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和颂》山有福泽

37、[焦糖杏仁可颂03] 语落，吻也

　　如果对视有声音的话，那么此刻一定是寂静无声的。

　　祁风就只是站在那，什么都没动。

　　她缓缓上前，强装着笑容，问，“怎么才回来？”

　　祁风的眼眸低下，从她脸上略过。

　　她定睛往下一看，却看到他的手腕处紧紧地缠了绷带，上面还沾染着清晰可见的血迹。

　　跟云可颂上次受伤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的手往祁风手上探去，语气里沾上一丝恐慌。

　　确认伤口的同时望向他。

　　“怎么回事？”

　　祁风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没事，只是小伤。”

　　她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明显是不相信祁风的这套说辞。

　　带着祁风到沙发上坐下，开始细细盘问起来。

　　“是不是李榛？”

　　云可颂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一下子想到这个名字，但此刻围绕在他周边，还可能会对他产生伤害的人，除了李榛，他再也想不到其他。

　　但一转念，她又害怕是自己过分猜忌，所以又不敢往下再多说些什么。

　　她以为祁风会为了不让自己担心而选择沉默，又或者是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

　　可意外的是。

　　祁风承认得很坦然。

　　“嗯，我今天去找他了。”

　　一听到这个事实，云可颂更加坐不住了，跟火烧眉毛似的嗔怒道，“为什么要背着我去找他？为什么不提前和我商量？你知不知道你一个人去会有多危险？你为什么——”

　　“可颂。”

　　祁风打断她。

　　意识到情绪再次不受控地溢出，她懊恼地侧转过身，余光里却满是祁风手腕上的伤。

　　他是画家，手很重要。

　　云可颂平复下心里的那团火，努力维持平静，向他问道。

　　“你是要和我解释吗？”

　　他还是笑着，跟个没事人一样。

　　笑笑笑，就知道笑。

　　知不知道就你天天这样笑，得让人心烦意乱多少次？

　　云可颂暗想。

　　终究是拿他没办法。

　　半晌，祁风的身子忽然朝她凑了过来，头靠在她的肩上，语气略显疲惫。

　　“你是在担心我吗？”

　　她没好气地开口，“不然呢？我是在跟你玩过家家吗？”

　　“玩过家家你可以找安安。”

　　都什么时候了，还跟她开玩笑。

　　下一秒，还没等云可颂反应过来，她的腰又被人轻轻揽过，被迫与其正身对着。

　　身子贴着身子，他们像是两块黏在一起的橡皮软糖，紧紧相依，皆是柔软。

　　祁风的下巴转而搁在她的肩上，毛软的发丝轻触过她的脸颊，像片羽毛一般带起一丝痒意。

　　顺着身体，顺着骨骼，顺着血液，顺着神经，流淌在心间，游走于全身。

　　她呆滞地僵坐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

　　刚刚还在如野草般蔓延的怒气像是都被这个拥抱浇灭了。

　　云可颂慢慢放松下来，感受着体温与体温之间的交融，抬起手，轻拍着身上这人的背部，有下没下的，带着节奏的，好似要把那份平静，拍到他的心底。

　　“到底发生什么了？告诉我吧。”

　　祁风加深了这个拥抱，像是不知餍足的食客，贪恋此刻拥有的一切。

　　良久，祁风如大梦初醒般，自言自语地言道。

　　“还好有你。”

　　云可颂感觉他的语气带着如粒的感伤，这幅身躯宛如化作了漂浮的泡沫，轻轻一碰就会消失。

　　“你为什么要找他？”她小心翼翼地试问。

　　“我只是不想再跟他欠着什么了，我今天过去，就是要把一切事情跟他算清楚。”祁风淡言，仿佛这只是一件平常得不能在平常的小事，“我不想再给他伤害你的机会了。”

　　云可颂拍击的动作停下，从他的怀抱中缓缓退出，指着他手腕上的伤，上面的血迹像是一个疙瘩横在她的心中。

　　“那你就任由他这样伤害你吗？”

　　祁风不以为然，还是摆头。

　　“我不重要，但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所以他如果要找你偿还什么，我会替你受着。”

　　云可颂的心里一颤。

　　不是震惊，是心疼。

　　有一瞬，她明白过来为什么祁风伤的是手腕，而不是其他的了。

　　那天在画展上云可颂对李榛做的一切，他或许都对祁风一件一桩地报复了回来。

　　弄伤他的手腕。

　　还让他下跪。

　　道歉。

　　云可颂不知道祁风到底和他聊了些什么，但她宁愿这些都没发生。

　　...

