
“行啊。”龙小满的声音离得很近。
“好了吗？”
长乘淡淡应了一声，他像是在陈述身上随手拂了一下。
压在陈述身上的感觉一轻，他立刻翻身坐起。
屋内被烛火被点亮，大家都在他屋内。
龙小满立在床边，长乘靠坐在胡床上，有一个看不出材质的珠子在他指尖滚动，吼月在一旁盯着，后掌趴伏蓄力，乘他不注意时一个跳跃——肉掌将珠子打落在地。
这珠子骨碌碌滚落在地，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子。女子着襦裙，领口很低，胸上纹一朵盛开的牡丹，颜色十分浅淡，向着肩部蔓延。
这种装扮，他今天下午见了很多，青楼女子的装扮。
想必先前压在他身上的鬼便是她。
龙小满打趣：“小陈述，可以啊，连吃带拿的。”
陈述脸都木了。
还是长乘解救了他，“应该是吃饭时沾染上的。”
又问女子：“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女子摇头。
她只是一缕残魂，日复一日徘徊在曾经熟悉的地方。
“你如何会沾到陈述身上？”
这倒是知道，女子说：“奴不知道自己是谁，奴每日游荡在思恭坊，谁也看不见奴，他走进来视线落到奴身上…”
女子有些害羞：“他不一样，奴一见他就心生欢喜，奴靠近他，却突然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在这里了，焉知不是他将奴带了回来？”
陈述：“呵呵。”
他只是个不近女色的道士。
龙小满有些好奇：“你知道你死了吗？”
女子一愣，大眼睛里面瞬间溢满了泪：“奴也不知道，呜呜呜…”
“奴好端端的，怎么就会死了呢？”她越想越伤心，转头抱着陈述的腿哭个不停。
陈述：“……”
他是个不近女色的道士啊！！！
龙小满悄悄笑了几声，回头正色道：“天明以后要去赎回驴子，到时候顺便去问问看吧。”
说完就跟着长乘出去了。
吼月也从桌上跳下，出门前还勾着毛茸茸的嘴巴朝陈述一笑。
女鬼还在陈述屋内不肯出去。
陈述连日赶路困的不行，女鬼实在不出去他也做不出撵人的事儿，将床让给女鬼，自己抱着桃木剑坐胡床上囫囵着睡了。
反正他只是个冷漠的道士，还能被她吃了怎么的？
直睡到日上三竿，龙小满才在外面敲门，女鬼嗖一声就从床上蹿出去了。
龙小满被她唬得一跳，正想说什么就见她仿佛被烫着一般往回一缩，接着将陈述房间内窗户打开，只漏出一双眼。
龙小满哈哈一笑，递给她一把油纸伞，上面工笔绘着白梅，黄蕊青萼，花瓣粉白，煞是好看。
女鬼还有些犹豫，龙小满鼓励她撑开伞出来试试。
“一会儿呢，我要去思恭坊，你同我一起去看看能不能想起什么？”
女子撑着伞站在庭院里面，点点头。
龙小满便抬头朝上面喊道：“大人，我们出去了？”
原来这二楼楼梯上，还倚着一个人，他身量极高，束着玉冠，模样生得极好，只是高高在上，垂眸看人时总让人感觉不在人间。
是昨晚将她从小道士身上拿下的人，女鬼莫名有些怕他。
只见他视线从白梅伞上滑过，又落到龙小满脸上。
龙小满朝他笑。
于是他也笑了一下，这一笑又落入红尘。
“我走了哦。”龙小满道。
长乘懒洋洋嗯了一声，往后一退，人就不见了。
他人都不见了，龙小满还在笑。
吼月被她这腻歪劲儿酸的牙疼，简直搞不明白了，这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啥难舍难分的。
它扒拉着陈述肩膀爬上他头，下巴搭在太极髻上催促：“走走走！速战速决。”
龙小满叹口气，跟上吼月，“我多想变成一个挂件儿，让他天天把我揣上啊。”
吼月嗤笑：“你也就这点儿出息了。”
陈述一如既往对风月一窍不通，他甚是不解：“你怎么会想到变成一个挂件儿？你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五百年了你都不腻吗？”
龙小满倒吸一口气，“孩儿，别说了，下一顿多吃点儿，你看你瘦得，姐姐想把你卖了都怕卖不出好价钱。”
思恭坊，全洛阳最负盛名的烟花之地，里面有含情脉脉的汉女，也有金发碧眼的胡姬，是才子灵感发源地，也是英雄铁骨的温柔乡。
只要你能想的到的美人，这里都能给你找出来，其中以玉烟楼为其中翘楚，据说里面的当家花旦容颜堪比牡丹，当得上国色天香顾盼倾城，引得了五陵少年争送缠头。
是真正的销金窟。
只是白日里的玉烟楼不像晚上热闹，虽说门楼开着，接待的人神情却有些懒懒。
守门的还认识陈述。
毕竟实在是太能吃了。
