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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写月   见月是 ...

  •   见月是我三皇姐祁瑜的正夫。
      祁瑜样貌丑陋,父家势弱,资质极差,常因课业问题被母皇责罚。这样的人,本应和我一样处在后宫的边缘。
      但她有父君。她的父君赵贵卿早早攀上了杨贵君,为杨贵君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事。因着杨贵君,祁瑜的日子也比我好上不少。祁瑜也是女承父业,自小就做杨贵君女儿二皇女祁峥的狗腿子。
      我恨死了祁峥。即便我十几年来不争不抢,但她依旧不想给我活路。我的流亡,就是她一手促成的。
      但她没想到的是,我没死。我活了下来,还回到了京都,取了她的命。
      从那之后,祁瑜便老实了下来。她不敢倒向我,但再也没有生什么事。
      分封而去的藩王每隔五年便要进京一次,祁瑜第一次进京述职时重病,没有亲自前来,第二次再来,距离我登基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我需要记恨的人太多了,以至于都快忘记了祁瑜这个人。但当她站在我面前时,那些仇怨,又一次浮现在我面前。
      我记得赵贵卿还是主位时,常常克扣我们的月俸。那个冬天,三日没有了炭火,我父君亲自上门要碳,被呵斥在雪中跪了两个时辰,才将将给了点烟尘大的糟碳。
      父君的腿,好像就是从那个时候不好的。
      我记得祁瑜在我被关禁闭时,将十根银针,一根一根地插入我的指缝,再不断在其中旋转。
      我记得祁瑜趁着无人在意,将我推入水中。那时我也才九岁,差点毙命。
      我记得祁瑜在我的脸上写各种侮辱性的文字……
      所以当我看到跪在我面前,不断发抖的祁瑜时,我的笑容无法掩盖。
      祁瑜带着她的正夫见月一同给我贺礼。
      我此前对祁瑜这个正夫无甚印象,只有听闻过似乎出身并不干净,是个楼里被祁瑜赎出去的。
      娶这样的男子为正夫,要不怎说祁瑜是这些皇女中混的最差的那个呢。
      当我第一眼见到见月时,一个念头便涌上心头。
      美男子我看了无数,但和见月相比能更胜一筹的,怕也只有我之前的那个小厮。
      宴会结束,我留了祁瑜和见月。
      我并不着急说话,只是轻轻地笑了笑。
      祁瑜不敢看我,听到我莫名其妙地在笑,身子更是止不住地发抖。
      “朕听闻,皇姐的正夫先前是个名伎?舞姿尤其婀娜?”我顿了顿,玩味地看向见月,“今日可否叫朕欣赏一番?”
      如若我不是这个身份,只怕依祁瑜的脾气,已经将我踹翻在地。
      地上跪着的两人都不敢动作,也不敢出声。
      我的贴身女官兆和对那两人呵斥道 ,“抬起头来!陛下在问话,你们是想抗旨吗?”
      两人照作了。
      我其实并无心思看见月的舞艺如何,一直在看祁瑜的反应。
      祁瑜的表情实在精彩,拳头紧握着,面上却不敢流露出愤恨。
      我的心情舒畅了不少。
      “皇姐不愿?”我佯装有些生气,“皇姐可真是小气,和你父君真像啊……”
      我的话语顿了顿,接着阴恻恻地说,“那碳,可是一点都舍不得往外给啊。”
      祁瑜连忙低下腰磕头,她显然是想到了我说的是什么。
      兆和厉声道,“王夫,请吧!”
      我并没有看写月的舞跳的究竟如何。只记得祁瑜一直低着头,我给了兆和一个眼神,兆和将祁瑜的下巴狠狠地掰了起来。
      “笑啊,皇姐,你怎么不笑啊?”我似乎不明所以,有些委屈似的,“不好看吗?”
