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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二 他轻嗤,圣 ...
华珩一夜没睡好,下午就烧起来了。
高海拔最怕突然的感冒发烧,尤其是刚上来的游客。
但华珩这情况特殊——他是从更高海拔下来的,一时间吴琳也拿不准这算不算严重。
体温不到三十九,但华珩两边脸都是红的。
吴琳求助的看向周威,后者一言不发,脸黑得能上台唱《包青天》。
“...”
她悄无声息地开始放轻呼吸。
周威俯身,盯着床上的人看了片刻,问:“给林医生打电话了吗?”
“在路上了。”
周威没什么耐心,等了没几分钟便开始摸兜里车钥匙。他怕医生来得太快,刚好赶上吃席。
林宇紧赶慢赶,赶在周老板下楼开车前,推开房间门,迎面遇见一只黑得发亮的坐山雕。
“…周哥?”
天地良心,他最近乖得能“汪汪”叫两声。
周威扫了眼他,微抬下巴,示意他麻利的滚过去看病人。
阿武等得焦心:“小鱼儿,你快过来看看,这人怎么突然烧起来了?”
这话问的。
是发烧又不是结婚,还要选个良辰吉日吗?
林宇想逗两句又不敢,踮着脚尖,小心地绕过“包青天”。
“有呕吐吗?”
“没吧。”吴琳也拿不准。
本来十二点是要退房的,华珩手机关机,座机也没接。她让阿武刷卡上来一看,好嘛,人红得发熟。
他们店里真不吃人肉。
“量体温了吗?多少度?”
“三十八度七。”
林宇和吴琳交流了几句基本情况,走到床边,视线下扫。
第一眼就惊着了。
“那么小,”他笑笑,思维跳脱,“长得还挺正。”
“...”
吴琳深吸一口气:“林医生,这个时候就别说这个了,先看看人碍不碍事!”
林宇回头,不期然撞上周威的眼神,瞬间人模人样。
他清清嗓子,拿出仪器:“测个血氧。”
林宇把血氧仪夹在华珩手指上,掏出听诊器听了听心率,又问了问病人昨天的饮食和睡眠。
“血氧98,心率正常,估摸是普通感冒。很可能是熬通宵之后,抵抗力太差,又吹了风,先吃个退烧的看看。”
阿武平日虽然跟华珩犯冲,但真当华珩躺在床上动不了了,他反而关心起来。
“不会烧成肺水肿,脑水肿吧?他可是研究生,辛辛苦苦上了十几年学,别成了傻子了。”
吴琳皱眉:“阿武。”
林医生原本想笑,瞅了眼阿武,又看见冒着冷气的周威:“。”
他咬着自己脸颊两侧,努力正经:“...暂时不往这方面考虑。”
“那,那他咋不醒啊?”
“你们没喊呀,”林宇深吸一口气,弯腰,冲着华珩耳边,响彻云霄,“大年初一——睡什么睡——起床拜年啦!!!”
“拜年”这两字像有人在华珩身上安的开关,整个人都是弹起来的。
阿武张大嘴巴:“我靠,医学奇迹!”
林宇用食指拨了下碎发,从胸前兜里拿出笔,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俯瞰这群没什么见识的人类。
他波澜不惊地问道:“上来几天了?”
装货。
吴琳不加掩饰的翻白眼。
没眼力劲儿的阿武还在抢答:“两天,不对,他是从拉萨下来的,一直都在高原。”
“拉萨来的?一个人?”林宇看周威,求证道,“真的假的?”
周威视线透过他头顶,没有反应。
那就是了。
林宇目光又放回躺在床上的华珩,上下打量:“倒真看不出来,皮肤还挺白。”
没人接他话。
林宇也不尴尬,一边写病历一边好奇。
“哎,我有个问题啊——”
吴琳警惕,谨慎不言,阿武凑着头看病历,热情真诚。
“你问你问。”
林宇神情真挚,看向华珩:“帅哥,你用什么牌子的防晒?”