　　她想起今天祁灼的话，想起前些日子听到的那些事，这几天好不容易在心里建起的堡垒于这一刻又开始全然崩塌。

　　云可颂望着他说这话时的眼神，某种不可言喻的东西开始不停在眼底打转。

　　她不该让祁风为自己做那么多。

　　“我对你来说，真那么重要吗？”

　　重要到，要为了她这么做。

　　明明知道还会是同样的答案，她却依旧坚持着反问。

　　“嗯，很重要。”

　　祁风也不厌其烦地回答。

　　这一刻，她再也没有别的顾虑了。

　　云可颂的手捧过他的脸颊，开始阵阵抚摸，像是为了确认此时的所有不是自己的想象。

　　昏黄的灯光里，滚烫的事物都被氤氲在一片朦胧之中，融化周边，也融化他们。

　　窗外月色如洗，流云如缎般漂浮，忽明忽暗的夜空架起一张巨大的网，罩住了整个人间，也罩住他们这块隐秘的角落。

　　片刻的对视中，她问祁风。

　　“要接吻吗？”

　　祁风的视线晃过片刻的清明，却如烟花般转瞬即逝，茫然得像是不敢相信，以为她还是如上次那般，拿自己取乐。

　　“没有关系，要怎么接吻？”

　　他问。

　　云可颂无言地笑起，心里想着他还惦记着这点话，拿她寻仇呢。

　　不多时，她在祁风的注视中凑了上去，拇指像上次那般，拂过他的下唇，轻轻一摁，直到两人的距离，仅剩下一缕气息。

　　云可颂忽地停了下来。

　　抬眸直视祁风那双略带震惊的瞳孔。

　　回道。

　　“接吻了，不就有关系了？”

　　天旋地转间。

　　连最后一缕气息都被吞没了。

　　说不清是谁先主动，唇瓣相贴的那一刻，他们交织的呼吸由缓及重，毫无章法地吻着，动情地吻着。

　　就连发丝都开始控制不住地交缠。

　　渐渐地，云可颂被他带着躺下，闭起眼完全倒在了沙发上。

　　有什么东西完全乱了。

　　云可颂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试图在这样的局面里调整自己的呼吸。

　　可身上的人不肯放过这一分一毫，只知如骤雨般掠夺着她的所有知觉与感官。

　　身体麻了，云可颂不得动弹。

　　像个木偶般开始任人摆布。

　　她仰起头，双手环过祁风的脖颈，开始配合着祁风的节奏。

　　云可颂微张着唇，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事物趁隙滑了进来，擦过上颚，激起一阵酥麻，她再次不受控地倒下。

　　祁风受伤的那只手拖住了她的后脑勺，她控制着力道，不至于压到。

　　她觉着自己像颗冰块，全身都要被祁风此时扑上的体温融化开来。

　　分离的这一刻，祁风还想要追吻上来。

　　云可颂抬手，抵在了他的胸前。

　　就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同样抵着她一样。

　　她阻拦着祁风的动作，努力维持着仅有的体面，抑制心底的那份欲望，两双同样迷离的目光相望，化作两片月光，互相映照。

　　云可颂喉间吞咽，用最后的理智劝道。

　　“安安还在屋里睡着呢。”

　　祁风充耳不闻，像是被情意迷醉了，沉浸在其中无法脱离。

　　“我不对你做什么。”祁风话语颤抖着，就像他整个人一样。

　　沉默片刻，云可颂在这样情形的趋势下，忽地开口。

　　“我们在一起吧，祁风。”