      祁瑜被兆和一直手捏着下巴,一只手攥着喉咙,完全说不出完整的话。
      一舞毕,祁瑜似乎也要快被活活掐死,我挥了挥手叫兆和停下了动作。而后从高台走下,眼神蔑视地看向祁瑜,如同在看什么牲畜,不过嘴上还很是客气,“皇姐的正夫,确实技艺精湛,朕还有些问题想通王夫探讨探讨。三姐,你便先回去吧。”
      不待祁瑜说什么,兆和便做了个“请”的手势,将祁瑜强行给带了回去。
      我走到写月面前,捏住了他的下颚,凝视着。
      这个男人,虽是美得很,但我着实嫌脏。
      不过,能让祁瑜不快的事情,我倒是十分乐意做。
      我的手游离在写月的身上,终于触及胸口,写月吓得后退了一步,涨红着脸,十分艰难地说,“陛下,臣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求陛下怜惜。”
      “皇姐未曾告诉朕,”我说,一把将写月拉近,“她既然不愿朕知晓,那朕便是不知晓的。”
      经过夺嫡的腥风血雨,我也不再是当年那样的弱不禁风。常年养在后宅中的写月自然是拗不过我,很快便被我推到了榻上。
      两个月大的胎儿尚未成型,写月一直护着肚子,似乎那样就可以保护他的孩子。
      写月的哭声和反抗是没有停歇的。我被他闹得烦,甩手给了这个不知好歹的男人两巴掌,瞬间那张俊美的脸就多了两个掌印。我直接叫来了兆和,将写月的四肢捆缚住,让他全然不能反抗,任由我掠夺。
      而祁瑜,被捂着嘴,就那样一直在偏殿听着。
      那晚我的动作很粗暴,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发泄出那些年的耻辱。
      尽管后来的我逐渐明白,有些伤,就算不疼了,也会留下疤痕,它永远留在那里,不管怎么样都无法抹除。
      我无意封锁我今日所作为,但却也没让这种流言四散,控制在一个我能完全掌控的度伤。越是接近权利中心的人,越是清楚明白。
      写月流产了,原因不言而喻。
      此后的日子里,我也没有让祁瑜好过。刻意派人挑他上交的税务错漏,给他安在宫中最靠近冷宫的地方住着,大雪纷飞,可堂堂亲王的寝宫里,只能烧着最低劣的炭火,和当年他父君给我们的很像。
      祁瑜兴许还在期待着我能放她走,但我当然不会随了她的意。其他的亲王陆续回去封地,我以久未见姐妹,实在想念的名义将祁瑜留在了宫中。
      她回不去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将当年祁瑜对付我的招数,一一奉还过去。直至我能想到的全部做完,我亲自到了祁瑜的寝殿。
      我叫兆和打断了祁瑜的双腿,挑去了手脚筋,将她变成了一个一直清醒的废人。
      而后的消息是,祁瑜在宫中突发恶疾,去了。
      与此同时,皇帝多了个无人在意的小更衣,没人关心姓甚名谁。只有后宫的那些夫郎们明白,这到底是哪位,但我说这是个新人,所有人就当像是失忆了一样,将写月完全当作一张白纸。
      不过是个陛下新从哪讨来的小夫侍罢了。
      权力真好啊。
      写月和祁瑜仍旧住在那个紧邻着冷宫的寝殿,我时不时便会去上那里,在祁瑜面前,让她瞧着她掏空家财赎回来的男子,是如何被我玩弄在身下。
      祁瑜心如死灰,双眼布满血丝,终于在某次,看着我和她的写月欢爱时,去了。
      我停下动作,看着祁瑜双目圆睁的尸体,放声大笑起来。
      祁瑜死后,我便没有再去过写月院内,但不久后,兆和告诉我,写月有了身孕。
      不过是个孩子罢了,这天下有的是男子想给我生孩子,我并没有在意,甚至在后来的很长时间,都忘记还有写月这个人,写月还有属于我的孩子。
      又是年新春家宴,不等应付完这些王公贵胄,我便中途离席,转身去了不远处的御花园。
      我并不想成为什么青史留名的明君,从始至终,只不过是想自保,更多点的贪心,也只是想跟那个人恩爱白首。
      可如今的一切都叫我厌倦。
      一年到头,到在为了那些莫须有的东西奔波,甚至在年关,还要在这宴席上看着那些恶心人的朝臣的脸,明争暗斗。
      就在这时,我突然看见这一片梅花中,有个小小的身影。
      那小不点穿着个白色的棉衣,款式老旧,只怕是谢昭宫里的下人也很少穿的。