华珩:“。”
妙手仁心的林医生最后是被一身武力的武莽夫给赶出去的。
“阿姨怎么没在屋里放个拖把!”阿武遗憾。
吴琳扯他袖子,把药放在床头柜,拖着人往外走。
“老大,我们去熬锅粥。”
周威“嗯”了声,没什么表情。
直到“咔哒”一声,房间门关上,屋里只剩“滚滚”作响的烧水壶。
华珩还是觉得热,腋下、呼吸、唇齿,甚至…都很热,不舒服。人恹恹的,都有点坐不住,又滚进床里,两只脚伸出被子外透气。
周威低头,那两只白的透粉却格外不听话的脚丫蹬在白色床单上,让人分不清谁白得更胜一筹。
“缩回去。”他敏捷出手,捏着脚踝扔回被里,徒留掌心滚烫。
华珩嘟囔:“热。”
“吃药。”他转身去倒热水,小孩儿烧糊涂了,下意识哼唧,娇的不行。周威脚步微顿,还是放缓了语气,声音低低,有种哄人的错觉,“药吃了就不热了。”
比病人还有病的神经病医生开了一把药,红的绿的黄的还有个大半片白的。
热水太烫,周威让阿武送了两个玻璃杯,倒半杯热水,将水在两个杯子间来回倒。
没了阿武的聒噪,房间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
周威咬了根烟却没点,眉头微皱,可能是有点烦,也像是不太耐心,盯着漂在空中的滚水雾像是在看仇人坟前的香火烟。
华珩缩进被子里,漂亮的眼睛也就这样盯着他看,不像清醒时那样收敛或掩盖,一边看还一边瞎琢磨:他可真不是个耐心的人。
可偏偏不耐心的人却愿意做着这种需要耐心的琐碎小事。
真奇怪。
阿武倒不觉奇怪,他只觉鬼上身,非常不理解他大哥的做法。
房间里不是有矿泉水吗?
难道发烧也会传染?
烧一个傻两??
阿武神情恍惚地下楼,吴琳在楼梯口等他,满脸疲惫,心力交瘁。
“老大怎么说?”
“啊?”
吴琳嗓子都是哑的:“我让你问老大的事,老大怎么说的?”
“啊!”阿武回神,开始结巴,“我、我忘了…”
吴琳闭上眼。
经济下行,蠢货成群。
.
华珩打小吃药就不行。
他都上高中了,吃纸包药还是要一片一片吞着吃。
为此,没少被他爸骂,甚至还被捏着嘴巴强倒过药,以至于他到现在都看不得网上喂小猫吃药片的视频。
但咽不下就是咽不下,灌也没用。
除非打死。
华珩一直可惜他爸不够心狠。
但后来他还是学会了一口闷一包的药,在离开亲妈和华然女士之后,在他真以为自己要死身旁却无一个人的时候,在他所有自以为的“顿感”都消失之后,疼痛铺天盖地,蜂拥而至。
他以为自己会死在拉萨。
华珩坐起来,接过周威递来的纸包,拆开的方片纸,散发着苦味的五颜六色药。
“我一把就能吃完,”他笑,也不知道是在骗人还是哄自己,“我吃药很厉害的。”
周威看他,他太年轻了。
刚出象牙塔半年的小孩儿在十几岁就开始跑社会的老油条面前虽不能说是一眼看穿,但最多也是多套了条内裤。
周威伸手,指腹轻擦他嘴角,却擦不掉让他心里不舒服的那抹笑。
他不解,轻声问:“何必那么厉害?”
