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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执笔判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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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这鬼怎么插队啊!要不要脸了!”
“就是就是!真不要脸!”
“赶紧滚后面儿去!俺们都排半天了啊!”
听向晚在二楼的窗户边探头探脑,只见奈何桥上群鬼攒动,和早晨时的数量不遑多让,而孟婆这边报名的位置,已经规矩地排起了长长的大队。
奈何桥上吵吵闹闹,孟婆这边却是安静异常,再定睛一看,那排队的鬼无一例外,魂体都在颤抖。
听向晚下意识抱胸摸了摸胳膊,嗯,没有鸡皮疙瘩。但是阿娘现在肯定火很大,她还是先去十八层收拾东西吧。
打定主意,她偷偷地从对面窗户飘下去,准备绕个远路。
窸窸窣窣的响声在她背后响起,她瞬间缩了缩肩膀,缓缓回头看到的是小甲和小乙,便舒了一口气。
两个纸人浑身脏兮兮的,小甲的头上都沾着泥,小乙更是双腿一片黑,但它们的眼睛却亮的发光。
小甲开心地蹦了蹦,它背过手在后面掏,掏出了一朵彼岸花。
有叶子、有花的彼岸花。
它将花递给听向晚,听向晚从未听过、见过有花叶同开的彼岸花,早上不过是想罚它们静心,想着晚上就让它们回来。
此刻,她十分震惊。
她拿过花仔细打量,确实是彼岸花,只是花瓣颜色没那么艳。她蹲下与小甲平视,小声问:“真让你们找到了?从哪找到的?”
小甲兴奋得噗叽噗叽的胡乱比划,指指花海又指指天,最后还指了指小乙,小乙双手叉腰,一脸得意的模样。
听向晚挑挑眉,看向小乙:“你找到的?”
小乙昂起头,一手在胸口使劲拍拍,发出唰唰的响声。听向晚慌忙抓住它的手,在唇边竖起食指,让它小点动静。
小甲疑惑地歪头,小乙疑惑了一瞬,随即面上挂起个不怀好意的表情。
“你想干什么?”听向晚心中涌起不好的念头,面上却摆出严厉的气势。
果然,小乙被唬到了,它的表情变得犹豫,听向晚趁此机会站起身,一本正经地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趁两个纸人都没反应过来,她赶紧往另一边飘。她是真的赶时间呀!
十八层的天比上面的还要暗,她熟门熟路地推开禅院的大门,正对着的禅房门开着,还有昏暗的灯光在闪。
菩萨正阖眼打坐。
这时候不好打扰,听向晚便先回自己的屋子收拾好东西,然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静静等待,心里踏实下来。
这下不用着急了,回去晚了,可以说是跟菩萨学习误了时辰。
菩萨没让她久等,一炷香的时辰,便睁开了眼。
听向晚托着脸,朝着菩萨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刚想起身,菩萨先开口了——
“你又去凡间了?”菩萨语气笃定,随后不知为何眉头微微皱起。他快步走到院中,仔细看听向晚的印堂。
听向晚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疑惑地问:“怎么了菩萨?”
“你的命格变了。”菩萨摇了摇头,闭上眼。不过几息,再次睁开时,他的瞳孔变得浑浊,看听向晚的眼神,像是在看她的整个人生一般。
命格变了?什么意思?听向晚完全没听懂,她有些茫然的等菩萨的下一句。
“这个月,你找不到那东西了,”菩萨叹了口气,看着有些石化的听向晚说,“你的煞气被强行压制,不会有性命危险,眼下就先参加考核吧。”
听向晚皱起眉,她听出这话中有问题,问:“强行压制......菩萨是说苍狻他——”
“不可说,”菩萨打断她,摇了摇头,眉宇间写尽了沧桑,他移开视线,说,“或许,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告诉你。”
“但您已经说了,”听向晚只觉得浑身骤冷,她上前两步,攥紧拳,心神不宁地说,“我的命格既然已经改变,这个月也不会死了。这不是好事吗?找不到那东西,我也能活下去了,这不是......好事吗?”
菩萨转过头看她,眼中染上慈爱,他没再透露更多,只说:“福祸相依,你只需遵从你的本心。”
“遵从......本心?”听向晚迷茫的喃喃重复,思绪拧成一团乱麻,她向菩萨求助,“菩萨——”
“女娃儿,既然你的煞气已被压制,便不适合再到十八层来,走吧。”菩萨再一次打断她,毫不留情将她遣回上面。
听向晚不受控地飞起来,她的感官被拉长,思绪变得缓慢。她清晰地看到菩萨对她笑,还听到菩萨的叮嘱“遵从你的本心”。
躺在花海间,她浑身湿漉漉,像是刚从水中捞起来一般。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但口鼻中没有气,她的眼中是深灰没有一丝星子的天空,她的身下是地狱才会开出的花。
遵从本心,本心是什么?