      小不点窸窸窣窣的,站在树前,盯了许久,最终好似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手脚并用地想要爬上那个柿子树。
      我一时并想不起来这是何人。那些朝臣入宫大都是不能带孩子,那这人便应该是我的皇儿,但回想之下,好像没有个年岁这么小的。
      兆和见我疑虑,轻声对我说,那时写更衣生的小皇子,名叫祁澄。
      我对这个名字全然没有印象,兴许是内务府挑的名字。
      突地,那小白团子一个没有抓稳,直直地摔倒了地上。
      地上雪厚,本不应有什么伤,但许是磕到了什么东西,那小团子大声哎哟着。
      掉在地上,一下子便看到了我,一双眼睛水雾蒙蒙,是个长相极为清俊的小男孩。
      我一时之间起了怜惜之情,走上前去,想看看他的伤势。但那小男孩见我向着他走来,也顾不上还在流血的小手,踉踉跄跄地就要跑。
      不待兆和去追,就又一个趔趄倒在地上。
      我站在那小男孩面前,抓起他的手腕。
      祁澄怯怯地,想要将手抽回去,嘴里一直说着对不起。
      “为何一直说对不起?”我很好奇。
      祁澄低下头,“想要柿子。”
      我当即明白了过来,因为我曾经也是这样的。
      即便是皇帝的孩子,如若父君不受宠,那日子也不比平常百姓家好多少。想来是实在嘴馋,便想来摘几个柿子吃。
      宫中不成文的规矩,虽然这些果子没有特定的归属。但位低者也是没有资格。
      祁澄生的粉雕玉琢,怯怯的眼神更是看的我心头一软。
      “你是祁澄?”我问。
      祁澄摇了摇头,一用力,就把手抽了回去。
      正当又想拔腿跑时,突然看着我的衣角,动作迟钝了一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的衣角。
      那里绣着只精致的龙。
      纵使几岁幼童,也知晓在这宫中,能在衣裳上绣龙的,是何人。
      “母……你是母皇吗?”祁澄抬起小脸,声音较刚才更小了一点,只看了我一眼,就把眼神离去。
      我笑而不答。
      也是,自他出生,我们从未相见。
      他的父君,即便生下皇嗣,也是个位份最低的小更衣。
      见我身份,祁澄也不敢再否认,站起来隆隆重重地行了礼,甚至思考了一下,又认真地磕了个头。
      小小年纪,礼数周全,甚至有些过分谨慎。
      我看了看那枝头高悬的柿子,也不想再管那晚宴,转头对兆和说,“采上一些,去写更衣宫里。”
      写月还是住在那个极近冷宫的地方,一踏进去,我不禁冷的一个抖擞。
      许是地势原因,这院内,甚至比外面还冷。
      我并没有叫人通报,走进去时,正瞧见写月端着碗菜,要往屋里去。
      而院内,竟然还有个小女孩,在练武。
      我这才反应过来,写月好像是生了个双生子。
      写月的脸上本是挂着洋洋笑意,端着菜,喊那名为“宁宁”的小女孩进去吃饭。但一见到我,立刻脸色一遍,甚至手中的菜碗都摔碎在了地上。
      好像是这样的,我见到写月时,他总是这样惶恐,这样皱着眉头,眉眼间总是有着说不尽的忧愁。
      以至于方才他那样眼含笑意,我竟觉得十分陌生。
      笑起来的他,更是好看。
      我突然想到了我父君,他也是这样。
      父君因为生了我被升为了卿。但是母皇皇女众多,父君也没有因此获宠,而是就像是被遗忘了。许多年,都见不到母皇一次。
      那时每个月的月俸并不多,还要经过内务府的一层克扣,再被主殿那位克扣点,真正拿到手的,少之又少。
      父君体弱,又不受宠,家境并不优越,在这吃人的后宫里,活的如履薄冰。因此他也从是那样,眉间有着化不开的忧愁。
      但是父君见了我,却总是会笑的。受了委屈,会揉着我的脑袋告诉我不怕的,有他在。
      我们是常吃不上肉的。但每个新年,父君都会叫人卖些他当年的陪嫁,或是母皇曾经赏的东西,去内务府悄悄换些肉,亲自下厨做给我吃。
      我命贱,但偏偏生了张贵嘴。我不知牛肉贵,只是每每到新年,就兴冲冲地和父君说我想吃牛肉。父君也从没有告诉我,牛肉比其他的肉都贵,只是笑着摸摸我的头,答应下来。
      写月见了我,立刻拉着祁宁跪在地上,和祁澄一样,毕恭毕敬地给我行了个大礼。
      我问祁宁,“想吃些什么?”