小孩儿,慢慢长。
病中多思,华珩觉得自己没处散的热气蹿遍全身,最后竟是要从眼眶里液化而出。
他没再说话,把药倒在掌间,一把闷进嘴里,大口喝水。
其实是可以咽下去的,但就是思绪乱飞,眼睛不听话黏在周威身上,少喝了一口水,胶囊卡在嗓子眼。他强行咽下,冲着周威笑了笑,还没来得及说句俏皮话,喉间翻涌,紧闭嘴巴,螳臂当车,最后整包吐出。
周威弯腰,给他递水:“漱口水。”
华珩眼眶都是红的,热气太盛,朦胧间只能看见周威已染污秽的鞋。
好可惜,他想。
“鞋脏了,裤脚也是。”他没喝水,抽了张床头柜的纸擦擦嘴角,没抬头,怕脸不干净,话却说得豪气,“多少钱,我转你。”
“华珩,”周威探手托他下巴,一点儿也不知分寸,逼得本应有点尴尬的两个人就这么直直对视。他像是笑了下,不达眼底,“说这个就没意思了。”
华珩一向看懂眼色,生病的更是格外从心,乖乖点头,还试图表现。
“我再吃包药。”
这次他肯定好好吃。
华珩伸手,伸手够了包床头柜上的药,刚拆开,周威就抽走了,团在掌心,没想用力,却捏皱了纸包。
“别吃了。”
他背身,将手里的纸团远投进书桌旁的垃圾桶。
“我让林宇重新开药。”
.
一包药吃了一个半小时,林宇再次走出民宿的时候,天都开始下小雨了。
他抬头看天,下意识拿袖子擦脸。
凤凰于飞,温太医和他。
打工人的命苦赛道也是让他闯进来了。
吃过药,华珩本就没什么精神,再度沉沉睡去。
周威没让阿姨进来,轻手轻脚收拾了房间,而后才有空料理自己,简单冲个澡,换了身衣服。走之前,他跟前台打电话,让他们派个人上来盯着点203房间的客人。
别真烧熟了。
都这个点了,按理吴琳应该换班了,但没想到拨前台还是吴琳在接。
吴琳接到周威电话,眼泪都要下来了。
天呐,她大哥兜里的板砖竟然能拨电话。
感天动地,真该让她太祖爬出来磕一个。
“老大,您能下来一趟吗?前台这里有点事。”
“马上。”
开那么多年民宿了,周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面对纠纷,干脆利落,手起刀落。
事情脉络很简单:本该退房的华珩没退房,但房间已经被订走了。
华珩现在腾房不现实,腾进盘子里倒是希望很大,毕竟都烧红烧熟了。
吴琳跟客人沟通退一赔三,客人当时也同意了。但因为拖家带口,千里奔波,客人收到钱没着急走,坐院里让老人孩子休息。
本来这事是他们民宿的不对,吴琳当时又忙着楼上的华珩,跟前台两小姑娘说“好好招待,别苛待了人”。小姑娘余雯多听话,性子温柔心又诚,照顾人向来尽心尽力,给老人联网刷抖音,讲古城历史;带着小孩儿做漆扇、拓印章。
老人小孩儿玩得都很开心,然后就都不愿意走了。
吴琳知道的时候,天都塌了。
周威下楼之后没跟客人接触,径直进到柜台内侧,滑动电脑看系统入住表。
“说。”
吴琳跟他身后,简明扼要复述事情经过。
周威点头,没问废话:“S湾的院子也住满了?”
“满了,双廊都满了。”
“腾401。”
他们民宿三层半,四楼的半层只隔出两个房间,紧挨着公用晾衣阳台的杂货间和周威自己设计,南北通透的一室一厅。
那个房间其貌不扬,装修花的钱零零散散能顶半个民宿。
“啊?”吴琳一时没动。
周威扫她一眼,不轻不重。
吴琳立刻动起来:“我喊阿姨打扫。”
周威把电脑交还给余雯,随手从桌上拿了封东西,走出柜台。
“把401录系统里面,做张新房卡。”
“好,”余雯点头,小声问,“老大,401的房费怎么算?”
周威挥了下手:“算了。”
客人看着周威来,又目送着周威走,直到余雯找他们要证件才后知后觉出那个是真管事的。
“小姑娘,他是你们老板?”