他凭一己之力将昨日吸引文人骚客的噱头百花宴真正落实到了“吃”这个字上面。
当时还有一位丑奴，身材甚是高大，两人本来还有些距离，结果吃着吃着，就剩这两人在桌上了。
这丑奴是洛阳县令府里打杂的，也是生性爱吃，昨日刚好休沐，便来参加这百花宴。虽说百花宴是个吸引人的噱头，但是那些个文人骚客笔下文章总是犀利的，是以玉烟楼在吃的上面还是颇下了功夫的。
这丑奴有些认死理儿，一见桌上只有他和陈述，便跟他杠上了，再加上那些喝的兴起的人一起哄，便想跟陈述分个高低。
当时那个情况吧，可以说赌局都开好了。
哪知中途蹿出来一个脚上系着铃铛的女孩儿，一来就叉腰道：“哥哥！姐姐找你找得心急，你怎么在这里！”
说着，拍了一粒金子在桌上，不由分说，便拉着陈述走了。
龙小满听守门的这样一说，简直叹为观止。她眼睛一转，立刻想到了个借口：“可不是嘛！我这弟弟也是！回去就一直念叨，这不！白日里就催我来问。”
问什么？
她道：“哎呀，昨日他在这里看见了个姐姐，他面皮薄，不好意思说。”
守门的来了兴趣，他上下打量陈述一眼，看不出来啊！
陈述默默翻白眼。
不好！眼皮抽筋了！
“什么样的姐姐？”守门的问。
龙小满按照女鬼的样子形容了一番。
守门的恍然：“这不是思思嘛！”
也是恰好，一个半老徐娘扭着腰下楼，守门的回头喊了声：“鸨母，她们找思思。”
想来这就是玉烟楼的老鸨了，她站在楼梯口上下打量他们一眼：“思思？思思都几日没来了！这死丫头，不知跑哪儿去了！”
龙小满上前，笑眯眯的往老鸨手里塞了一把金瓜子，“鸨母此时可有时间？”
老鸨也是个人精，笑眯眯将瓜子收下，面上糊的粉一笑就陷入眼角的褶子里，她抬起脚踢了一下旁边的小厮，“快给客人上茶。”
一面引龙小满他们坐下。
龙小满道：“鸨母你看，我这弟弟从小就不在我们身边，你看，他这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姑娘…”她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老鸨也算见多识广，这些个和尚也好，道士也好，总归还是有动凡心的时候。但是这家里姐姐带着来找姑娘的，这还是第一次。
于是小心试探道：“他不是个道士吗？”
陈述给自己倒杯茶，内心十分赞同：他可不是个道士嘛。
龙小满眼珠子一转：“可不正是嘛！年少时不可得之物，日久年深往往会滋生心魔，有心魔在，他以后可如何修的成正果？！你说是吧？”
她这样反问，老鸨反而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能应承着：“是是是。”一边说一边去看陈述。
陈述将吼月抱在怀里，仍凭龙小满给他安排人设，假装自己是个无情的木头。
看在龙小满一把金瓜子的份上，鸨母上的茶还算不错，陈述眼见女鬼在一旁站着，随口问：“你不坐吗？”
老鸨以为在叫她，“啊？我坐着的啊！”
龙小满拍拍她的肩膀让她转过头来：“鸨母！这思思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如何就没回来呢？”
老鸨一打岔就忘了，想想才接上话茬：“前几日，谢家办新雪宴，邀请了我们楼里一众姑娘去舞琴伺候，思思一手琵琶弹得好，据说还得了谢家夫人赏赐，还留了她们几个过夜。”
“干我们这一行的，有时候主人家高兴了，留夜其实也很正常。”
“晚间汐姐儿还看到思思悄悄从后门出去，谁知再也没回来了。”
“哦！对了，我听打更的顺子说，那晚好像在天津桥附近的巷子见过咱们楼的姑娘，听那形容有些像思思。”
她想突然想到什么，看了看周围，悄声对龙小满道：“那条巷子，之前闹过鬼，说不定思思就是在那儿被吃了！”
龙小满挑眉，视线朝着女鬼身上飘，她放下伞坐在一旁笑嘻嘻的听着，仿佛是别人的故事。
没一会儿，后面有小丫鬟来喊鸨母过去，几人就告辞出来了。
守门人看着他们出来，刚刚鸨母讲的话，他也依稀听了几耳朵。
只见龙小满停在他面前，递上一小块银锭：“有劳，我弟弟昨日还牵了条驴子来。”
守门的收了银子，连忙将驴子牵过来。
在他们离去时，他目光落到陈述身上，忽然起了疑惑，思思如果好几天没来了，昨日小道士见到的又是谁？
不会是，鬼吧？！
想着想着打了和寒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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