      祁宁怯怯地,看了眼写月,又看了看方才摔在地上的肉菜,“儿臣……想吃牛肉。”
      我哈哈笑了起来。
      兆和吩咐御膳房做了许多菜,以至于全端过来时,写月的小桌都放不下。
      两个孩子很怕生,我又叫兆和送来了许多小孩子喜欢的玩意和零嘴,两个人站在那些东西面前,也终于裂开了嘴
      祁宁刚想伸手去拿一块糕点,我便道,“慢着。”
      写月脸色一变,以为犯了错,便想要磕头。我摆手止住,而后指着自己的两颊,对那两个长得粉嫩可爱的小崽说,“哥哥亲这边,妹妹亲这里。然后这些东西,全是你们的。”
      两个小崽犹豫了一下,很快就在我的脸颊亲了一口,转而开开心心地拿起那些小玩意。
      酒足饭饱,我与这两个小团子的距离亲近了许多,我想起那时看到祁宁在院中习武,不禁想考她些书。
      皇嗣八岁才入太学,祁宁年仅六岁,我本也只是一时兴起,但没想到祁宁竟然能全数答上来。
      比我小时候好上许多。我天资有限,即便当时读书也很是用功,但全然比不上那些有天赋的人。
      我对写月说,“你教的很好。”
      祁澄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溜烟跑走,又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竟拿给了我一幅画,腼腆地说,“父君说,别人送了我礼物,我也应该还她礼物。我……这个是之前画的母皇,父君告诉我,母皇是长这个样子的。”
      稚子年幼,笔画并不纯熟。但那画上的女子竟真与我几分神似。
      画中的人正侧身回望,脸上骄傲溢满,仿佛世间所有都是囊中之物。
      原来曾经的我竟有这种少年意气?
      那晚我宿在了写月宫中。褪去他衣衫的时候,他的身体不停地颤抖,许是又想起来那些当年事。
      “你恨我吗?”我问。
      写月像只受惊的兔子,本就颤抖地身体晃地更厉害。
      我狠狠掐住了他的脖子,却神色如常,“朕要听真话。”
      他流着泪,声音断断续续的。
      “不……不恨。”
      我盯着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既然如今,跟了陛下。那心便只能是陛下的……臣并非出身良家,但也明白,男子成婚……便要一心服侍妻主……”
      “陛下既愿给臣位份,那……陛下就是臣的天,臣不知道怎么恨,也不想恨……陛下给的一切,臣都愿意……臣都感激,什么都可以……”
      我先前从未与写月有过什么对话。
      我轻笑了声,捏了捏他的脸。好像在奖赏一只听话的狗。
      但我并不相信。写月出生烟柳之地,这些讨女人欢心的话自然是手到擒来。何况怎么会不恨呢?他本来算是苦尽甘来的日子,他的孩子,全都是我毁掉的。
      可面前这个柔弱无助,眼角噙着泪的男人,我不知为何却做不到当年那种暴戾。
      我低头吻住他,动作轻柔,小心谨慎。
      情至深处,我埋在他颈间,轻唤了声,“父君……”
      写月的动作迟钝了下。
      他似乎觉得,这是我喜欢的一种床第间的情趣。
      他的手小心地环住我,试探性地说了声,“好……”
      我笑了,不停地笑,混合着泪水。我拉住他的手,让他的手放在我的头顶。
      “摸摸我。”
      写月很听话,即便害怕极了,但还是强壮镇定,揉了揉我的脑袋,声音很小,“……父君在。”
      宫中那些人便是这样,帝王的一举一动,都盯得很紧。一旦有些风吹草动,便纷纷做出反应。
      我命人给写月宫里栽了颗柿子树。又在树上,命人用上好的楠木做了两只秋千,给两个孩子玩。
      谢昭走后,我去写月宫里的次数也愈发繁多。我喜欢只点盏小灯,手撑在案上,看写月做针线活。
      写月的日子好上了许多,那张脸即便经过岁月消磨,但仍然美丽,甚至还多上了几分属于人夫的韵味。他见到我比以前冷静了许多,在我压向他时也不是那样的惊慌。不过仍然像只胆小的兔子。
      祁宁聪慧,虽然比及祁言还差上一等,但最终我选了她做太女。
      日子就这样过着,也算风平浪静。不过我始终不信写月不再恨我。直到那次外出去山上祈福,被贼人拦截,慌忙之下我们两个逃亡出去。
      天色昏暗,我们找到了个山洞,想着先将就一夜。我的腿上中了一箭,还在不停地流血。即便很快就有人能寻到我们,但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写月的一双眼睛通红。一直被养在深宅中的他显然并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我想到,如果写月要杀我,兴许现在是个很好的机会。
      我如今没有反抗能力,那只箭显然是抹了毒的。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动手,只需待着我躲藏,让我自然病死。他的女儿是太女,等被人找到时,他就成了太后。
      不说我与他有仇,这样的好时机即便是宫里别的夫侍,恐怕大多都会这样做。
      我看见写月一步步向我走,神情严肃而又认真。
      我虚弱地笑了笑,果然吗?