余雯把客人证件放感应器上,看着传到电脑上的信息,沉默操作。直到信息录完,她起身交递证件和房卡,才笑,温声作答。
“您才是我们店里的老板,他是我们的老大。”
.
401腾出来之后,周威把自己那三瓜两枣的杂物搬到车上,开车走了。
吴琳继续上203当“护工”。
她闲坐书桌旁,静音刷抖音。
因低头太久,脑子昏,眼睛也有些疼,吴琳转头看了眼还在熟睡的华珩,放下心,轻开书桌夜灯,转动方向,调到最暗,无意看到桌面上的一封红包。
是店里采买的款式。
她疑惑,拿起细看,翻到后面,熟悉的字体,龙飞凤舞:
——健康。
她僵着脖子看了看床上躺着的人,又低头看了看厚厚的红封,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指尖发软,红包重回书桌。
华珩是晚上醒的,时间过了十点,阿武正跟吴琳换班。他小声催了吴琳几句去吃饭,结果转头就看见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吓了一跳。
“你醒了?”
华珩睡得时间长,手脚没劲儿,撑半天才坐起来,眉头蹙紧,声音发哑。
“你们怎么在我屋里?”
还你屋里呢。
阿武声音硬硬的:“你发烧了,还记得不?下午我大哥喂你吃药,你还吐他一身。”
“我吐他身上了?”华珩有印象,但以为是在梦里,闻言想下床,“他人呢?衣服什么的是不是都不能要了…”
“是是是,是都不能要了!”阿武按着他,“但他又不差这两件衣服。您可老实会儿吧,温度刚下去。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见风,再说,他也没在店里。”
“他去哪儿了?”
阿武刚准备开口就被吴琳扫了眼,闭嘴不敢言。吴琳从他身后探出身子,把药递给华珩。
华珩接过,不假思索,就着水就吞下,随后眼睛亮亮的,看向阿武——
在等他回答。
要一个答案。
“...他家大业大的,”阿武难得心虚,眼睛乱瞟,“哪儿不能去。”
.
初二凌晨,两点二十七。
月黑风高,万物寂静,唯有古树簌簌摇曳身影,正是杀人越货——
“呕—”
华珩蹲在大门口的树根下,想吐吐不出来,肚子翻滚难受。
有一瞬间,他觉得死在这里也很好。
可下一秒就开始摇头,亲妈和华然还在家里等他。
他答应过华然,要等苦难的答案。
老天让如此年轻的他经历那么不堪的一切,一定会有个原因。
——他在等。
“你蹲这干吗?”
等了一晚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华珩竟毫无察觉。他起身,跺了跺蹲麻的脚,有些站不稳。
“等你。”
“等我?”
明明夜色那么黑,周威却能清晰地看见他眼眸里折出来的那一抹晶亮,像高兴,又像坦诚。
溢于言表,藏不住事。
周威不动声色,偏转目光。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风声不断穿缝而过。
刚退烧的小孩儿、藏不住心事的小孩儿、不听话还乱跑的小孩儿…都变成了一个形容词,那个住在他民宿里的小孩儿。
舍掉所有形容词是小孩儿。
他,小孩儿。
可以合成短语,也能组成句子的两个人称,端看如何抉择。
周威语文不好,他只听从本心,所以他动了。
周威穿件棕色的风衣,配了双马丁靴,脚步上前,踏在石板路上发出“铮铮”闷响。
华珩还在固执地看他,眼睛睁得很大却有些空洞,少许走神,直到周威的影子把他整个笼罩。
两人已离得很近。
周威将手背贴在他脸上试温,小孩儿一动不动,乖得不行。品行不端的老男人起了逗弄心里,倏忽将手滑到他下巴处,轻捏问询。
也是真的好奇。
“你怎么知道我今晚会回来?”
“因为周威,”
周威看他,没有言语。华珩望着他,面色坦诚。
“周威知道华珩没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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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下本会继续写《怕被雷劈》~ 竹马二十年的老夫老夫破镜重圆了,喜欢的宝宝们可以点进去看看~ 谢谢,祝好!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