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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执笔判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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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早，门被拍得“砰砰砰”响，听向晚生气的大吼：“谁啊！”
师兄和菩萨从不管她睡觉，谁会在大清早扰人啊！
她迷迷糊糊在床上坐了会儿，也没听到门外的回应，反而是敲门声更响了。
冷静，冷静。
她深吸两口气，掀开被子，气冲冲地打开房门。可门外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个食盒放在地面，她抬头一望，就看到了一张白纸在浅灰的天空中摇摆，飞得极快。
“小毛！你给我等着！”她生气地叉腰吼。空中那张纸哆嗦了下，随后飞得更快了。
眼看着纸消失在空中，听向晚捏紧的拳松开，她弯腰拎起食盒，回到房间。
食盒里是简单的小菜和白米粥，但她一打开，就闻到了浓浓的香火气。
在阴间很难弄到凡间的吃食，偏偏她从小就吃不下阴间食物，无奈阿娘只能动用多年的关系帮忙，弄来凡间吃食，才把她养好。
小时候吃的是羊奶、牛奶，长大后她自己能出去了，就到处吃。
但总归她是鬼，吃多了凡间食物胃口就会难受。所以阿娘总念叨，让她不要老是贪嘴。
可见她是多么难养。
勉强咽下今天的早饭，她用法术将碗碟清洗干净，放回食盒中。
伸了伸懒腰，她准备去院子里打太极，然后专心修炼。
只是玉符又有点发热了，这次她感受了下是谁，然后开心地跟阿娘诉了一通苦，又表达了对纸人小毛的不满，希望午饭是小芽来送。
阿娘向来疼她，这几天又是特殊日子，她便是山中大王，说什么是什么。
美滋滋的断开传音，玉符又有点发热，这次是那个老山神。
“晨安，向晚。”
“晨安，山君。有什么事吗？”
那边的老山神轻笑了声，玩笑般反问：“没事就不能与你传音了吗？”
听向晚皮笑肉不笑：“若是没什么事，我便断开了，师兄催我修炼呢。”
“师兄？”那边轻声重复这两个字，像是察觉到听向晚的不耐烦，他连忙道，“有事，有事。”
那边一说话，玉符便微微颤动，竟与他言语节奏吻合，震得她手心酥酥麻麻。她便将玉符放在桌上，听他有什么事：“那您说？”
“你吃早饭了吗？”那边问。
“吃了，山君呢？”听向晚礼貌回答并反问。
“我还未吃，你吃的什么？”那边追问。
“白米粥和小咸菜。”听向晚耐心回答。
那边语气不太开心：“你的......师兄就给你吃这个？”
听向晚耐心到了极限：“我就喜欢吃这个，山君也快些去吃吧，不然一会儿都该吃午饭了。我先断开了，不然今日修炼时间该不够了。”
“等——”
那边还想说什么，听向晚单手就将传音断开。竟然敢看不起白米粥和咸菜，这多好吃啊！而且是阿娘爱女牌的！
果然是老山神！他根本不懂！
但是中午的阿娘爱女牌，不放这么多香火就好了，嘻嘻。
她拍拍手，直接去院中扎稳马步，行云流水的打了一套太极，感觉整个鬼都精神了。
近中元节，菩萨和师兄忙碌起来，此刻只有她一只鬼在禅院里，十分清净。
于是她静下心凝神修炼了一上午，感受到蠢蠢欲动的煞气只能在灵体周身流淌，她满意的勾起嘴角。
看来煞气今年不会再作乱了。
正巧小芽拎着食盒从空中飞来，它一脸委屈的看着听向晚，无声控诉她耽误它干活。
听向晚伸手在它脑门弹了一下，小芽的头瞬间往后一飘，它露出个惊恐的表情，纸片手捂住脑袋，一滴一滴的墨迹从眼处落下。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小家伙太有意思了，听向晚一时没忍住，没想到逗哭了。
小芽眨眨眼，露出个得意的表情。
“噗——”听向晚被它这副表情逗笑，感情是装的。算了，这几天地府也挺忙的，平时小甲和小乙就能包揽孟婆汤的活计，现在小芽和小毛也得上阵才能应付了。
她摇摇头，飘回屋里，把早晨的食盒递给小芽。
小芽的嘴变成一个椭圆，中间还有八条竖线，表示它很开心，一手拿过食盒，一手还跟听向晚挥挥，跟她再见。
听向晚好笑的挥手回应它，它便心满意足的飘上天了。
中午的食盒比早上多两层，她挥手变了套座椅，将食盒打开，把菜端上桌。