      我闭上眼睛。
      我的一生便要这样结束了?
      宋温玉……他会因为我的死难过吗?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倒是我身边有一阵动作。我睁开眼睛侧身望过去,只见写月抓住了条蛇!狠狠地在脚下踩着!
      我一时震惊不已,他不想杀我甚至还想保护我?
      而且一向胆小如鼠的写月,怎么敢就这样抓住条蛇?!
      那条蛇终于不再动了,写月整个像虚脱了一样,靠着山壁,滑坐在地上。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
      写月看向我,洞内只一点很微弱的火光。他还是那副怕人的样子,甚至不敢直视我。不过却用不干净的衣角擦了擦手,犹豫之下,摸了摸我的脑袋。
      “不……不怕。”
      我没有说话,只是懵懵地看着他。写月似乎以为我被吓到了,凑近搂住了我,用手温柔地摸我的头。
      “会保护你的……”他没有称呼陛下,“不怕哦。”
      “我以为你会杀了我,”我直接地说。
      “啊?”写月似乎很不解,“为什么……不会的。”
      “你什么时候,”我斟酌了一下用词,“这么孔武有力了?”
      写月听我用这个词形容他,似乎很不好意思,低下头腼腆地笑,“想保护你。”
      “为什么?”
      写月很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是我的妻主啊。”
      “只要是你的妻主,你就会这样对她?”我说不清为什么有些烦躁,“祁瑜也是?”
      写月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慢慢地用身体蹭了蹭我。我不知哪来的脾气,想要躲,一动就牵动了伤口,疼的龇牙咧嘴。
      写月看着我捂嘴一笑,“陛下很多时候,真的很像小孩子。”
      “你说什么?”我咬牙说。
      写月用手抚摸上我的脸颊,看向我——他很少这样直视我,“陛下是很幼稚的。夜里总要臣像带个娃娃一样抱在怀里,不然睡不安。被子也总是盖不住的,不知要踢走多少次。祁澄祁宁三四岁的时候,可就会乖乖盖好被子,不再……黏着父君的怀抱了。”
      “陛下怕很多东西,很胆小。陛下怕别人不喜欢她,所以对很多人都是带着锋芒。陛下……像个受伤的小孩,努力想要给自己治病,但小孩子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自己开心起来,忘记之前受的伤。”
      “陛下很坏,但我相信,”写月吻了吻我的额头,“那年我在大殿上远远看见的,那个意气风发,游刃有余的人,不是坏人……她只是,受伤了……”
      “所以,我不恨,知道吗?一点也不恨。从第一次见她,我就爱上了她,我想保护她。而且……”写月顿了顿,贴在我的耳边,我感受到了热气,“这不是……父君应该做的吗?……”
      这样的写月,我从未见过,但却不觉得陌生。好像这个样子的他,一直存在着,我也一直知道这个存在。
      不过第二天,写月好像又恢复了那个胆小柔弱的样子。
      我们之间似乎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我也很喜欢被他依靠的样子,他眼中含泪,软弱顺从的样子,也同样让我心动。
      写月如今已是贵君,我将要死了,殿内只有他一个人。这世上还剩下的人里,也只有他与我最为亲密了。
      他握着我的手,双眼通红,已经哭了许久,声音嘶哑,几乎说不出来话。
      我并不觉得我对他有多少男女之间的爱,但写月总是叫我觉得安心。
      不过这个,我从来没有与他说过。
      写月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抓着我的手贴在他的脸上,“不要……不要,陪着我,好不好?不能……不能没有你。”
      我感受着手上的湿润,无力地笑。
      我形容不好这段复杂的感情,但兴许我也不需要想那么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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