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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执笔判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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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晚都没睡好,时辰还很早的时候,听向晚就起床了。
跟小芽打了个招呼,让它跟孟婆说一声,便心事重重的念动口诀传送到了斜顶山。
山间的风光一如往常,晨光熹微,翠竹摇风。她分不出半点心思欣赏,急切的往竹屋的方向飞。
穿过层层竹林,入眼是一片空地,昨日还屹立在此的竹屋不见踪影。她心下一沉,飘到草坪上四处张望。
越是这种时刻,她就越能沉下心思考。
她想起诸玉曾说,他不需要住处,竹屋会用灵力收起来,便稍安片刻。
再转念一想,她知道诸玉在什么地方了。
循着之前的方向,一路向上飘。直到听见潺潺的流水声时,才停下脚步。灌木丛后面是飞泉,是她和山神诸玉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飘进树林间,不多时便看见了诸玉,他正盘腿坐在飞泉边打坐。
“你来了,阿晚。”诸玉缓缓睁开眼,柔和的看向听向晚。
听向晚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诸玉,心底惊疑,怕不是山精野怪变的。她试探地问:“你知道我要来?”
诸玉勾起嘴角,朝她伸出一只手,从容笃定道:“我是诸玉,没有妖精能变成我的模样。”
听向晚还是有些犹豫,她看了看诸玉举在空中的手,最后决定过去。飘到诸玉面前不近不远的地方停下,她问:“你平时就在这里休息吗?”
“有时会,”诸玉不疾不徐的答,话尾轻轻一转,含笑问她,“今日这样早过来,怕是还没吃早饭吧。”
“吃过了。”听向晚不动声色的扯了个谎。
诸玉正要用灵力的手一顿,自然的放下,正要开口——
“你帮我压制煞气,是用了什么?真的只是灵力吗?”听向晚等不及了,不再寒暄东扯西扯,一股脑的问了出来。
闻言,诸玉的神色平静,像是一早就料到她会问一般,答:“是灵力。”
听向晚皱眉,总觉得诸玉有什么事瞒了她,便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阿晚觉得有什么?为何这样问?”诸玉气定神闲的反问。
“......”听向晚哑口无言,有些气闷的坐在石头上。
“阿晚,你明日要参加判官考试了吧?”见她不想回答,诸玉便笑吟吟的转移了话题。
听向晚没好气的回答:“是啊——”
等一下,她好像没跟诸玉说过这件事吧。
眼前的诸玉果然有问题,让她抓住了把柄。她眉毛一横瞪着诸玉,刚要质问,忽然看见他脖颈间有一根红绳,再往下,她看到一块鲜红的琥珀在他锁骨下,若隐若现。
“你不是这个现在的诸玉!”听向晚语气肯定,她勾出自己的琥珀,指着诸玉的脖颈,神情复杂地说,“这琥珀三界内独一份,你这块是将来我送你的吧?”
诸玉有些惊讶,随后眉眼弯弯的点点头,他也拿出琥珀,夸道:“阿晚真聪慧。”
听向晚神色自若的收回琥珀,内心却翻涌了个遍。这琥珀是她的救命之物,是她最为宝贵珍藏的东西。她曾立誓,将来会将琥珀送给她的道侣,作为定情信物。
眼下竟在诸玉的脖颈上。
这个刚认识几天,就像认识几十年般,熟悉的凶兽身上。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穿越时空了吗?”听向晚问。
“世上不存在逆转时间的法术,”诸玉摇摇头,随即说,“我在此,是因为这里是你的幻境。”
听向晚看到他晶莹剔透的眼球中,倒映着她震惊的表情。
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艰涩的问:“什么意思?”
难道这就是她命格变化的真正原因?
诸玉摇摇头,露出有些可惜的表情,道:“幻境内不可言说,只需遵从本心,我会一直陪着你。”
骤然又听到这句话,听向晚的头隐隐作痛,耐着性子问:“那要如何打破幻境?”
诸玉没有回答,他伸手将听向晚鬓边的发丝绕到耳后,温柔的说:“你该回去了。”
听向晚拳头都攥紧了,菩萨打哑谜就算了,诸玉也跟她打哑谜!
她的耐心告罄,一拳砸在诸玉胸口上,诸玉瞬间被砸到飞泉的崖壁上,发出一声闷哼。
听向晚拍拍手,生气的想:将来的诸玉怎么这么讨厌!现在的诸玉比他好多了!
诸玉神情有些恍惚,仿佛还没反应过来,他低头看看胸口,又抬头看看愤怒的听向晚,忽然轻笑出声,喃喃自语:“这还是第一次。”
听向晚见他被打了还笑得出来,瞬间浑身起鸡皮疙瘩,她恼怒的喊:“你笑什么?你帮不上忙就把现在的诸玉还回来!”