　　她叫着祁风的名字，像是叫着一道魔咒。

　　他再次不受控地压了下来，在重新吻住她之前，云可颂听见了祁风的回答。

　　嗓音如沉夜，沉到云可颂的耳畔里。

　　“好。”

　　语落，吻也跟着落下。

　　这次祁风放缓了所有的力道，不似刚刚那般急促，只轻轻地停留在她的两瓣之间，绵密地啄吻着。

　　可云可颂只觉比刚才还要折磨。

　　这下，轮到她焦灼了起来。

　　云可颂慢慢撑开自己的双眼，模糊的视线里。

　　她看到了祁风同样注视着自己的瞳孔。

　　带着余温的眼睛，瞬间灼烧了她的整张脸。

　　他注意到了云可颂的反应，眼里带起笑来，反复地索取。

　　祁风这人怎么可以这样坏。

　　怎么可以接吻的时候还用那双眼睛注视着自己。

　　云可颂想不明白

　　她只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

　　*

　　云可颂醒来的时候是被电话铃声叫醒的。

　　她像平常一样摸索着手机，却没能如愿。

　　手心里传来的触感让她整个人一激灵地从床上坐起。

　　视线往外一偏，祁风皱着眉头的那张脸就这样水灵灵地在她眼里放大。

　　视线在这片空间里徘徊。

　　不是她的房间。

　　是祁风的房间。

　　低下头，衣服也跟昨晚的一样，什么都没变。

　　可昨晚...他们...

　　铃声依旧不断，在耳边反复回响，中断了她的回忆。

　　她快速地从床上爬起，拿过手机，在祁风即将醒来的那一秒，朝房间外冲了出去。

　　偏偏出门的一刹那，碰上了正要敲她房门的虞安安。

　　在她始料不及的注视下，云可颂心虚地挪动着自己的脚步。

　　“可颂姐姐，你怎么...”

　　“抱歉安安，姐姐现在有点事要处理，你舅舅快醒了，有什么事你先去找他哈！”

　　说完，她立刻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捏着在手心里反复响动的手机，云可颂整个人无力地顺着门体倒下。

　　全是余悸。

　　呼。

　　还好。

　　还好没被发现。

　　不过……

　　云可颂竟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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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茫然地举起手机，平复好心跳，对着上面的备注一望。

　　依旧是方知苡。

　　这通电话宛如一道强心剂，瞬间把她脑海中混乱的思绪一扫而空。

　　她清嗓，滑动起手指，云可颂按下接听。

　　通话进入倒计时。

　　“可颂？”

　　云可颂试着张开嘴回应，却感喉间如胶水般黏腻发涩，她稍稍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艰难回道。

　　“妈，是我。”

　　对方听出了她的不对劲，担忧问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云可颂即刻从地上站起，调整着声音的状态，回道，“我没事，就...刚睡醒，还没缓过神来。”

　　“哦，这样。”方知苡将信将疑，但也不再多问，只接着说，“昨天打你电话没接，以为你在忙，想等着你给我打回来，但过了今早也没收到，我有点担心，妈没打扰你吧？”

　　方知苡的语气恳切，像是真的如她所说的那样，害怕自己打扰到她。

　　心里不由得愧疚，她轻轻抽了抽鼻子，说，“没有的...妈，就太忙了，回来我就睡了，没注意到您的电话。”

　　听到云可颂的解释，方知苡反而放下心来，她们仿佛忘了前事，问起彼此的近况。

　　她感到有些不适应。

　　仿佛她们不是母女一般。

　　云可颂恍然地觉得，方知苡打这通电话过来，应该不仅仅只是嘘寒问暖那么简单。

　　她想开口问。

　　可她的房间的门也同时被敲响。

　　紧接着传来祁风的声音。

　　“我能进去吗？”

　　实实地落进她的耳边。

　　彼时，电话里还在说话的方知苡，也在这一刻忽然噤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