她是鬼,哪里来的心?
菩萨真是糊涂了,看她平时像个人一样生活,就真把她当人了。
诸玉是这样就算了,怎么菩萨也这样啊......
忽然,她的瞳孔边缘出现了一抹白,渐渐地占据她整个眼球。
她恍惚地看着小芽,小芽是她做的第一个纸人,技术不好,做的很薄,表情也很稚嫩,所以才会看着可爱。
此刻,它顶着一副担忧的表情,让她的脑子更加困惑。
四个纸人是她成长的印记,但鬼好像并不会长大。有些鬼不到时间投胎,经常到奈何桥上站着,十几年,他们的外貌从来没有变过。
她不是鬼吗?为什么会想吃凡间食物?为什么能在阳光下行走?为什么能在地府中长大?
哦,对了。
煞气。
脸上被纸轻轻的碰碰,她回过神,看向小芽,喉咙艰涩:“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小芽指指汤舍,意思是孟婆让它来的。
听向晚有些怔愣,阿娘知道她在这?得赶紧回去。
她撑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土,抓了抓鸡窝般的头发,说:“走了,回家。”
汤舍门口还是排着许多鬼,但马上就要打烊了。她独自飘到孟婆身后,静静的等她忙完。
“被秃驴训了?”孟婆一边写着面前鬼的信息,一边问。
听向晚下意识摇摇头,又看到孟婆的后脑勺,便乖乖的说:“没被训,只是说我的命格变了。”
孟婆执笔的手一顿,没继续说话,龙飞凤舞的写完,然后从桌子下拿出一个牌子,对所有鬼说:“报名截止了。”
排在后面的鬼唉声叹气的抱怨:“怎么这女鬼一来就截止了?”
“唉,我要是有钱贿赂孟婆就好了。”
“砰——”孟婆将牌子重重地拍在桌上,冷笑着说:“规矩是帝君定的,戌时准时截止,有什么问题直接跟帝君去掰扯!”
登时,所有鬼纷纷噤声,不敢再言语,三三两两的散了。
孟婆板着脸把听向晚拉上了二楼,门一关,便担忧的问她是怎么回事。
听向晚把菩萨的话复述了一遍,孟婆便不爽的骂道:“老秃驴,成天就知道打哑谜!”
骂完,她拉着听向晚的手,语重心长地保证:“闺女,你放心,阿娘绝对会帮你,那老秃驴也不会看着你出事。别担心,顺其自然就好。”
听向晚心中稍稍缓和了些,其实说担心也不尽然,她只觉得浑身空空,找不到来处,看不到归宿。
她倾身靠在孟婆肩上:“嗯嗯,阿娘最好了。”
孟婆将她抱得近些,一手怜爱地摸摸她的头,提议道:“鬼市上正是热闹时候,去看看?”
鬼市是日夜不休,时时热闹。听向晚没什么兴致,便说:“等我考完,我们再去吧。现在我想休息了。”
“好,快去吧。”孟婆笑着说。
听向晚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她躺在床上思绪纷飞,猛然一个念头闪过,她连忙起身将袖中的小白放了出来。
小白像是刚睡醒,慵懒的伸了伸懒腰,随后就去蹭她的手指,她也轻轻点了点小白的小脑袋。
诸玉的传音如约而至,她随手放了个屏障,保证声音不会被外面听到,然后接通。
“阿晚?要休息了吗?”诸玉的声音缱绻,像在她身侧低语一般。
听向晚的心情好了许多,她躺在床上,将玉符放在耳侧,闭着眼回答:“嗯,阿玉呢?”
“我也是,”诸玉轻笑了声,问,“心情不好?”
莫名的,她觉得有些累,不愿再提起刚才的事,便含糊道:“没,就是有些困了。”
“嗯,那睡吧。”诸玉的声音压的很低,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困意。
听向晚也从喉间挤出一声:“嗯。”
传音断开了。
听向晚不由自主地开始思考,之前菩萨说的,她的机缘和诸玉有关,现在却莫名变了。
几日而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今日去感知那东西却琢磨不到,难道是那东西有问题?
还是说,是因为她今日去见了诸玉?她本不该与诸玉见面?
可诸玉是她的机缘啊......
左想右想,想不通。她眼睛一闭,准备睡觉。
如果是与诸玉有关,那么她明日再去找他一次,便能验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