闻言,诸玉僵住,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暗色。他虽不受各种幻境蛊惑,但会受到限制,关于幻境的种种,他都无法开口。
他心底长叹,随后对听向晚说:“快回去吧,不然他们要来找你了。”
听向晚的愤怒在那一拳中散去不少,听诸玉一直催促她回去,面上闪过一丝狐疑,举起拳吓唬他:“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走。”
诸玉看到她举着拳的小模样,没忍住嘴角上扬,但时间真的很紧了,他便直接用灵力将听向晚传回了地府。
听向晚本来还在等诸玉的回答,结果眼前闪过一道光,她便站在了奈何桥上。
刚刚散去的怒气忿忿涌了上来,她只觉得拳头梆硬,忍不住在空中挥了挥。
“干什么呢?插队还不赶紧走!”
“就是就是!你不投胎俺们还要投呢!”
右边响起抱怨的声响,听向晚转头一看,是个男鬼,而在他的后面是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男男女女的鬼,全都怒目谴责她。
听向晚僵硬地收回手,转头看左边,果然前面的鬼已经跟她差了一大截。
她尴尬地飘到空中,对后面的鬼们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随后捂着脸火速飞进汤舍里。
孟婆今日在一楼,见听向晚回来了,问道:“这么早就回来了?”
听向晚默默飘到孟婆身边蹲下,她眼神呆滞,还没有从尴尬的局面中缓过来。
那些死状各异的鬼,高高低低的视线全部扫射到她脸上的时刻,简直是——让她头皮发麻!
“怎么了?又被什么妖怪追了?”孟婆摸了摸听向晚的头。
听向晚摇摇头。
孟婆没看到她的状态,反而想起了什么:“对了,那个劳什子男狐狸,好像很久没来找过你了。不会是死了吧?”
“应该没有吧......他不是有好几条尾巴,好几条命吗。”听向晚语气沉闷地回答。
“哦,那倒也是。”孟婆变出把扇子,惬意地摇了摇。
听向晚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忘记刚才的画面。她摇摇孟婆的手,问:“阿娘,有鬼来找过我吗?”
“你干坏事被鬼发现了?”孟婆闭着眼,语气调侃。
“阿娘~我是这样的鬼吗?”听向晚有些心虚地说。其实她刚才就差点被鬼追了。
“嗯,你不是,”孟婆呵笑,用扇子推了推听向晚的额头,说,“鬼没有,张角的大狗倒是有一只。”
听向晚站起身,疑惑地说:“师兄?他找我干什么呀?”
孟婆继续闭着眼养生,语调懒懒的:“谁知道呢?你传音问他吧。”
听向晚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想起在山上时诸玉说“他们要来找她”,说的不会是师兄吧。
想着,她的右眼皮开始跳,她慌忙拿出玉符准备传音,门口却响起脚步声。
听善板着的脸出现在视线中,听向晚小心翼翼说:“师兄怎么忽然来了?”
“孟婆,”听善先是跟孟婆打了个招呼,然后对听向晚说,“菩萨找你。”
孟婆闭着眼点点头,听向晚内心紧张,她问:“师兄,不知菩萨是何事找我?”
“不知,”听善摇摇头,“菩萨说事关你性命,非常紧急,走吧。”
“什么意思?”孟婆率先睁开了眼,她眉眼一横,势必要听善说清楚。
听善一副严厉的表情,眼看着只要他一说话,就要吵起来。听向晚连忙安抚孟婆:“阿娘,您别担心,我去问问菩萨,回来就告诉你。”
“师兄,我们走吧。”紧接着,她又对着听善做了个请的手势。
走出汤舍有些距离,听向晚心神不宁,她便又问:“师兄,我的命格又变了吗。”
听善脸色有些黑,他沉吟片刻,道:“你今日去凡间了?”
师兄这样问,听向晚心中更加不安。
果然她的命格和诸玉有关吗?
这次变得危险了吗?
那她再去找诸玉,能不能变得安全?
她的思绪发散,通往十八层的路也变得很长。
“是去了,跟这个有关系吗?”她忐忑的回答,眼睛一眨不眨观察师兄脸色。
师兄的面色更黑了,他难言的摇摇头,不再说话。
听向晚的心中更加难受,师兄的模样像是给她判了死刑。
但今天她明明见到了未来的诸玉,他还有她的琥珀,不应该是这样啊......
难道说,那块琥珀是她死之前交给诸玉的,未来的诸玉是来救她的?!
可他说这只是幻境,要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