两道炒菜一道肉汤还有一碗米饭，看着很不错，闻着香火气也少了。
又是饱餐一顿，下午的时间就有些难熬了，话本子看不进去，不想修炼，还不能出去。
她在院中走来走去，又回屋抓耳挠腮，心底的贪念就要破土而出。瘫在床上，努力抑制无果，便闭上眼，打算大睡一觉，等菩萨回来就好了。
桌上的玉符忽然开始发光，她烦躁得不想管，但对面人非常执着，完全没有放弃的苗头。
她皱紧眉头，两根手指动了动，玉符便飞到她身边。她输入一道灵力，那边很快就响起了诸玉的声音。
“我今日又感知那东西的气息，只是它忽隐忽现，像是被什么东西盖住了。可否告知我那东西到底是什么，我好直接感应。”
诸玉的话噼里啪啦的砸下来，听向晚反应了会儿，才听明白，她闭上眼摇摇头，发丝在床上轻轻摩擦：“我不能告诉你。我不着急，慢慢找就好，只是要多麻烦山君一阵了。”
“嗯......”诸玉的气息忽然变得有些重，他轻轻应了声，“我有的是时间。”
听向晚只觉得自己没办法思考，想要出去的贪念像洪水一般来势汹汹，那种感觉就像是有蚂蚁在灵体上爬动啃食，不痛不痒就是让鬼非常难受。
她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抓住床单，灰色的魂体更加深。
“你怎么了？”那边的诸玉久等不到回话，有些担心，语气急切。
一句话将听向晚难捱的思绪拉回，她的眼眶中黑气翻涌，咽下想要蛊惑诸玉来放她出去的话，她干脆利落的将玉符扔出窗外。
恍惚间，她看到一抹白色在眼前晃，她努力睁开眼，入眼是一个煞白的纸人，它表情担忧，着急的看看门口。
听向晚也看向门口，下一刻就看到她的师兄变成原型，快速跑进她的屋里，用法力稳定她的灵体。
随着源源不断涌入的法力，听向晚感觉自己舒适多了，她还有闲心思问听善：“师兄，你不是在护持道场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善两颗圆溜溜的大眼睛往她面上转了一转，兽型的师兄是真有点难辨认他的心情，她心中一转，恍然大悟道：“肯定是师兄你太关心我，所以随时听着禅院的动静，师兄你太好了！你就是我的亲哥啊！”
说完后，她期待的等着听善师兄恼怒，但这次可能凡间太阳从西边升起了，师兄竟然还在默默给她输法力，完全没有生气的意思。
她心底震惊，随即涌上的是不安，她哆嗦的抬起手：“师兄，是不是我命不久矣，就要死了啊？所以你今天才这样大度。”
听善两只眼珠子瞪圆，不悦地斥道：“乱说什么？”
“我错了我错了，”听向晚连忙道歉，她没什么诚意地笑出声，道，“我知道，我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别生气嘛。”
听善又瞪了她一眼，像是无话可说，继续给她输法力，直到她心中平静，可以默写贞观政要。
但是，贞观政要是什么？
正疑惑着，听善忽然说话了，他还是兽形，看不出表情，但语气有些犹豫：“我是听到的，是这纸人告诉我的。”
说完，他转身便走了。
留下听向晚和小甲鬼眼瞪纸眼。她是有些震惊的，师兄竟然能听懂纸人说话，但纸人它根本不会说话啊，只会做几个表情而已......
“小甲，你怎么告诉听善师兄的？”听向晚十分感兴趣的问。
小甲纸面上的表情变成一个呆愣，像是想起什么，它站直在听向晚面前又转圈又比划，最后期待的看着她。
“......”听向晚沉默片刻，她还真看懂了，只是，怎么会是那个老山神、老凶兽、老苍狻、青年郎君诸玉？
小甲看她没事了，便要走，比划说上面很忙，临走前还不忘了把午间的食盒带走。
听向晚默默的看它焦急的离开，心中却一直在想，这个凶兽山神到底想干什么？
她坐在门槛上眼睛滴溜溜的转，一眼就看到了窗下的玉符在发光。
她起身走过去，捡起来，输入法力。
那边立刻响起诸玉担忧的声音：“你好些了吗？”
她继续沉默，不是不想说，是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诸玉像是知道了什么，他试探地说：“好了你就敲玉符两下，好吗？”
听向晚缓缓举起另一只手，在玉符上轻敲了两下，随后她听到那边很细微的松气声。
这一刻，有个一直压抑在心头的问题，呼之欲出。
她张开有些干涩的喉咙，轻声问：“你今年几岁？”
那边的诸玉像是有些讶异，但还是认真答道：“若按诞生年龄，有数万岁。若按我清醒在人间的时间，约莫十九岁。”
大一岁。
青年郎君。
她听着那边温润的嗓音，在心中念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